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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rack01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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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初见
每个周六的短江街站必须是人满为患,作为d市第一个地铁换乘站,它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旧城区,跨江大桥的一边霓虹闪烁,高层迭起,充满科技感却毫无烟火味,再看反向的旧城区甚至连二十多年前的低矮住宅楼都很惹火,街头巷尾也是挤满了来打工的年轻男女。
楚汉的公司在旧城区有个濒临破产的分部,上司特派楚汉来拯救他们烂尾的游戏,工作量成倍上升,头发越掉越少。干了半年多,他居然爱上了旧城区的生活,想要少坐两站地铁的他甚至从loft小公寓搬去了旧城南的筒子间,房子隔音不太好有点漏水,但都不是大问题。
可当他看到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时,还是有些吃惊,他以为现在不会再有人用这种老土的方法,出于好奇,抬手撕下一条标着电话的纸片,紧接着环卫阿婆就跟上来拿着小铲子在楚汉身后疯狂铲着。“真没素质,这年头怎么还有这种人。”
楚汉刚想看看广告细则,回头的速度压根赶不得环卫阿婆手速快。要不要打电话也在他心里打了个结。
直到周末,他洗衣服时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破纸条才想起来这茬,一个电话拨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这……。”楚汉看着手机迷惑极了。贴小广告,无人接听,这上哪儿能招到人啊。
楚汉一度以为刘祎伟打来的是诈骗电话,那来电显示电话号码整齐得和电视购物有一拼,所以接都没接直接黑名单伺候,结果又换了一个人打来电话,烦得他气呼呼地接听。
“您好,请问是您要应聘我们的公众号运营吗。”
听到这一丝不苟的标准普通话,楚汉更确信这是诈骗电话,挂掉拉黑一条龙,结局就是又来了一个电话。
“我就说不能让他打,你看看人二话不说给挂了。哎您好,请问您是从电线杆儿上扯的条儿嘛。”
楚汉更加困惑了。“嗯,我是。”
“那么我们想约您面试一下可以吗,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学历工作经历工资都没问,上来就面试?真是个骗人伎俩都不熟练的新手骗子,反手一个黑名单。
隔了大半天,楚汉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了第四个骚扰电话,以为是快递员的电话的他穿了一半外套发现不是。
“你们骗子这么闲吗,换个人骗不会啊?”
“也没别人撕我们的条儿啊……啊不对我们才不是骗子呢,我们是玩儿乐队的。”
“乐队?”楚汉突然来了兴致。
“对喽,玩儿乐队的。”
楚汉突然觉得自己多余接这个电话:“骗子也不想点靠谱的借口,乐队公众号才要多少维护,自己不会做吗?”
“自己会做也不用请您来不是?”
“这么不会做生意,经常饿肚子吧。”
“我们饿肚子不要紧,不能让您饿肚子。”
这人说的话生生把楚汉气笑了。
“真的不来看看吗。”
“祝你们早日找到合适的人选。”楚汉笑着挂掉了电话。
他确实需要一份工作,虽然比同龄人早毕业两年,工作,读研,日子看起来平淡却极为忙碌,就连买了车以后也没机会开上几次,后来,在某个脑筋发热的夜晚,他递了辞呈。希望这样能彻底远离那个让他感到焦虑的工作。
他想要的生活,应该是那种忙碌中带着惬意的样子,闲时听听花开,而不是为了钱被埋在代码的漫漫沙漠里,永无出头之日。
公众号维护是个不错的职业,新兴,入门快上手容易,正当着新媒体火的时候工资也可观,工作地点宽松适合他的需求。于是他试着投了几家新互联网公司,又把简历放上了招聘网站。
估摸着过了半个月,陆陆续续面了几家公司,也都都不太满意,于是一个个婉拒,又过了半个月,一通电话打来。
“您好,请问您是有网宣意向的是吗?”
楚汉只觉得这声音熟悉,突然一晃神想起来这不就是半个月前的骗子吗。
“你们这业务范围太窄了,还能找到我头上?”
“您是……”
“半个月之前刚被你骚扰过的人。”
“不不不我们绝对不是骚扰,我们收到了您投的简历才致电给您的。”
“你们是?”
“越狱工作室。”
楚汉左思右想,好像是有投简历这么回事。
“请问可以尽快安排您面试吗。”
“可以。”
“那么请问您什么时间有空闲呢?”
“随时。”
“请问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
“地址稍后短信发给您,抱歉麻烦您跑一趟。”
真的不是骗子吗……他盯着这个有五个6的手机号出神,很快,他收到了短信。
建业大厦附近吗?那四号线五站就能到,刚好不用换乘。他又看向窗外 ,鸭绒毛一样的雪在半空飘荡,四月桃花开了又谢,居然也会下雪吗。
第二天午后,楚汉穿着黑风衣,在和煦的春光里像是上暖阳中唯一的不和谐因素。
天气真好,风都暖了。楚汉用手遮住阳光,不久便臣服于它,扭头回去取帽子。
带上黑色鸭舌帽的他,在抽绿的垂柳中更加的不和谐。
走过两步路依然熬不过过于亮眼的世界的楚汉选择了开车—如果是在峰期,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十分钟之后他在建业大厦的停车场停了车。
看着面前这米麻狭隘的石子路和那不远处破破烂烂的小厂房,楚汉突然想回去。
“嗨,你也是来应聘的吗?”身后走过来一个年轻女子来和楚汉攀谈。
“嗯,算是吧。”楚汉微笑着回复。
“我打了电话,应该有人会出来接我们。”
“好……”
“嘿!来这儿!”
不远处的小门里有个人跳着朝他们挥手。
两个人结伴走过去,楚汉浑身都发毛,想着这俩人会不会是托,拐卖人口的,越想越害怕,甚至想就这么走了。
看到那个小人的时候,楚汉更想走了。
这个自我介绍叫做余邢的男人估摸二十五六岁,下巴上留着毛躁的小胡子,浓眉大眼下是暗示本人熬夜熬虚脱的黑眼圈,头发半长不短地乱糟糟一拢扎个揪在头顶,脖子上的纹身延申到耳后。
真不是楚汉有偏见,只是余邢这人看起来,左右不能是个好人。
余邢一眼就看出了楚汉的心思,楚汉想走他也没强求,要是因为这点装束长相就玩不到一起去,那可别提一起做乐队了。
楚汉犹犹豫豫的,走路都慢极了,不过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