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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会琴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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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贺今朝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放着高额的任务不做,到红月楼听琴。
乔惊秋应该是苗疆人吧。
苗疆人善蛊。
乔惊秋给他下蛊了。
贺今朝望着台上的乔惊秋,愉悦地挑起眉,在心里下了定论。
红月楼自从乔惊秋来了之后,生意又好上了不少,除了可以掷千金单独听乔惊秋抚琴,也可以在每个月的月末在红月楼一楼的大堂与乔惊秋一起”会琴”。
所谓“会琴”就是乔惊秋先在台上弹一曲,大家在台下听,听完之后便可以上台与乔惊秋要么谈论琴道,要么合奏一曲抑或者是比试上一番。
这也是乔惊秋自己提出来的,毕竟单独约琴师的钱不是谁都能拿得出的,而“会琴“相对而言在银两上要低许多,即使人多又有时限,也更为那些清贫的文人雅客所青睐。
乔惊秋活了二十载,不记得自己前七年喜欢什么,但七岁之后,师父和琴是他唯数不多所挂念的,师父死后,琴便成了唯一,因而对这些好琴道的人也愿意多帮几分。
乔惊秋原本的栖梧琴断了根琴弦,还未来得及补,便用了新的琴,虽然音色不及栖梧琴,但好在乔惊秋琴技高超。
贺今朝坐在二楼的包厢内,半张脸被白色的无脸面具覆盖,朝着大堂的木窗敞开。
他习惯性的扫了一圈。
有老有少,大多家境殷实。
左边厢房的窗边是个青年,戴着斗笠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点藏青的衣料。右边是个十几岁唇红齿白的少年,大半个身子刚探出窗外,又被一只大手扯回去。
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落在乔惊秋身上。
啧。
贺今朝看着乔惊秋垂落琴面之上的发丝随着手指拨动的动作扫动,心里像是有羽毛拂过一般痒。
乔惊秋仍旧是一身白衣,素带遮眼,鼻梁高挺,没有贺今朝那么锋锐。半偏头时,侧脸曲线柔和,看起来温顺无害,不带半点攻击性。
贺今朝细细地看着,从发丝到挺直的背部,又顺着衣袍下薄窄的腰身滑下。
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窥探。
许是贺今朝的眼神过于炽热,乔惊秋偏头便对上贺今朝的视线。明明乔惊秋眼前蒙着素带什么都看不见,贺今朝却奇异地生出了对视的错觉。
乔惊秋偏转了头,苍白的手指勾弦。贺今朝一手撑着下巴,薄唇翘起,手里把玩着瓷盏,指腹划过瓷面,盯着乔惊秋的脸,幽黑的眼底闪烁异样的光,像是伺机而动的狩猎者。
台上乔惊秋的曲已经弹完了,掌声止息后,开始随机抽十五个人上台。
来红月楼参加会琴的人都会按来时的次序拿一张纸,上面写着数字。
台上乔惊秋从木箱里抽了十五张同样写了数字的纸,转递给一旁的陪侍。
那陪侍清了清嗓,展开纸条大声念道:
“五号,六十二号,九十三号,三十七号,……,一百一十号,九十九号。”
大堂的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一时间只有陪侍唱票的声音。
贺今朝看一眼手里的纸条,字迹工整,上面写着“五十九号”。
没抽到他。
贺今朝摩挲着杯盏,若有所思。
“八十七号!青酒,我抽到了!乔琴师抽到我了!”隔壁少年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吵的刺耳。
贺今朝面具下的唇瓣无声勾起,挑眉一笑,随手放下杯盏。
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隔壁。
路迟捏着那张纸条,在青酒面前扬了几下,嘴角咧开,“抽到了!不枉本公子逃课来红月楼!”
青酒哀怨地看了路迟一眼,“小公子,下次能不能不逃课了,每次都是我被罚。”路迟逃课一次,他就得被夫人罚两天不准吃饭。
“小青酒,本公子哪次让你饿着了?怕个屁啊。”路迟扬起眉,随即又苦下脸嘟囔,“要不是娘扣了我半年的钱,我也不至于要逃课会琴啊,又不赖我......”路迟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消退,看起来像是个幼稚的孩子。
青酒叹了口气,在学府教书先生的杯子里下泻药,扣半年的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要不是老爷如今在边州平定叛乱脱不开身,少不得又是一顿家法。
真是小孩子心性。
“碰!”
贺今朝一脚把门踹开走进去。
青酒反应迅速地立刻挡在路迟身前,脊背微微弯下,手扶上腰侧的刀,警惕问道:“阁下这是做什么?”
贺今朝双手环胸站在青酒面前,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高束的发丝微微摆动,说:“听到你家公子说抽到了,我来借用一下字条。”
在路迟听来那就是“我,抢字条!”
台上。
乔惊秋静立一旁,清瘦的身形却并不羸弱。
他回忆之前的那道注视,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视线太过火热,像是要在他身上烫出洞来,即便眼盲看不见,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唉,好可惜啊,没抽到。”“啊,又没抽到,还想请教一下乔琴师呢...”“哈哈哈,抽到我了!” “ 居然抽到了!”“......”
“现在请抽到的人上台。”
二楼。
“阿施,你去买张纸条回来。”青年侧首对身边站立的人说道,视线却仍落在大堂台上静立的人影上,眉头微蹙,有些探究的意味。
乔惊秋的眼睛被遮住了,但整体轮廓却让沈景阅感到几分微妙的熟悉感。
“乔惊秋......”沈景阅隐在斗笠下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是你吗......”
另一边。
“我告诉你,小爷我可是路府的嫡子路迟,你敢抢我东西?”路迟从清酒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张牙舞爪地怒声道。
青酒转了转身子,又把路迟挡住。
贺今朝身上有股浑不吝的混劲儿,光是站着就一副目中无人的狂妄,但面具下的眼神里藏了别的东西,他从前混江湖还没做路府侍卫的时候十分熟悉。视线落在贺今朝的腰侧,青酒心下一惊,绷住了神色。
断雪刀。
雪夜刀客。
青酒咽了口口水,转头低声道:“我说公子,要不你就给他吧......”青酒顿了下,不动声色地瞟一眼贺今朝,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打不过他啊......”
字条能再有,乔琴师能再见,可命只有一条啊!
路迟张牙舞爪的神色僵住,今天是偷溜出来的,只带了青酒一个,至于自己那点武力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看着贺今朝惨白面具下的幽黑瞳孔,还有在腰侧刀鞘上摩挲的手指,路迟闭上眼又睁开,眼睛气红了一圈。
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路迟从青酒身后伸出嫩白的手,手里是写着“八十七号”的字条,他鼻头红红的,带着点鼻音说道“给你就给你,小爷今天……也不是很想上台。”
“谢了。”贺今朝接过字条,面具下的红唇扬起,转身时抛给青酒一个木牌。
上面刻着“浮屠”。
“有想杀的人找我。”贺今朝停顿一下才又补上一句“免费的。”
“本公子回去一定要好好练功......”路迟看着贺今朝的背影咬牙切齿,敢抢小爷的东西,小爷日后一定要把你踩在脚底下,他扭头看向青酒,恶狠狠地瞪他“还有你!”
“怂货!”
“小公子,恕我直言,你就是练上个二三十年,也未必打得过他...”青酒摇了摇头,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