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禁止坠落》绝瑟

2、第 2 章 暖房星屑

　　消毒水味道在晨读时分格外刺鼻。蓝阮深用课本挡着脸，看凌锐将英语词典竖成屏风，把教导主任的巡堂视线隔绝在外。窗台上昨夜偷渡进来的三花猫幼崽正在打哈欠，粉色的肉垫按在凌锐的钢笔盒上。
　　"所以这是老四？"朱亮用篮球衣兜着另外三只奶猫溜进后门，"你们真把王主任的警告当耳旁风啊？"他压低声音凑近蓝阮深，"马志凯说监控室昨晚新增了三个摄像头。"
　　蓝阮深正往矿泉水瓶盖里倒羊奶，闻言指尖一颤。趴在凌锐课本上的奶猫突然弓起背，撞翻了墨水瓶。凌锐伸手去扶的瞬间，蓝阮深腕间的银锁片擦过他手背，凉得像深秋的露水。
　　"小心！"朱亮突然拽着蓝阮深往后仰。墨迹在凌锐袖口绽开蜿蜒的枝桠，蓝阮深慌忙掏出手帕，却在碰到对方手腕时触电般缩回。凌锐闻到熟悉的柑橘香里混进一丝药味。
　　早操铃救了这场兵荒马乱。蓝阮深被朱亮拽着往外跑时回头喊了句什么，凌锐看着口型分辨出是"生物暖房"。他低头整理被猫爪勾乱的试卷，发现夹在英语书里的橘子糖不见了。
　　废弃暖房的玻璃顶棚爬满爬山虎，马志凯正蹲在生锈的解剖台旁调配奶粉。"这是唯一没装监控的角落了。"他指着天花板的破洞，"上周暴雨之后，星空观测社在这发现了鸟巢。"
　　凌锐踏进暖房时，蓝阮深正踮脚够铁架上的藤编篮。阳光穿过玻璃上的水渍，在他锁骨处投下晃动的光斑。四只奶猫在旧校服堆成的窝里打滚，其中那只尾巴带环纹的正抱着蓝阮深的鞋带啃咬。
　　"它们母亲被食堂阿姨收养了。"蓝阮深盘腿坐在水泥地上，指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教导主任不许在教室养，我们只能......"他突然噤声，耳尖泛起薄红。凌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自己袖口还沾着墨迹，形状竟像颗歪斜的星星。
　　马志凯突然吹了声口哨。众人抬头，看见朱亮正用树枝挑着条小鱼干逗猫。"上周就是这小子砸了教务处玻璃。"蓝阮深笑着往后仰，手肘不慎碰倒生锈的烧杯架。凌锐伸手去扶，突然瞥见他后颈红绳系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物理课代表来催作业时，暖房正漫起橙色的夕阳。蓝阮深把奶猫藏进铁柜，转身时校服蹭了满背铁锈。凌锐看着他在暮色里蹦跳着踩自己影子，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盆总不见开花的昙花——此刻少年扬起的发梢，像极了月下将绽未绽的洁白花瓣。
　　晚自习的数学卷子格外难熬。蓝阮深咬着笔帽在草稿纸上画猫，忽然被粉笔头砸中额头。"蓝阮深！"李老师敲着黑板上的立体几何图，"上来解这道题。"
　　凌锐看着少年同手同脚地走向讲台，虎口处的薄茧在投影仪下格外清晰。蓝阮深捏着粉笔的手在发抖，公式写到第三行时突然顿住。教室后排传来窃笑，凌锐看见他耳后的痣在冷汗中发亮。
　　"辅助线。"凌锐用钢笔帽轻敲桌角。蓝阮深猛地转头，沾着粉笔灰的鼻尖在空气里划出弧线。凌锐用口型重复了遍，指尖在课桌上画出虚影。当正确的图形终于出现在黑板时，全班响起零星的掌声。
　　下课铃响后，蓝阮深趴在课桌上装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闷声说，"明天早餐请你喝豆浆。"凌锐整理书包的手顿了顿，看见对方后颈的黄符从衣领滑出半角，朱砂红得刺眼。
　　他们在车棚分道扬镳。蓝阮深推着叮当响的旧单车哼歌，车筐里放着给奶猫的鱼干。凌锐打开专车车门时，司机提醒他："凌总说今晚务必视频汇报学业。"
　　手机在掌心震动，父亲的头像跳出来。凌锐抬头望见暖房方向亮起手电筒的光斑，蓝阮深的身影正在玻璃窗后晃动。他关掉定位共享，把口袋里突然出现的橘子糖放进储物盒——糖纸上的褶皱拼起来，隐约是个笑脸。
　　路灯次第亮起时，蓝阮深在暖房角落的旧实验册上写下日期。奶猫们挤在印满化学方程式的纸页间酣睡，他轻轻摩挲着银锁片上的刻痕，药效褪去的刺痛从指间漫上来。窗外突然闪过红光，像是谁在远处按灭了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