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搬家 房东为我点 ...
-
出逃是一道深渊，在路上是一道深渊。女人是一道深渊，男人是一道深渊。故乡是一道深渊，异地是一道深渊。路的尽头是一道永远的深渊。
——《一个人的战争》林白①
林白著. 一个人的战争[M]. 北京：作家出版社, 2009，第105页。
为期三天的“特种兵”旅行结束，易言累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人不服老是真不行！
网络上的自媒体为了赚钱，说什么“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做想做的事情！”
都是骗人的！
有的事情就是要看时间的！错过了那个时间，再去做也没有意义了，甚至压根做不了了。
前一天晚上11点，易言才回到出租屋，今天早晨6点半，就被楼下叫了半个小时的电动车吵醒了。
身体太过疲惫，硬是眯着眼不想起床，在听了半个小时的电动车叫声后，实在是受不了了，不得不起床。
强打起精神，开始洗漱。吃完早饭，易言看了看日期，早过了发工资的时间了，怎么还没发？
旅游前，易言就收到了杜冰月的电话，让提供支付宝的收款码方便发工资，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上午不能要债，人事早晨九点半才进入办公状态，上午的时候肯定在忙着招聘，没时间管别的，下午再要工资好了。
之前有建筑行业出身的老总提案：“要把恶意讨薪纳入征信。”
那公司为什么要延迟发工资呢？没人管一管吗？②
下午两点半，易言给尤乐发消息，尤乐说早就发过工资了，还发来一张图片。
这张图片是银行转账记录详单，易言仔细看了看发现有问题，用红线标注了出来，把图片转发给尤乐。
易言：【这个“账户余额不足，转账失败”是什么意思？】
尤乐：【啊？我去问问会计】
等了半小时，尤乐发来消息：【银行卡的余额不足，所以没把工资转到你的卡里，现在会计在去问银行要钱，等银行把钱退回来，我们就能打钱打给你了】
易言：【OK】
知道了工资问题出在哪里，就放心了，至少有一个答案，结合鹿鸣和封梦瑜的情况来看，辞职员工的工资会发，只是迟发而已。
晚上，易言和温听视频通话。
易言夹起嗓音开始撒娇，“嗨~帅哥~你下班了没？”
温听笑了笑，“我刚下班，现在马上就回到出租屋了。”
易言舔了舔嘴唇，用更夹的声音道：“嗯~我前天和张欣悦一起去海城旅游了，感觉海城很好。”
“你来海城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温听不理解。
易言企图让张欣悦背锅，“嗯——张欣悦说她想去海城玩，没人陪她，然后我刚好辞职了，所以我就和她一起去玩了。”
“到底是谁想去？是你想去还是张欣悦想去？嗯？”温听向易言施压。
易言小时候在干了坏事被抓到时，易母经典审讯用句：“到底是谁想干？是你想去还是别人？嗯？说实话！”
“哎呀！你都知道答案你干嘛还非得问，这日子稀里糊涂过就是了。”易言投降。
温听不说话，手机里传来一阵开门声，他走进屋子，手机里一片黑暗，看不到他的脸。
“啪——”灯被打开，温听的脸再度出现在手机里，“要不要我过去给你帮忙搬东西？”
易言柔声回答：“不用，我住市中心，快递员上门收快递，我额外给他现金，我和他一起搬下去就行了。”
温听再次确认，“真的不用吗？”
易言很坚持，“不用！我东西不多，很好搬的。”
“那好吧。”温听拉开椅子，坐下来，“我和房东说好了，我换租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他同意了。”
易言担心道：“那房东会不会扣押金啊？”
温听勾起嘴角笑笑，“没有，他有好几套房子，我问他要别的房子，他就给了。每个月能多收四千块钱，虽然不多，至少能买个键盘，他怎么会嫌烦。”
四千不多？至少能？买个键盘？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个键盘？
易言眯起眼睛，笑得有些勉强。
温听没注意到易言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最近一直在上班，来不及搬家，准备十一搬过去，你什么时候来？”
易言把计划告诉温听，“我想好了，今年中秋加国庆放八天，出来玩的人肯定很多，我打算9月30号退租，然后先回家住几天，10月5号过去，这样能错开人流高峰期。”
“嗯，这个计划也行，”温听评定了一下易言的计划，确认可行，“那我把租房地址给你，你寄东西时好填地址。”
“好！”易言一口答应。
和温听结束了视频通话，易言打开电脑，翻看毕业以来的灵感随笔。
将军的威名是一颗颗子弹打出来的，作家的底气是一个个文字写出来的。
虽然工作两个月没有进行正式写作，在空余时间忙里偷闲积攒了不少灵感。
趁着休息时间，好好写一本书吧，写一本自己满意的书。
如果……不，还是不如果了，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比较好。
老张和老夏说了，不要悲观，要对未来有希望。
老旧居民楼在深夜十二点时的噪音最低，仍然逃不掉头上小情侣的吵架声。
易言深吸一口气，接着捋写作大纲。
清净的日子都是花钱买来的，好的住所都是花大钱买来的，没钱哪有清净的日子可享。
第二天，易言开始收拾东西，她把堆在阳台的一堆快递盒和塑料瓶堆在门口，招呼了收废品的大爷上门。
大爷把乱七八糟的快递盒整理好，用绳子系上，拿出杆秤准备称。
易言道：“不用给钱了，大爷你直接拿走吧，这点东西也不多，不用称了。”
大爷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多不好意思啊。”
易言摆了摆手，“没事，大爷，我不送你，我还得自己扔到楼下去，您来了，正好一次带走了，省得我来回跑了。”
大爷收好东西，道谢：“谢谢啊！”
易言笑道：“没事，不用谢，您慢走啊，下楼梯时注意点，这个楼梯窄。”
大爷把塑料瓶收进麻皮袋子里，拎着收好的快递盒，晃晃悠悠地走了。③
易言关上门继续收拾东西，把冰箱里该吃的东西抓紧吃掉。
快递到了，前两天下单的大型纸箱到了，得抓紧去拿。顺便买瓶汽水好了，易言从卡通零钱包里拿出五块钱纸票。
去旅行的时候，易言担心电子支付不方便，翻出了零钱袋，意外发现零钱袋里有不少零钱纸币。
现在用现金不方便，总是容易丢钱，不如早点花掉。
那么这张纸币放哪里好呢？放在口袋里？不行，容易丢的，那握在手里好了。
拿完快递，易言到商店里拿了一瓶汽水，准备付钱。
钱呢？
啊？
握在手里的钱呢？
五元钱呢？
易言呆住了，看着收银员有些困惑的脸，她条件反射拿出付款码。
收款音响发出声音后，易言拿起汽水，拖着大型纸箱的快递返回出租屋，边走边安慰自己。
拿钱的时候，还想着不要丢钱，结果还是丢了。
掉了五块钱，没事，就五块钱。
就当花钱买一个教训，下次要拿零钱袋，不要拿一张钱就出来了。
咦？
唉？！
啊！
我没有了负罪感唉！
啊！
哈哈哈哈哈哈！
耶！
我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责备我自己了耶！
真好。
杯子里的碳酸饮料和冰混合，气泡像星星一闪一闪，杯壁上的水珠滑到桌面上。
一切都好。
至于工资，易言每天都去找尤乐催一遍，马上就离开许城了，工资要不到就坏了。
催工资的时候，既生气公司发工资迟，又担心惹到了公司要不回工资。
第四天的时候，尤乐被催得不行，只能跟易言多说几句。
尤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公司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这是第一次，其他人都没有这种情况，就你一个（表情：哭笑）】
易言：【马上过中秋了，想在放假前拿到工资】
尤乐：【嗯嗯，理解的，我再催催会计】
易言：【那我在等等好了】
对于尤乐这种讲理不直接骂脏话的人，易言还能坚持一下，要是讲脏话的人，她根本不敢多说话。
最后在中秋节放假前一天下午两点半，易言终于拿到了工资。
很久以后，易言回想起离开许城前的经历，她觉得这座城市好像在威胁她，让她抓紧滚蛋。
9月30号，易言按照和房东提前约好的时间收拾好了东西，打扫好了卫生，等待房东的到来。
上午10点，房东没有出现，易言发微信，打电话都找不到人，只能先回家。
中午12点半，房东打电话来，告知易言明天上午9点半之前有空。
10月1日上午8点半，易言到达出租屋。
九点一过，易言给房东发消息，确认她是否过来了，房东打来电话。
易言：“喂，姐，您来了吗？”
房东：“我现在有事不方便过去，水费交了吗？”
易言：“现在放假了上个月的水费还没收，电费要到4号才能出账单，要不等到4号，我把缴费截图发给您。
还有那个锁，我换了一个锁芯，自己不会换，把原本的锁芯，都收好了，一起给你。”
房东：“行。你把钥匙留到楼下的中介那里，我中午过去看。”
易言：“哦，行，那姐我的押金，您什么时候退我？”
房东：“你没有住到合同日期，从原则上讲，是不退押金的。”
什么？之前说的又不算了？
易言：“可是合同上写的提前半个月通知房东，不会扣押金啊？”
口头上的约定不算，合同上的也不算吗？
房东：“按照原则来讲，你先违约的，所以我不能退押金。”
什么原则？以前租房也没遇到这事啊？！
易言：“姐，您看我刚毕业，也不容易，您就把押金退我吧。”
打打感情牌，看有没有用？
房东：“我问你房屋内电器是否正常？”
早该想到，都扣押金了怎么会有同情心呢？
易言：“是啊，都是正常的！您现在有事的话，我没有其他事情，我可以等您来，或者您可以叫中介过来确认也行。”
上一任房东也有事，也是中介来验房退押金的。
房东：“我再问你一遍，房屋内电器是否正常？”
易言：“是啊，是正常的。”
问电器干什么？我找中介是因为你扣我押金！
房东：“我们有问题可以在电话里沟通，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见我？”
因为你不退我押金。
易言不敢说话，因为她听到了房东收紧的嗓音，从小在菜市场附近长大，她知道房东进入了辱骂的准备状态了。
只能沉默挂断电话，易言走到中介店，和店员反映了问题。
店员问：“你找你的中介，当初谁给你介绍的房子，你找他，中介有责任帮租客要回押金。”
易言：“我忘记了，当初她是打电话给我的，我没有她的微信。”
店员：“那你打电话给店长，让店长要押金，她负责这个店，也有责任帮你要押金。”
易言给店长打电话，加了微信，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店长回：【好的，我给她说一下】
看到这个回复，易言知道了这笔押金她要不回来了。
从利益角度进行分析的话，房东的房子对外出租，中介可以继续挣到更多的中介费，而易言作为租客——在租房时已经付过中介费，现在退租，并不能给中介带来收益。
一个能继续带来收益，一个不能带来收益，中介的选择可想而知。
等到电费账单出来，易言再次询问中介押金问题，中介没有回复，之后再也没有回复。
尘埃落定，押金要不回来了。于是，易言给房东发去消息。
易言：【电费56元，水费7.6元，押金950元，去除水电费，应退我886.4元】
易言：【既然不退我押金了，电费和水费我就不交了】
易言：【押金我也不要了】
易言：【留个记录】
第二天，易言发现自己被房东拉黑了。
易言后来才知道可以从租房软件上投诉中介，也可以转租。
她之前不知道这种事情，所以用了886.4元交学费。
你知道对于一个月薪只有四千块的人来说，886块4毛钱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的恶意让我的善意变成了愚蠢。
易言心里也清楚，在租房市场极其混乱的当下，这个房东已经很好了，因为她至少没用肮脏的话辱骂人。
想想那个被房东扣押金、辱骂、最后自杀的女孩，易言从心底感到一股恶寒。
不是因为房东没有得到惩罚而害怕，而是房东在女孩死后，把女孩的事情写进诗里，投稿参加了诗歌比赛。
在考研政治的《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部分，易言第一次知道：
法律是最低级的道德，法律的主要作用有二，一是打击犯罪，二是预防犯罪。
所谓的“预防犯罪”是指当人们将要实施犯罪行为时，法律会提醒他们：
犯法了，是会被惩处的。
一般情况下，人们会为了不受处罚，选择放弃犯罪行为，比如杀人。
道德和法律不同，道德对人的要求远高于法律，它的存在依托于良心。
加害者选择实施伤害行为的原因在于，他们从来都不认为这是错的，他们的良心不会得到谴责，再多了舆论攻击都是没用的。
就算他们道歉了，那也不是为伤害他人而道歉，而是因为他们的正常生活受到了影响。
我不能死。
死者不做证。④
易言天真地以为退押金会很顺利，还特意把画好的数字油画包好。
本来想送给房东，因为她开了一家儿童书店，可以用作装饰。
算啦！没有被房东克扣押金的生活是不圆满的。
试问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全体租客，哪个人没被房东扣过押金？
愿意退押金的房东比中彩票还难得。
现在的社会默认法不责众⑤，大家会因为作恶的人多了，而接受他们犯下的罪行。
想了想自从搬进那个房子，易言的生活好像就不怎么美好，回想起严重的皮肤病和一天24小时不间断的噪音。
算了吧，再耗下去，命都没了。
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过傲慢。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不止于此，而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
“凡事发生皆利于我。”
忘记从哪里记来的了，好像是哪个讲哲学的老师说的。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想一想能不能从里面得到点什么教训，避免下次出错。
易言总结了本次的租房经验，记在文档里，以后租房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还有就是，来自怂蛋作者的反击——
以后她在写现代小说的时候，都会出现女主角被扣租房押金的情节！
一直到“租房”这个社会问题得到了整体性、全面的完善处理，她才停止写作这一情节。
带着被了扣押金的悲伤，易言回到家里，她没有说房东扣押金的事情，她知道易父易母帮不到任何忙。
她假装愉快地和易母说起旅游的事情，“我去了玄妙观花了120块买了平安福，保佑你和我爸身体健康。”
易母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我和你爹不一样，该花的钱就得花，别跟恁爹一样，死扣！”
易言和易母说了去海城的事情，“我把工作辞了，准备十一就去海城。”
易母问：“那你房子怎么弄？”
易言撒谎道：“我和我同学合租，我们都是女孩，房租平摊下来也不贵。”
易母问：“那你找好工作了吗？”
易言接着撒谎：“我在求职软件上联系了几家公司，他们现在放假了，等过了十一，我就去面试。”
易母拿起手机，“你要钱吗？我给你转点钱过去，海城花销贵。”
易言看着手机，“好啊。”
易母转账一万，易言坦然收下，她知道易母肯定会同意的。
易母一直认为自己很优秀，只是囿于无能的丈夫和白眼狼的女儿，才被困在了婚姻里，“要不是你们，我早就发达了。”
这句话，易母重复了无数次。
易言知道易母一直崇拜大都市，她知道易母想成为像董明珠一样的女强人，她也知道易母做不到。
易母的知识、阅历、眼界、能力、耐力、运气，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易母只能把自己的梦想投射到易言身上，她希望易言可以走出去，她知道当易言成功的时候，一定会感谢她这个做母亲的。
女儿的钱就是她的钱，女儿的成功就是她的成功。到了那个时候，女儿的人生就是她的人生。
她不想吃易言吃的苦，又想得到易言得到的荣誉。
或许，母亲想成为女儿。
从易言上大学之后，每当她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易母都会偷偷拿走试用，尤其是镜子和化妆品。
对于易母的行为，易言很是反感，结合心理学知识分析之后，又对易母产生了同情。
亲子关系，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就算易言是师范专业出身，学了文学，看了心理学，她也无计可施。
还记得，易言刚从本科毕业，听了易母的话去做老师，易母对培训班教师的工作不屑。
在打电话的时候，易母得知了娘家表姐妹的女儿去了京城读军校，更是羡慕地口水流了满地，“恁家的闺女真争气，都不知道俺家的这个以后怎么样……”
易母对着易言的玻璃窗打电话，每个字都砸到易言的脑袋上。
易言觉得很可笑，易母只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多优秀，一点都不记得别人在培养孩子时花掉的高额费用。
易父易母就是这样，他们不喜欢付出，只喜欢收获，就像他们不喜欢读书，却渴望自己能够拥有高学历的身份一样。
热爱不劳而获的他们，把生养孩子当作放|高|利|贷。
易言问：“别人家长为了培养孩子都花了这么多钱，我喜欢美术，你们也没花一丁点钱儿培养啊？”
易母回答的义正言辞：“也有不花钱孩子也很优秀的啊，你为什么要跟有钱的比？
我跟恁爹不中用，你得自己争气，你让我们脸上有点面子行不行？”
面对这个家庭，易言无能为力，只能逃跑。⑥
晚上等易父回来了，易言说了去海城的事。
易父喝着酒，问易言：“你找到工作了吗？”
易言答：“我在求职软件上联系了几家公司，他们现在放假了，等过了十一，我就去面试。”
易父问：“你住哪？”
易言答：“我和我同学合租，我们都是女孩，房租平摊下来也不贵。”
易父说：“海城花销那么贵，你去了根本攒不下钱，去了有什么用？”
有一类人在发表观点时，会从自身条件出发的，他做不到的事情，就会认为别人也做不到。
易父就是这种人。
易言：“我在本地工作攒下钱了吗？”
易言保持冷静，她不能发脾气，一旦发脾气，罪人的名头就落到她头上了。
她把想说的话一句句平静地说出来：
“是我不想留在许城吗？问题是你们对我的工作根本不满意。
许城也找不到适合我的好工作，许城这个重工业城市，没有那么多的文职岗位，我在许城根本活不下来。
我没办法，所以我只能到外地去。
要是有本事在本地挣钱，谁想背井离乡？
如果我能在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一个好工作，有一个好前程，有一个好生活，我怎么会背井离乡？
我干嘛非要跑到外面被别人刁难？
你觉得大城市没有我认识的人，所以我在那里寸步难行，什么都要我自己一点点弄起来。
可是，在咱们这个小县城，你和我妈对我的帮助同样少之又少。
钱，你说我毕业了不能再花家里的钱，你让我自己挣，还不让我妈给我转钱。
那人脉呢？你有认识的大人物吗？那些人愿意帮你吗？
小县城的社会关系有多重要，你在这里活了一辈子，你被别人刁难了一辈子，你比我更清楚。
如果你和我妈是成功人士，都很有钱，哪怕没钱，你们有学识、有眼界也行，没有学识、没有眼界，你们做事磊落也行。
我都会去听你们的建议，你们知道怎么去过好生活，你们的建议是有用的。
现实就是，你们不行，你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过好生活，你们拧巴了一辈子，痛苦了一辈子，你现在还想让我重蹈覆辙。
你为了你的面子，你为了有人能在你老的时候伺候你，你就要把我拴在你身边。
你这么害怕老无所依，为什么年轻的时候不从小培养父女感情？
你年轻的时候享受自己的青春，年纪大了享受子女的青春。
你总和我奶一起说我自私，到底是谁自私？
扯远了，说回去上海的事情。
对你来说，到外地工作是折磨，但是对我来说不是。
以前到外地打工是稀罕事，现在不是，现在年轻人到外地工作是常态。
家人应该是互相帮助，不该是互相指责，互相拖累彼此。
我不是在指责你的无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有条活路。”
易父喝得满脸通红，嚼着猪耳朵，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要去就去吧。”
易言知道易父不是不爱她，易父只是在遵循他的个人经验而已，他不知道他的人生经验过时了。
父母与子女的冲突，是两个时代的割裂。
吃完饭，易父带着眼镜看着墙面上的苏省地图。
那张地图是易言小时候就有的，纸张已经发黄，上面的行政划分早就失效了。
眼睛不好的易父带着老花镜看着地图，反复询问易言工作和居住问题，易言没有发脾气，反复回答一样的答案。
易言在家里住到了10月5号，收拾好行李，出发去海城。
临走之前，她看了看高铁站外的蓝天白云。
她可不敢像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满怀信心地说着豪言壮志：“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毕竟，那么多伟大的作家在逃离故土之后，即便功成名就，也还是带着忏悔的情思祈求宽恕。
更何况是初写者的她呢。
“我不确定自己一定不会思念许城，那些了不起的人物那么的恨自己的故乡，最终还是想要回家，更何况是小小的我呢。”
“我的故乡对我充满敌意，总是仇视我、恐吓我、驱赶我，于是我只能背井离乡，仓皇逃跑。”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