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矛盾 我爱你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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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的许城阴晴不定，一会下雨，一会出太阳。
易言带雨伞时候，是个大晴天，带遮阳伞就会下雨。
这天气就跟易言的脾气一样，拧巴。
被气笑了的易言买了一把便宜的晴雨双用伞，不管下雨还是艳阳高照，一把伞搞定。
今天又是工作少的一天，易言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大雨，内心偷偷庆幸：还好出租屋有阳台，不然担心死了。
真是好久都没有住有阳台房里了。
学校没有阳台，家里也没有，可是出租房有！
虽然是租来的！虽然阳台很小！但是解决了很多问题！真好。
反正暂时没有工作任务，易言盯着窗外的风景欣赏了很久。
34楼看到的风景真的比1楼好看多了。
“站的高才能看的远。”
易言从小就听说过这句话，直到长大了，才明白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听说和亲眼所见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在34楼看到的视野比1楼更广，站在1楼只能看到眼前，站到34楼，不仅可以俯视脚下的破旧建筑物，还可以看到原处的山。
许城的山都是小山丘，平均海拔50米，最高的山也不过600米。
同样是34楼，阴雨天看到的风景和艳阳天完全不同。
艳阳天里看不出有什么特点，只能清醒地看到几十年没变的破败建筑物。
到了阴雨天，在乌云和暴雨的配合下，从34楼往下俯视，可以看到断断续续的丘陵。
像龙的背脊。
大雨滂沱，烟雾缭绕，出现了翻云覆雨的“龙”。
怪不得这块地方的名称有“云”也有“龙”。
有云，有雨，才能有龙。
看着翻滚的云，易言心底的欲望偷偷冒出来，在她不想承认的理性意识中翻腾。
读了这么多的闲云野鹤书，栽了这么多的跟头，压抑在心底的欲望，最终还是从潜意识里爬出来了。
易言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从表面上看，无事发生。
周一到周五就这么在发呆中过去了，到了上班后的第二个周六，办公室里的人比周五少多了。
周六请假，易言默认他们都是想正常双休的，比如鹿鸣这周六也请假了。
如果是周一到周五请假的话，那就不一样了，易言认为他们是请假找工作去了。
为什么不把周一到周五说是工作日呢？
呵，单休久了，易言已经默认周六是工作日了。
反正没事干，易言找杜冰月问一问劳动合同的事。
辅导员在群里催，也私聊过易言，易言只能找杜冰月问问章回来没。
杜冰月回复：【章从工厂拿回来了，我今天请假了，下周给你签合同】
易言：【好哒，谢谢】
易言：【比心（表情）】
看着旁边同样没有工作任务的郑科，易言问：“你签没签合同啊？”
郑科说：“没有，他们说至少得过三个礼拜，将近一个月才能签合同。”
易言小声抱怨，“我们学校辅导员天天在群里发消息催就业合同，我都入职半个月了，还没签。”
郑科小声说：“我来了三个礼拜了，我下周问问人事。”
两个人开始聊天。
郑科：“你最近忙吗？”
易言：“最近没什么事，但是上周去开会，李总说要了解工作APP，你最好也了解一下，咱们公司要换工作APP了。”
“这事不急，以后再说。”郑科提起了之前的公司同事，“那个同事给我说了一个八卦，你想听吗？”
有八卦听也好，闲着也是闲着，易言问：“什么八卦？！”
郑科说：“我前公司的一个女同事被领导性|侵了，但是报警没用。”
易言被吓到了，没有说话。
郑科继续说：“那个领导本来就色，趁着喝酒，就把那个女同事……”
易言停不下去了，“我不想听了，这件事太恶心了。”
郑科只能转移话题。
下午四点25分，易言开始害怕，又有些期待。
她害怕领导又要在临下班前一分钟通知开会，又期待今天可以顺利下班。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末双休是奢侈，正常下班也是奢侈。
到了四点半，没有通知，易言成功下班！
她高兴地回到家里，以为可以开启一个幸福的休息日。
第二周工作延续第一周的轻松，她本可以继续这份快乐。
易言忘记了，她的父母不会允许她是快乐的。
自从开始上班，易父和易母就十分不满意易言的工作。
前两天，易母发来“辅警”招聘广告。
易言：【月薪2500？你在开玩笑嘛？让我放弃月薪4000的工作，去干月薪2500？】
易母：【最起码这是公家的，稳定，知道吗？】
易言：【你看清楚里面的内容，这不是编制内的工作，随时都有可能被开除】
易言：【而且要求体能，我体育那么差，你不知道吗？】
易母：【你体育差，那就多练练，知道不？
跟你弟学学，你弟现在为了当兵，每天都会出去锻炼身体】
易言：【工作我一定会找一个我喜欢的，不喜欢的工作我连做都不想做，一分努力都不想付出。
不努力工作肯定没有未来，我想有未来，我一定会找一份我喜欢的工作】
易母：【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自命不凡，但是我现在就认命了】
易言：【我只是想找一个喜欢的工作，这就叫自命不凡了吗？
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有多么的卑贱？】
易言：【认命？我为什么要认命？
我要是想认命，就根本不会去读书，直接初中毕业结婚生子去了。
我读了这么多的书，就是为了改变我的命运】
易母：【你别生气啊，我劝你认命，因为这是我的生活经验，我告诉你是想让你少走弯路】
易言：【弯路？我以前因为不愿意听你的话去“走捷径”，老是被你骂】
易言：【每当我踏踏实实干活的时候，你都嫌弃我，说我不会偷懒，说我憨】
易言：【我听你的话，栽坑里的次数还少吗？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易言：【究竟是什么误导了你，让你觉得你的生活经验是有用的？】
易言：【失败者之所以是失败者，是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易言：【一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失败者的生活经验，不具有参考价值】
易言：【因为我们是母女，所以我遗传了你的贫穷。】
易言：【因为这份贫穷，我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委屈。】
易言：【虽然我现在还没生孩子，但是我爱我的孩子，所以我不想让她吃我吃过的苦。】
易言：【我想努力，我想挣钱，我想让她过上好生活】
易言：【我不想让她跟我一样】
易言：【你想当兵，你想当警察，那你自己去考，别把你的梦想强加到我头上】
易母：【我就是看到了招聘信息转发给你，你别多心，想那么多，干嘛发脾气】
易母很喜欢军事，一直想去当兵，不过她很懒，吃不了苦，她把这个愿望“转嫁”给易言和易学。
易言坚决认为自己体弱，无法参军，易母又不断对易学重复“当兵”的理念，最后易学误以为是自己想去当兵。
易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如果强势达不到她的目的，她会在被人拆穿后装可怜，搬出自己身为母亲的身份，用过往的辛劳继续施压，直到易言服软为止。
易言拒绝易母的施压，不再回复。
这是易母。
易父不会转发消息，他会直接打电话。
周六下午，易言刚回到出租屋，才踏入出租屋一只脚，易父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易父：“你吃饭了吗？”
易言：“吃过了。”
易父：“你公司管饭吗？”
易言：“不管。”
易父：“我前两天刷手机看到了烟厂的招聘广告，待遇挺好的，你去试试。”
易言：“我也刷到过，那是广告，是职业中介在诈骗，和地铁安检员一个性质的骗局。”
易父：“哦，我看到烟草厂在招工，所以我来问问你。”
易言：“那是假的。”
易父：“我看到烟草厂在招工，我想着……”
易言：“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懂得，这是一场骗局？
烟草厂招聘早就结束了，我之前也了解过类似的招聘。
要么是父母退下来，孩子顶上去，要么是高学历的人进去，
我的专业不对口，没办法报名。”
易父：“那我听说研究生可以不用考教师资格证就能去当老师……”
易言：“那是假的，现在教师缩编，教师上岗必须要有资格证。”
易父：“我听人家说……”
易言：“为什么你和我妈一样呢？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我说的话呢？
为什么你总是听别人说呢？
为什么你们总是听从和你们一样没有阅历、也没有知识，只会从别人嘴里听说、自己从没见过的事的人的话呢？
我妈嘴上不干涉我的人生了，你嘴上干涉我的人生，实际什么都不管。
只会嘴上说，你嘴上说了就代表你的关心了吗？
你的关心这么便宜？不需要花一分钱。
零投入，高回报的事情这么令人着迷吗？
你这是做什么？精神层面的放贷吗？
你这比放高L贷的H社会还黑。”
被易言说了一通的易父挂掉了电话。
易言一边哭一边洗澡。
为什么父母总是那么虚伪？
一遍嘴上说着尊重我，然后逼我服从？
帮不上忙，却很会挑刺。
难道想要获得更好的生活就是自命不凡了吗？
想要离开糟糕的生活环境就是不孝、自私了吗？
催着找工作，催着找对象，催着生孩子，接着呢，就是催着我去死了。
失去了经济效益，不再创造价值的人，在嫌弃中被催促着去死。
易言哭完了，发泄掉情绪，拿起提前买好的酸奶拌坚果麦片吃。
打开综艺节目，假装自己很快乐的样子。
本科朋友阿任说过一句话：“假装快乐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难过又能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呢，哭完了还是得擦掉眼泪，继续艰难的活着。
还真别说，哭闹了一通后，易父易母再也不敢发招聘消息了。
怪不得大家都爱发疯。
既然如此，易言故技重施，易父易母只要一打电话，她念叨自己挣不到钱，过得很不好，这样易母就会发红包。
以前的易言肯定会把红包退回，现在不了，她一定会收下红包。
易父一分钱不转账，还偷偷对易母说：“你还给她转账，你不问她钱赚了花到哪去了吗？应该让她给咱们转账才对！”
对此，易言有一丁点儿都不惊奇。
研一时，易母因为钱不够花，问易父要钱交医保和养老金，易父拒绝了，他说：“小妮子有奖学金，你去问她要。”
那时的易言还在因为奖学金迟发导致生活费不够①，只能开支付软件上的借贷服务吃饭。
刚开学要花钱的地方多，家里给的一万二用来交学费和杂费，暑假的兼职挣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易言不会向别人借钱。
她不喜欢别人向她借钱，因为她借给别人的钱从来都没有要回来过。
为了不让别人借她的钱，她从不向别人借钱。
可以用一点点小钱就能看清人性的阴暗面。
这笔生意很划算。
借贷不是一个好行为，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刺激到她开借贷的原因是她去了水果店。
水果店，普通人的奢侈品店。属于同一价位的奢侈品牌还有：麻辣烫、麻辣香锅、炸串、卤味鸭脖等一系列食物。
那个时候易言很久没吃水果了，嘴巴干裂出血，她只好去水果店买一些便宜的水果。
到了店里，她选了4块钱一斤的橘子，拿了几个后称重，总共7.4元。
她的预算只有6元，她把袋子里的橘子拿出来几个，放回原地。
水果店老板温柔地笑了笑：“小女孩，不舍得花钱呢。”
她的话语轻柔，没有轻蔑，没有鄙视，没有嘲笑。
易言不是舍不得花钱，是她没钱花。
出了水果店，她预估了一下奖学金下发的日期，确认能在下个月结账单出来之前，可以拿到奖学金，她开了借贷。
奖学金发下来的那一天，在确认奖学金到账后，她退出银行APP界面，打开支付软件APP提前还贷并关掉了借贷服务。
那是易言唯一一次的借贷行为。
在考研遇到疫情的时候，一天只有10元生活费的日子，她都没有开借贷。
她真可笑。
第二天醒来，还是下雨天。连绵的雨水延续了上周末的沉闷，搅和着夏季的热量，整个世界像冬天的澡堂子一样。
闷。
热。
长时间晒不到太阳的衣服散发出腐烂的臭味。
“找工作一定要找双休的，单休就像从来没有休息。”
这句上班党的经验，易言听过但是不理解，也不当回事，直到自己单休才体会到这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一天还没休息过来，第二天就要上班了。
这种感觉真的是……压根没休息过！
又是一个周一。
担心自己起晚的易言每天都把闹钟定在早晨六点，很多情况都是闹钟还没响，邻居就开始吵架了，她几乎每天都是在隔壁夫妻的吵架声中起床的。
有时候夫妻俩难得不吵架，楼下的邻居也会提供“叫醒服务”。
“咣当——”门没关上。
“咣当——”还是没关上。
“咣当——”虽然门没关上，但是人很有耐心。
“咣当——”才第四次，门才不会轻易屈服。
“咣当——”第五次了，根据过往经验，差不多了。
那扇老旧的大铁门除了关不上，有点算得上是可以为户主提供心理上的安全感。
匆匆洗漱完，又要吃早餐了，来这里第三周了，楼下的早餐店都吃过一遍了。
都很难吃，只能勉强解决饥饿问题。
吃了好几天的荠菜馅包子，今天吃火烧好了。
这里的火烧不如城乡接合部的好吃，和其他店里的食物相比算得上可以的了。
七月小暑，许城打开了蒸煮模式。
火烧店的阿姨用手和夹子配合把饼翻面，滚烫的温度让她来不及擦擦汗，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
现在天气这么热，易母做菜煎饼时应该也很热吧。
煎饼店里没有空调，只有大风扇，吹着热风，好像能降低温度。
拿起火烧，上楼吃饭。
易言之前有试过七点半去吃早餐，吃完饭直接去上班。
行不通。
易言出租房附近有一个小学，七点半的时候，卖早餐的地方挤满了学生。
综合各方面条件进行考量，易言只能六点钟早起，吃饭后的一小时学习写作，八点出门上班。
夏天炙热的光照射在皮肤身上让人感到痛，像被铁钉做的梳子一遍遍刷在皮肤上。
现在的天气还不止是热，湿度也很高，整个人走到外面像是蒸笼里的包子。
易言想起去年夏天，她还在和张欣悦聊天，说上班很辛苦。
一眨眼工夫，自己就是倒霉蛋了。
工作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辛苦。
年少无知的易言又开始轻视生活的苦难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