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C-END》1s3R

2、序·下

　　【6】走了
　　大楼天台上，楚汉和余邢一人一听啤酒。在他们身后是许多的空易拉罐，零零散散的被丢弃在天台的四处，空虚而沉稳。
　　天台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没有告诉别人天台的存在，可能有其他人是知道的。
　　沿着栏杆向下看，能看到楚汉平时里最常出来的地铁站，能看到立交桥和川流不息的车辆，能看到一簇簇的写字楼，能看到远方江上闪着霓虹灯的桥。
　　楚汉有些醉了，但是余邢还神采奕奕的。
　　天台要封了，我看楼下贴了通知，好像就下个月的事儿。
　　哦。
　　汉子，我想写首流行歌儿。
　　写。
　　你得帮我。
　　帮。
　　你什么态度你。
　　不玩儿摇滚了？
　　我缺钱。
　　你得绝症了？
　　我外婆，白血病。
　　行，答应你。
　　出名了，哥请你吃三斤麻小儿。
　　别，扒皮扒的手疼。
　　我给你扒！成不！等我出名了赚钱了，第一个就给汉子你买化妆品。
　　哥我又不化妆，买了怪浪费。
　　你知道我喜欢音乐什么吗？
　　不知道。
　　我喜欢它是因为我有天赋，轻而易举地就能做得到别人费力才能做得到的，让我很满足很有成就感。
　　我对计算机也有同样的天赋，努力考上理想的名牌?大学有了理想的工作可我却发现那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所以你才加入了我们啊，你完全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得同样好。
　　可我还是很想死，我感觉我活得特别没意义。楚汉说完这句话，沉闷的喝了一口酒，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以后，余邢说了一长段楚汉没有记住的话。
　　如果可以，我想写这首歌出一次名，然后在27岁浩浩荡荡的死去，加入27岁俱乐部，让我最喜欢的歌和最有才华的我一起死去。
　　我真的很想死在27岁。
　　还有35天。
　　楚汉对摇滚是爱着的，但是没有像那些疯狂追逐摇滚的热血青年一样。楚汉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喜欢摇滚乐，还是真的喜欢疯狂，换句话说，喜欢摇滚乐等于喜欢疯狂。
　　那个晚上，楚汉窝在7.8平米里，听着余邢在旁边瞎jb扫弦瞎jb唱，写下了越狱这首词，楚汉连夜喊来刘易伟和卓越录音，又忙活了整整半个月才做了demo带出来。
　　在这半个月，他们还招进了新伙伴，键盘葛路，26岁实习医生，实习医院是d市中心医院，音乐世家。鼓手马业，人称马爷，d市地下乐队技术最好的鼓手，没有之一。有老婆生了龙凤胎定居d市，平时靠帮人录音赚钱。
　　刘易伟说，我们能火。
　　卓越说，这歌词我怎么看不懂啊。
　　余邢说，这歌儿，牛逼。
　　葛路说，楚汉修得堪比整容。
　　马业说，我觉得还差点意思。
　　楚汉苦笑着看着他仨，余邢写的旋律很美但是编曲太垃圾了，卓越打游戏打一半被喊过来录音，从头到尾没加一点花，至于刘易伟，秉着熬夜有害健康的原则坚持只唱两遍就结束回去睡觉。
　　楚汉是想重新录一次的，可是大家觉得这已经够好了。那是老子修的好并不是你们弹得好行吗！！！楚汉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啊，没日没夜的修一首歌，微博微信都没时间管了评论多得快炸了，苏木因为楚汉早出晚归见不到影儿，差点再一次离家出走。
　　终于可以休息了。楚汉想。

　　越狱
　　作曲余邢
　　作词楚汉余邢

　　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麻木地活着我就像蝼蚁般活着
　　想要死去我依然想唱最后的歌
　　请对我说不要走我希望你挽留我
　　请对我讲要活着我想要为你而活
　　纠结挣扎做梦 是不可触碰
　　繁琐恐惧沉闷是不可多得
　　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凉掉的三明治和发霉的半杯牛奶
　　在你离开的那个早上安静的存在
　　艰难的承担着一份不被认可的爱
　　啤酒麻痹了神经搅乱生活的无奈
　　逃避推诿哭喊 是你转过身
　　微笑颤抖走远 是我回过神
　　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难得澄澈的天空被你身后夕阳染红
　　你飞不过天空因为你是我的囚笼
　　像你从未存在其实是我从未存在
　　我终将离开是的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我终将离开

　　【7】旧的★
　　越狱的同名新歌很火，是真的火，不是刘易伟花钱砸出来的，连续一周越狱都在d市的各个livehouse演出，连带着国哥家的麻小店人也更多了。高到难以想象的演出费让刚加入的葛路换了新的合成器，卓越买了新贝斯，楚汉分到的钱一些给苏木买了新衣服另一些给家里人买了一些礼品，这点钱对于刘易伟也就是皮毛，余邢的那部分大概用来给外婆治病了。
　　一时间，大家都沉浸在爆红喜悦中。
　　接到余邢电话时，大约是在四点钟，可今天明明是周四，是楚汉一周一次的休息日。
　　汉子，出事了，有人说你那歌是抄的。
　　楚汉懵住了。
　　老余，你得信我。
　　我信你，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来工作室，从楼后地下室绕过来，戴帽子戴口罩，工作室门口全是记者。
　　楚汉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半小时后楚汉从后门溜进来时，门口趴着一只橘色带白的猫，猫看见楚汉，喵了一声。
　　一只猫？？？！为什么会有一只猫？？？哪来的猫？？
　　卓越跑过来抱起猫低声对楚汉说，嘘……他们不知道有猫，我捡的，叫贝斯。
　　楚汉伸手挠了挠贝斯下巴。这猫，要不送国哥那去吧，给麻小做个伴。
　　操，你俩躲这儿鼓捣猫呢！什么时候了心里没数吗！鼓捣猫！我让你鼓捣猫！刘易伟从卓越怀里抢走猫抱在怀里开始吸。
　　你还我猫！
　　卓越去抢，奈何自己没有刘易伟人高马大，眼睁睁瞧着自己的猫儿被别的男人吸，有一种自己的女人被刘易伟□□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刘易伟，你是不是真易萎啊……
　　你的猫还在我手上。
　　你就仗着你身材好脸好又有钱横行霸道吧！楚汉看两个大男人为一只猫拌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猫叫什么？
　　贝斯。
　　牛逼，爱国的猫叫麻小，你的猫叫贝斯，我要是有只猫是不该叫麦克。
　　对对对你什么都对。
　　昨天，a给我打了电话。
　　a？和那个特牛逼的经纪人重名了诶……卓越看着余邢一脸调侃地说。
　　余邢看了看三个人，眼中复杂的神情让楚汉有些吃不消。不是重名，就是那个经纪人，要签我。
　　卧槽在地下混了这么久，终于有出头之日了啊！卓越双眼闪着光。
　　刘易伟把猫扔给卓越，十分嫌弃地看着卓越说，是签他一个人，不是签越狱。
　　楚汉摘了口罩和帽子，没想到有生之年，也能见到如潮的记者围着自己的样子。
　　葛路开门进来，乐队里唯独他没有被曝光黑历史，是的，楚汉并不知道昨晚在他睡觉之后，有人转评带有越狱这首歌链接的那条微博，用词极其嘲讽，说编曲作词都有抄袭嫌疑，同时很多营销号疯狂转发并且挖出大家的黑历史。
　　关于余邢，父亲下药毒死母亲。
　　关于刘易伟，富二代，纨绔子弟，风流成性。
　　关于卓越，初中时逃课聚众斗殴进过少管所。
　　关于楚汉，扣满了抄袭的名头。很多人不明所以就开始谩骂冷嘲热讽，还有键盘侠一脸正气说不怕楚汉是程序员查出住址，抄袭就是有罪。还有自称楚汉的老同学，爆料楚汉是同性恋，有一个从高中起开始交往的女朋友。
　　这一切，在楚汉打开手机之后，劈头盖脸地丢在楚汉脸上，可是他只是笑笑。
　　我不会让越狱垮掉的。刘易伟边说边点了一根烟。也不会让你垮掉，楚汉。
　　这不是你在工作室抽烟的理由，当初约定好的，工作室内禁烟禁酒禁止黄赌毒。楚汉抢过烟，用水熄了之后丢进垃圾桶。
　　汉子，你什么都不担心吗……余邢担心的问楚汉，楚汉却回应了一个笑容。
　　不担心，大家都还在。
　　我去搞定这些造谣的营销号，大家这阵子就在工作室，葛路没有房间的话住我的屋子。刘易伟说完，转身走进楼道里抽烟。

　　【8】黄昏
　　宋美迎赶来的时候，苏木正在为楚汉准备晚餐，说是晚餐，就是两个三明治，面包火腿西红柿煎蛋沙拉酱摞在一起，苏木只会做这个。
　　宋美迎敲门的时候，苏木还在为楚汉早回家而雀跃着。
　　苏木开门见到宋美迎的时候，心里已经知道，完了。
　　妈，我是真的喜欢他！
　　啪。宋美迎一个巴掌打在了苏木脸上。
　　你要不要点脸，跟我走。
　　我跟你走……我……我打个电话就走
　　你快点。宋美迎不耐烦地催促着。
　　苏木躲进厕所给楚汉打了个电话，但是楚汉关机了。
　　楚汉此刻简直忙到爆炸，一边要雇水军把乐队负面消息压下去，另一边要查出诬陷抄袭的人。
　　苏木走了。
　　楚汉一连十几天天都没有回出租屋，躲在他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
　　卓越说，要是找到那个背后造谣的人肯定去捅他两刀。楚汉早在第一天就查出了发第一条造谣微博的IP地址，是他们几个常去开黑的网吧，因为是老顾客，楚汉轻而易举地调出了录像。
　　楚汉看到那个机位上网的熟悉人影时，他哭了出来。
　　楚汉从不是爱哭的性子。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已经查到的消息，面对大家的追问，他支支吾吾地说他能力不够，刘易伟气得自己去查，但是也没了消息。
　　后来楚汉回到出租屋，闪着光芒的灰尘在空中漂浮着，四处落了一层灰，风从忘记关上的床子吹进撩起窗帘。
　　楚汉笑笑，苏木总是这样忘记关窗户。
　　楚汉觉得他会永远记得那个黄昏。
　　餐桌上有已经凉掉的三明治，旁边玻璃杯里喝剩下牛奶表面泛起微微的绿色。
　　柔软温暖的光从窗口照进厨房，夕阳是橙色的，浸染了整片天空。
　　苏木发来短信，邀请他去做伴娘，短信发送时间是上周五晚上，结婚时间是在上周日下午。
　　显然楚汉错过了。

　　【9】后来
　　大家强迫余邢签了合同。
　　我对不起你们，真的，我不想走。
　　老邢你别说了，乐队解散我们都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但是你，不能离开音乐。
　　余哥，你是为这个而生的，公司会给你组建新的乐队，水平比我们高出几倍，那才是值得你为之付出的地方。
　　我放心不下你们……我不想走，我们别解散好不。
　　哥你就放心吧，伟伟给我和汉子在公司安排了职务，以后我们俩就跟着他混了，再说以后咱们还是可以去国哥那吃麻小啊！哥……别哭，走咱们喝酒去，国哥开车来接我们。
　　汉子，这个歌，谢谢你。
　　老邢你他妈要走就痛快点怎么婆婆妈妈的，刘易伟已经把所有都安排好了，晚点就会在网上发消息给我们正名。
　　后来国哥来了电话，催促大家快出门，去他那吃散伙饭。
　　大概是最后一次一起在这儿吃饭了，以后楚汉是不可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签了合同之后就有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
　　三斤麻小，是余邢答应楚汉的，但是楚汉没让余邢扒了这三斤，毕竟余邢是要靠手吃饭的。
　　还是汉子知道心疼人儿。
　　那晚上大家都喝了很多，麻小跳上桌舔了一口麻小皮，辣的眼泪淌了满脸。
　　大家是走回工作室的，余邢扒着桥栏杆，朝着东流的凉水喊着我要死在27岁，然后被卓越给了一拳。
　　你以前喊的可是，我要成为d市最牛逼的吉他手！卓越学着余邢的模样扒着栏杆喊了一嗓子。
　　一群醉鬼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凌晨一点钟，他们真的像是活在这城里的鬼。
　　大家哭了笑笑了哭，嗓子喊到哑。
　　余邢说，外婆走了，他没有亲人了，他又是孤儿了。
　　刘易伟说，你他妈的还有我。
　　卓越说，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葛路说，认识你们，真好。
　　楚汉笑笑。
　　他不知道他们的眼泪是因为来自出名的喜悦还是来自乐队解散的悲伤，但他知道麻小的眼泪是被辣出来的。
　　楚汉有生之年，头一次喝这么多酒。
　　最后的最后，刘易伟帮助楚汉成立了属于楚汉的一个音乐工作室，地点还在从前越狱的仓库那里，名字叫7.8平米，卓越在里面，d市小有名气的吉他手也慕名而来。刘易伟说，这是他最后能为余邢做的，安置好他的家人。工作室成立那天，刘易伟送了楚汉一套tf的化妆品作为庆祝礼品，从唇膏眼影到护肤嫩肤应有尽有，楚汉不收，楚汉说苏木走了，化妆品摆着也是浪费。
　　刘易伟说，楚汉你个姑娘家的，平时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混在一起收拾不收拾自己其实无所谓，但是你现在是工作室的主人了，出去签合同时可不能给咱们丢面子。
　　刘易伟偷偷地说，有一半是余邢买的。
　　楚汉笑了，他今天穿了苏木送他的那条裙子，姜黄色的格子，衬着苏木气色十分的好。

　　【10】真的最后
　　九天后，楚汉接到了刘易伟的电话。
　　余邢自杀了，留了封信给你。
　　楚汉平静的挂掉电话，穿衣服，出门，给地铁口的流浪汉二十元和一盒烟，挤地铁，走到工作室门口按响门铃，一气呵成，不带一丝迟疑，就像无数个平凡的早晨一样，带着冷风的暖阳透过树影照射在楚汉身上。
　　楚汉张了张嘴，哈出一大口气，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小水滴。他又按响了门铃。房间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随着压抑已久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楚汉疯狂的敲着门，呜咽着，哽咽着，哼唧着。
　　他希望开门的人是余邢，那个喜欢笑的时候把所有牙齿露出来的余邢，那个总是吹牛逼说自己会成为最有名气的吉他手的余邢，那个说话儿化音特别重的余邢，那个，活着的余邢。
　　那个女人开了门，这次穿得是黑色的长裙，楚汉嚎叫着如同一只独眼的狼般冲进屋子。刘易伟拿着一听啤酒陷在轮胎改装的沙发里，贝斯团着身子在他身边睡着，酒瓶盖拼成的吧台上，有一封信，刘易伟朝那封信扬了扬下巴，然后把啤酒悉数灌进嘴里，有些泡沫跑出来，弄脏了他那姣好的脸。
　　再然后，刘易伟把啤酒罐狠狠地摔了出去，易拉罐狠狠摔在了背景墙刮花了好看的图案，掉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住。瘪了身子的易拉罐，那样子像极了沮丧的楚汉。
　　你知道，爆我们黑料的人是谁吗？刘易伟淡淡的说着。
　　是老邢。那时，他急需一笔钱。可是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老邢 。刘易伟说这句话时，带着哭腔。他跟我说，我有钱啊，为什么他要去干傻事差点把大家毁了。
　　那，可是他自己写的最喜欢的一首歌啊，怎么忍心去毁掉。我这么有钱，他为什么不肯跟我借呢。他明明知道，我一点都不在意他和苏岩的关系，他妈的认识了十多年，居然还拿我当外人，不肯用我一分钱。
　　楚汉用袖子擦了擦脸，把手在外套上蹭干之后拿起那封信落荒而逃。
　　他能往哪逃，还不是那个即将被封顶的天台。天台正在施工，楚汉进不去，他卯足劲踹了一脚铁门，并没有踹开……楚汉压抑了大半天的眼泪崩不住地流出来。
　　他拆了信，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号起来，双手抱住头摊在地上，像个被抓了现行的毒贩。
　　老余，你个骗子。
　　楚汉怎么会不知道是余邢，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专业可是计算机啊，他可是个程序员啊，他怎么会查不到是余邢。
　　信里面，没有字，只有一张合照，拍立得拍的，有些虚焦，有些曝光过度，甚至还有头发挡住镜头，麻小在卓越怀里虚成一道闪电。
　　但是大家笑得很开心。

　　骗子

　　27岁的余邢
　　生日快乐

　　余邢从来不是孤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