《蝴蝶曾经来过》剡夙

4、——

　　第四章
　　学校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随之而来厌倦感又铺天盖地而来。年轻人么，都喜欢新鲜，再怎么好的学校也只是学校，再怎么有趣的课也只是课，老师反反复复强调学生的责任是学习，别的事情一律很少管，因为一心不可二用。
　　说得好听，歪理！劳逸结合知不知道啊！一天十节课，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晚上还有晚自习，作业量呈直线型上升……行，知道咱们这叫市重点学校，知道咱们这叫精英中的精英，可是再怎么精英我们也知道普通人而已嘛……再说班上，女生们的闲聊八卦水准呈直线型下降，无非两男抢一女两女抢一男三角关系四角恋百谈不厌，男生们鬼扯内容的水准也与女同胞们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无非是这个星期我换了第几个女友买了第几双耐克吃了几顿蒙地卡罗，其实不都是吹吹，瞧他那满脸呈桃花色如黄豆般圆润未爆的水痘，谁敢跟他一块儿啊，瞅一眼都觉得有惊吓效果。再说那蒙地卡罗，我吃着连食堂的菜都不如，傻贵一个，值得么！？
　　“丞薰～～”一下课钟南就凑过来，伏在我耳边吹气儿：“前几天我找隔壁宿舍的一兄弟借了一本儿好东西，他刚才才给我拿来，晚上～要不要看？”我颇鄙视的看着他，他嘿嘿一笑从抽斗里拿出了个牛皮纸袋，打开把里头的东西往外一抽，然后光速放回去。其实不用看我也值得，男生之间说的‘好东西’，除了色情杂志色情漫画色情光碟之外，还能有啥？我们这刚步入高中的热血青年不管有没有经验的都对性有种不言而喻的欲望，因为是住校，所以那些‘好东西’就自然成了床头的睡前读物咯。
　　自从我发现了钟南喜欢缩在床角看色情杂志之后，他就自动在我面前献殷勤，把他的私人珍藏都塞给我看。我就说他小样儿看起来那么纯情，其实一肚子坏水儿。
　　虽然我也是个有时会有点儿冲动、爱看人大腿的正常男性，但比起钟南，我对那些东西的热衷程度就差的远了。每次我看到那些A片女性的赤裸肉身都会嫌三嫌四，不是胸太大了不喜欢就是屁股太大了不喜欢，看Av的时候也兴趣缺缺，虽然有反映，但伴随而来的是微微的厌恶感，觉得……有点脏。
　　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和女人当有了感情就会做那档子事儿，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男人的□□就那么强呢？
　　钟南对此的回答则是：“难不成你要对男人有感觉？难不成你要一辈子不要孩子？那感情你直接做中国20世纪最后一个太监算了！”说得是义愤填膺慷慨激扬。
　　突然又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妈妈给临睡前的我念故事，王子与公主在一起的童话。当时我还啥事儿都不懂，听妈一说完，利马就问了一个问题：“为啥王子总是和公主在一起，王子和王子不行么？”话一说完老妈就一阵训斥：“小孩儿不懂事别乱说，要招人笑话的！”看她当时凶神恶煞的样，我乖乖的闭了嘴，到了上小学，懂了点儿啥是男孩儿啥是女孩儿之后，才知道王子和王子不能在一起是因为他们都是男的，除非他们是同性恋。
　　“难不成……你要做同性恋？”钟南突然给我来了一句。
　　对我的震撼是巨大的，我条件反射的给了他一拳：“少在那儿诬蔑大好青年了啊！”
　　心硬生生的一颤，因为脑中又浮起了……纪冥培……那天，我倒在他身上，就像男女依违在一起，暧昧无比，我还依稀记得他的眼神，有些朦胧有些尴尬。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和他只见过几次面，怎么又会，突然想起他呢？
　　也许我真该交个女朋友，体验一下女孩子的好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天，突然来了件让我措手不及的事。
　　体育课，我突然胃疼，跟老师告了个病假就回班上歇去了，心想也不过是疼那么一会儿，就不必回宿舍折腾了，谁知，这一歇息可好，我成偷窃嫌疑犯了。
　　班里有人丢了东西，那个丢东西的女孩哭着问我是不是趁着大家都去上课班里没人，就干了这偷鸡摸狗的勾当。我当时就蒙了，一急连说话都成结巴了：“你……你说啥呢……别冤冤……枉……人！”结果那女孩来了句：“还不承认！都结巴了！心虚啊这是！”
　　班上开始炸了锅，原本和我相处的还不错的同学，见了就躲，仿佛我是只刚从粪坑里出来的苍蝇一样！连钟南都是灰溜溜的，见了我就低头，也不跟我说话！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失望过，本来以为至少还有钟南理解我，相信我！
　　班主任也终于找我谈话了，字里行间都是置疑、审问！我气的发抖：“我他妈的说了几遍了，老子没偷就是没偷！操，我连她东西是啥都不知道我还偷！偷个屁！”粗口脏话在大脑急速运转下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班主任白胖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几条青筋。
　　“老娘教了二十年书了都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出去！你给我出去！写三千字的检讨书再回来！不然休想进B班的门！”
　　好！出去是吧！出去就出去！三千字的检讨？见鬼去吧！妈的又不是封建社会了，凡事讲证据，你要是有证据，老子一个屁也不跟你放直接切腹谢罪！！
　　平静的节奏终于被打乱了，我一时之间除了想笑之外居然没有任何想法，吊儿郎当的跑上天台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上了天台之后，我看见了纪冥培。他在画画，画蓝天，油画。
　　他缓缓回头：“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你呢，现在不是在上课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嗯……今天天气不错。”他用笔沾上了些淡黄，勾在了云的边上。“所以出来画画啊，像照相机一样，把今天的好天气记录下来。”然后放下画笔，回头看我，嘴边还带着淡淡的笑，让我突然忘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冰冷。
　　“倒是你啊，小芝麻粒儿，你怎么也来了？”
　　去，什么小芝麻粒儿……“还不就是因为那一点儿破事儿……”
　　然后他就停下画笔，和我坐到一块儿听我说话。我一开始还问他啥时候那么关心同学了，结果他说，无聊呗，当八卦听听也好。
　　我白了他一眼，开始把我受的委屈说出来。
　　“小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诬蔑！”想起那个指着我边哭边吐三字经的女孩我就全身颤抖，恨不得拿把笤帚往她脸上打，哭个屁啊，我哭都没轮到你哭！还有钟南！你这不讲义气的家伙！
　　“你想不想调来我们A班啊？”他说，语气里面竟然没有一点儿调侃。
　　“说什么鬼话？”当时分班的时候都是按照成绩分得，B班的人去C班就有可能，A班哪是随便能进的？
　　“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他笑了，居然又笑了，再叫他冰棍儿好像有点儿站不住了。
　　“开玩笑的。”最后他补上了一句。我就知道，他说的话很有怀疑的余地。
　　“原来你还会画画？”我主动转移了话题，看着他刚在画的画，蓝天、白云，似乎比真实的更美。
　　“十项全能！”
　　“吹吧你……”
　　“嗯，开玩笑的。”一阵冷风刮过…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因为弟弟喜欢画画，所以我会。”他说完，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确定他的语气并不高兴。他的弟弟喜欢……为什么他也要会，完全不合逻辑啊……
　　“哪天我带你去见我弟弟吧！”他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脸上的表情突然像是软化了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温柔的气息，我不由的又看呆了。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怎么？”他捏捏我的脸，然而下一秒，他做了一件让我绝对意想不到的事。
　　他吻了我。
　　时间仿佛停止了，我感受不到风的流动，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只有他，我只看见了他，纪冥培。
　　一眨眼的时间回过神来，我心乱如麻，太阳穴突突的跳，脸上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看着他的脸不知所措。
　　“你！你干嘛啊！！”胡乱的擦着嘴唇，站起来狂乱的跺脚。
　　“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该死的家伙！！笑什么笑啊！！小爷我的初吻啊！！！初吻！！本来应该给我梦中漂亮美眉的啊啊！！“我就想你的反映一定会这样……挺有趣的嘛，跟只小麻雀一样！”
　　“麻……麻雀……”我觉得眼前一片雪花，脑子里不停回放这这家伙可恶的话，一圈一圈的成了个巨大的漩涡，整得我头昏眼花。
　　“啊，自习课时间要过了，我先走了哦！”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还以为他变老实了……被骗了……

　　第一次接吻，只是蜻蜓点水式，当时我完全蒙了，等彻底冷静下来以后才记起，其实这个吻，不过就像一阵风，轻轻一刮就嘎然而止了。回到宿舍，钟南给我道了歉，说当时真的是情势所迫所以才不合我说话，虽然他说的诚恳，我也点头原谅了他，但他那一刹那的背叛，我却永远的无法忘怀，就像在我心里打了一颗钉拨出来还剩一个窟窿。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问题，包括我在钟南心中的位置，包括那个冰棍儿一时兴起的吻。想着想着，钟南的脸在我脑中模糊了，但冰棍儿的脸却越渐清晰，我想到了他提起他弟弟的时候，语气的低沉，越来越觉得，他弟弟是他很特别的人，也渐渐觉得，他在我心里，也有了位置。
　　为什么会这样呢，当时的我警告自己不要老想着他，可我也越来越不明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