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我们都爱晒月亮 我送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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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致橡树》舒婷①
谢冕著. 中国百年诗歌选[M]. 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 2022，第712页。
稀有的的三天假期转瞬即逝，温听按时起床，来到卫生间，看到洗浴台上的两个漱口杯。
他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看到洗浴台上还是两个漱口杯，笑了笑，开始洗漱。
听到开门声，走出去看到拎着早饭的易言。
易言把早餐放到餐桌上，“你起床啦？我买了早饭，你吃了就能直接去上班了。”
温听含着牙膏沫，口齿有些不清楚，“你去买早餐啦？”
“是啊，我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要早起下楼买早餐，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人一大清早就给我买好早餐，我能直接吃饭，去上班。那该多好啊~所以我就早起，给你买早餐了。”
易言将心比心，“你工作那么忙，国庆假期就三天，这三天还得回复同事消息，还得开会，我都看到了。能帮你减少麻烦，我也很开心。”
洗完脸，温听吃着包子，“你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
“我习惯早睡早起。”易言敲碎鸡蛋壳，一点一点剥下蛋壳，“假期过去了，海城的游客减少了，这附近有个图书馆，我准备今天去看看。”
温听喝了一口豆浆，“好啊，这个小区离地铁站也很近，你可以到处逛一逛。”
吃完早餐，温听去上班。易言收拾好厨房，把自己还有温听洗好的衣服晾到阳台上，伸出头看了看周围的风景。
“千金买房，万金买邻。”
五百万买一套房子，要是碰到好邻居，那是真赚，要是碰到糟糕的邻居，那是血亏。
这个小区的环境真安静，真是太好了。
隔壁的女生好像刚起床，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她转身时看到了易言，“哈喽！”
“哈喽~”易言跟她打招呼。
“你们是刚搬来的租客吧~”
女生很是健谈，披散着头发和易言聊起来。
“是啊~我们国庆才搬来。”看着女生脸上的笑容，易言不自觉地被吸引住，“你呢？你也是租客吗？”
女生回答道：“不是啦~我一直住在这里的。”
“喵~”一只黑色的猫咪出现在女生脚下。
女生抱起猫咪，跟易言介绍道：“你好，我叫咪咪，我的主人叫言灵，言语的言，灵动的灵。”②
“你好，我叫易言，容易的易，言语的言。”易言模仿着言灵的介绍方式介绍自己，还有温听，“我对象叫温听，温暖的温，倾听的听。”
咪咪不断叫着，言灵抱着咪咪和易言说：“不好意思，我家猫饿了，我得去给它放猫粮了，改天再聊。”
“好啊，你快去吧。”易言挥手告别。
海城，这个国际大都市，对于来自三线城市的城乡接合部的易言来说，一直是一个连做梦都不敢高攀的存在。
小时候，在电视里看海城。长大了，从手机里看海城。现在，易言就站在海城的街道上。
从小在打压式教育里长大的她，根本不敢想像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海城悠闲地散步。
易言对生活的真实性产生质疑，一瞬间陷入恍惚。
她像是在梦里一样，准确来说是白日梦。
世界上最美的事情就是做白日梦了，晚上的梦不受控制，潜意识里的恐惧外显时，反而更可怕。
自打出生开始，所有人都在教育她：你应该保持谦逊的心态！最好不要有不属于自己身份的野心！
每当易言认可自己的时候，都会遭到周围人的指点：呦~你好厉害啊~这么厚的脸皮~我们可真是比不上你呢！
被冷嘲热讽的次数多了，易言越来越沉默，大家带着虚伪的笑容假装自己很关心的样子：
哎呀，你以前很开朗的，你现在怎么不笑了，你真是越活越没用了。
他们的演技很差，也许他们压根没想演。
易言很羡慕那些敢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尤其是在公共场合表现自己的野心的人。
看着过往的行人，易言百感交集。
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是她努力了很久才得到的奢望。
低下头看看，定价19.9元的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国际大都市的水泥地和城乡接合部没什么两样。
易言晃晃悠悠来到图书馆，发现游客太多，停止排队了！
身后的天主教堂传来钟声，易言逆着光看不清教堂的轮廓。
看了一眼时间，易言决定去超市买些菜回去做饭。
温听在茶水间用热水泡中药袋时，收到了易言的微信。
小红帽：【我买了排骨，晚上做糖醋排骨吃】
温听：【好啊】
小红帽：【今天还加班吗？临下班前跟我发消息，我提前做饭，等你回来了，正好吃饭】
温听：【今天不确定加不加班，临下班前我会给你发消息】
同事陈奇一走进茶水间，就看到温听对着手机露出幸福的笑意，走过去吓温听，“嘿！看啥呢？中奖啦？！笑成这样？”
“没什么事。”温听收起手机，把中药袋从热水里拿起来。
陈奇看到中药袋，大喊道：“好哇！你居然背着大家偷喝中药！
怪不得你平时那么冷静！
加班累成那样！你都不抱怨一句！
给我一包，我也试试！”
大喊大叫的样子如同遭受到背叛一样。
温听偷瞥了一眼陈奇的头顶，擦掉袋子上的水，“这是预防脱发用的，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你要和去看中医，让他为你单独开一份药方。”
“中药而已，搞得好像私人订制一样。”陈奇问温听，“以前怎么没见你喝，怎么现在喝了？你头发也不少啊！”
撇开其他不谈，光是发量，陈奇就已经很羡慕温听了。
“一直都有喝，是你没发现。”温听才不会告诉陈奇，是因为易言来了，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在偷喝中药，才拿到公司里喝的。
为了不被同时发现，专挑了一个茶水间人少的时候，谁知道第一天就被同事发现了。
中午吃完饭，易言躺在床上刷手机。
马上换季了，买几件衣服穿吧。看来看去，衣服款式越来越丑了。
最近的“新中式”很火，易言这个汉服爱好者自然不会错过。
挑来挑去，没相中一件衣服。
“新中式”的衣服真是不懂得忌讳，她不禁怀疑是不是去年丧服厂老板预估错误。
以为年底疫情开放老年人都会去世，所以做多了丧服，卖不出去，转化了一下思路，做出一个“新中式”的概念，把丧服改成“新中式”的名字。
让活人穿丧服！要不说生意人脑子好使呢！
国内的新一代从小接受西方思想文化教育，早就忘记了真正的传统文化。
近几年传统文化的热点上来了，热点即使卖点，不关心文化的商人把丧服卖给国人，糊弄国人，像敷衍外国人一样敷衍国人。
疫情真是一把照妖镜，把贪欲照得一清二楚。
尝到甜头的，到现在还不肯放手，真是造孽。
真没意思，买不到衣服，去看电视剧好了。
看了几集最近很火的刑侦剧，总有人在弹幕里刷：这也就是电视剧，在现实里的结局可不是这样！
每次看到这样的评论，易言都觉得好笑。
文艺作品本就具有宣传属性，这就注定了文艺作品的核心必须是惩恶扬善的。
如果恶人在文艺作品里没有得到逮捕和审判，那么必然有现实世界里的人产生侥幸心理，他把自己代入情节。
就像男性读者会把自己带入男频小说、女性读者会把自己带入女频小说那样，以为自己可以像文艺作品中的人物一样侥幸逃脱审判。
一个起心动念的人，真的会实施违法犯罪行为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就连电视剧里的虚假的邪恶都可以战胜正义，那么在现实生活中那些受到邪恶打压的人们，连虚假的正义都得不到的话，该有多么的绝望。
如同遭受过校园霸凌的易言，她无法实施报复，只能反复观看报复校园霸凌者的电视剧解恨。
看到女主角报复加害者的时候，易言无数次幻想着：要是她在报复那些霸凌者，那该多好呀！
根据现行的法律，校园霸凌者本人不会受到任何来自于法律的审判，而道德谴责毫无作用，所以校园霸凌者肆无忌惮地重复着校园霸凌行为。
加害者仿佛得到了“神”的庇护，受害者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无声地哭喊。③
想起了过去的经历，易言不高兴刷起微博。
无大事，女明星穿了什么高定礼服，男明星不健身导致体态难堪，还有电视剧踩在社会热点上做营销。
啧，现在电视剧宣传都说是几亿几亿的投资，最后就做出来几块钱的效果，整个流程犹如古代赈灾。
有的明星因为太丑被骂上热搜，除了明星雇来的水军自欺欺人外，有网友说：“上班要为资本家打工，下班还要看资本家的丑孩子，资本家就不能放过我这个卑微的老百姓吗？”
人人都在骂资本，谁又能逃脱资本?
易言觉得娱乐圈的资本可以自己跟自己玩，公司买IP，找自己旗下的明星拍成电视剧，雇一批水军形成“虚假繁荣”的景象。
一系列的流程做下来，钱也洗干净了，对外看似亏了，实际大赚一笔。
看了一眼时间，该做饭了，排骨需要提前处理的。
易言翻了半天喜欢的音乐歌单，带上蓝牙耳机进入厨房。
温听给易言发去微信：【今天真难得，领导说今天不加班，再过半小时就下班了】
易言看到消息后回复：【OK】
隔壁部门的领导看到空空的办公室，有些惊讶，对高总说：“你今天怎么没让你的员工加班了？”
高总看着文件，冷漠道：“我平时天天都让他们加班，偶尔不加班，他们就会觉得我很仁慈。
留点空间让他们谈恋爱结婚，等他们结婚了，他们就要背着房贷、车贷。
到时候，我让他们加班他们就不得不加。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主动要求加班。
就算我压他们的薪水，他们也不得不接受。
经济环境这么差，谁敢失业？！”
不加班的日子是稀有的珍贵时光。
温听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花店时，他看到一束花，想起了易言。
推开家门，橙黄色的暖光照在温听身上，一时有些晃神。
回家时有盏亮着灯，这是他多年来的期盼，这份不算太亮的暖光驱走了过往长久的黑暗。
“你回来了？回来的正好，我刚做好饭，正打算给你打电话，问你到哪里了，洗手吃饭吧。”
易言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着他，说：“你买花啦？”
温听把怀里的花束递给易言，“我今天下班路过花店，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买来了。”
鲜花很美。
城乡接合部没有花店，只有殡仪馆的菊花。
小时候在农村常见的油菜花都见不到，金霞灿灿、朝气蓬勃的芸薹（tái）无法生长在饱受煤炭污染的城乡接合部。
易言看着怀里的木芙蓉④，花瓣层层叠放，开得灿烂极了，花朵的颜色一半是银白色，如同一面光洁的镜子，一半是粉红色，形态似娇憨的少女。
“谢谢，我很喜欢，我明天去买一个花瓶放进去，好好欣赏它。”易言看着花束，满心欢喜，“那我以后给你……”
话还没说完，温听就打断了易言的话：
“我送你花只是想让你开心，想着或许你看到花会很开心。
不是因为我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我不是要回礼。
我送你一个东西，你送我一个东西，搞得好像陌生人一样，两不相欠。”
比起油嘴滑舌、长袖善舞的人，笨拙的人掏出自己的一颗真心时，更能让人感到真诚。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放下背包，洗手吃饭。”易言道，“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好。”温听把背包放下，准备吃饭。
“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小时候，温先生回到家，赵阿姨总是笑着和他说着今天吃什么菜。
“那真的太好了，谢谢~”温先生一边解开身上的外套，一边向客厅走。
看到温先生，易言乖乖地向温先生问好：“温叔叔好。”
温先生回道：“小言你好呀。”
易言看到温家要吃饭了，起身离开。
赵阿姨挽留：“小言在这吃吧，今天的糖醋排骨，阿姨做的可好了。”
“不了，谢谢阿姨，我妈妈让我早点回家吃饭。叔叔阿姨再见，温听再见。”
易言穿好鞋子，打开温家的门回家。
刚推开家门就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
“呦~还知道回来，别人家那么好怎么不留在别人家，给别人当女儿，我们家破破烂烂的，怎么能养得起你这么金贵的孩子呢？”
易母永不认输，她的嘴里总不会说好听的话，尤其是和易父吵架时，她决不能输。
易父少言寡语，也不在乎这个家庭。
对他来说，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都无所谓，只要给了母亲一个交代，就行了。
至于什么妻子，什么孩子，只要活着，只要没离婚，就行了。
易父下班回家，嫌弃易母做饭难吃，易母生气，两人开始吵架。
在饭桌上，易言都是就着易父易母的争吵声吃饭的。
她很无奈，明明吃饭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为什么餐桌上永远会出现让她不适的状况？
比起易家，温家的饭桌却和谐得多。
“你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
很显然，温听继承了温叔叔的优秀品质。
易言吃着米饭，大方接受赞美：“谢谢，不过我还是觉得用明火做饭更好吃一些，我不敢用煤气灶，今天用的电磁炉。”
“那等到周末，我来做饭，我用煤气灶炒菜吃。”温听顺着易言的话往下接。
对易言来说，一个男人说他未来是总裁，都不如说他会做饭更有吸引力。
像她这种情绪敏感的人，就是需要一个能够顾及到她的情绪的伴侣。
温听能够察觉她的情绪变化，每天能陪她吃饭聊天，工作下班后能做点家务，生活圈子简单，工作收入能够承担消费。
综合而定，温听是易言的最佳选择，如同易言是温听的最佳选择一样。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小康之家已是万幸。⑤
看着温听吃饭的样子，易言问他：“温听，你很厉害，你们公司那么厉害，里面也有不少比你更厉害的人，你有没有自卑过？”
“自卑？为什么要自卑？”温听放下手里的碗，有些不解，看向易言。
易言握紧筷子回想以前，“就是那种，说你怎么样不行，然后说他多了不起的那种人，你没遇见过吗？”
“那叫PUA，我从不搭理这群人。”
温听抽出纸巾擦嘴角，“都入职同一家公司，大家都一样。
如果他们很厉害，那我肯定有点本事，我要是没本事，也不能和他们一起工作。
同样，如果我很差劲，身在同一公司里的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这样，他们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他们自信来源于即便不去打压别人，别人依旧会输给他们。”⑥温听端起碗，接着吃饭。
易言啃着排骨，若有所思。
“不要把别人看得太高，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低。我们都一样。”
温听用汤勺盛了几勺紫菜蛋花汤到碗里，“你别看那些住在豪宅里的人表面上有都快乐，其实他们也没有多幸福。”
“为什么？他们不用为钱发愁，这多快乐啊？”易言夹起一块排骨接着啃。
温听摇头，“有钱人的快乐阈限很高，不容易快乐。
我们拥有的太少，得到了一点，我们就会觉得很幸福。
而我们拼尽全力才得到的东西，他们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需要奋斗和努力，所以他们不会快乐。
举个例子，我们从来没吃过糖，所以我们吃到了一颗糖就会很快乐，那群有钱人从小就能吃到糖，他们必须要吃到更好看、更好吃的糖才会快乐。”⑦
在苦味中，得到一点甜，很幸福。如果只有甜没有苦，甜味即是苦味。
“啊，原来是这样啊。快乐这么难啊。”易言抽出纸巾擦擦手指，想到一件事，“你是搞计算机的，那你能不能做个去广告的软件啊？”
温听被气笑了，“不能。”
“为什么？”易言不服。
温听解释道：“广告获利者不会允许的，以后只会在各个方面增加广告的曝光率，不会降低。”
“为什么？”易言就是不服。
“客户要求什么，我们做什么。”温听只能不断解释：“我之前去一家游戏公司实习，那家游戏公司有一个心理学专家，我问过他，他说重复出现的广告具有诱惑性，让顾客在反复出现的广告里失去理智，最终选择购买产品。”
“游戏公司为什么会有心理学专家？”易言从一个困惑走到了另一个困惑。
温听嚼了嚼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说道：“当玩家对游戏上瘾了，游戏公司就可以不断盈利。
为了让玩家上瘾，公司就会聘请心理学或社会学专业做顾问。
让他们从人性上指导游戏设计，最终达到令玩家产生精神依赖性的目的。”⑧
重复，是一个具有魔力的行为。
易言喝完碗里的汤，“那些贪商真恶心，不仅要挤压穷人的空间，还要霸占穷人的时间。”
把穷人的血全榨干，然后批判他们的存在是在浪费资源。
晚上，易母打电话过来，询问易言情况如何，易言撒谎自己还在找工作，和女性朋友一起合租，过得很好。⑨
挂掉电话，易言想起易母的身体。
不行，我就结婚生子，让我妈放心好了。
意识到这个想法，易言害怕的打了一个寒颤。
太可怕，我居然想着用结婚生子的方式给父母一个交代。
潜移默化，真是一个恶毒的巫术。
易言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我们都爱晒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