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沧浪山上 “因我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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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峰上银装素裹，重色唯独几颗针叶松与宫殿的黑瓦，反倒衬托雪山更加雅白。
这里风景独绝，僻静清幽，是个难得的修炼之处，也是沧浪山上唯二只有一人独住的地方。
三日前明昼出关，尚且不知这个消息已经传遍山上，他头发没梳，散乱披在身后，衣裳也随便穿了件，什么都不管，只迷迷糊糊抱着一本泛黄的厚册子，盯着山头的雪发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这三个包含宇宙哲理的问题注定无人解答，他将册子再看了一遍，又合上，继续抱着膝盖发呆。
也不知多久之后，外面传来敲门声，鹤童声音脆生生的：“主人！横秋君来了！”
是阿丹和阿碧——册子上说他们是自己几十年前所养，后来化形，一直居住在此。
明昼慢吞吞下榻，将门打开，风雪立马糊了一脸，将他吹得眼睛半眯。
鹤童身后果然站了个人，还未等看清，那人就开口：“师弟。”
明昼来不及回应，鹤童已经急匆匆擦过身侧往里挤，兴高采烈：“风好大呀！主人快进去罢！”
“进去进去！”
“倒茶倒茶！”
“好久不见横秋君啦！”
青衣人也跟着一起进去了，笑眯眯叫他们慢点，很熟稔。
“……”
只能由明昼将门关上。
他慢慢挪步过去，阿丹阿碧已经沏好茶，两小只你一嘴我一嘴与青衣人搭话，聊得不亦乐乎，甚至大大方方伸手向青衣人要好吃的，而青衣人从容拿出一个油纸包，显然早有准备。
阿丹阿碧双手接过，打开，随即欢呼：“是糖！耶！”
“松子糖！喜欢！”
“我也喜欢！”
“谢谢横秋君！”
“横秋君真好！”
“找个地方吃糖去罢。”青衣人笑眯眯。
鹤童迫不及待跑走。
明昼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唤了声：“师兄。”
“诶。”
青衣人应声看过来，他长相莫约二十余岁，五官清俊端正，和煦如春风：“过来坐啊，是我到你这来，你怎么和做客一样？”
——对啊，我怎么和做客一样。
那不是因为失忆了吗？
明昼坐在他对面，有些木楞，无声叹气。
茶香沾湿眼眸，他的双瞳颜色有异于常人，略浅，偏灰，很空，整个人好像被洗过一样的干净，带了些不谙世事的清澈，不说话时，总显得很孤僻。
虽然自己失忆了，可别人还记得清清楚楚，突然被造访让明昼觉得很局促，不适应，霁尘却十分自在，开口与他闲谈。
“知道你不喜欢被打扰，因此，我才等到今日来看望你，你出关的消息他们都听说了，许多人发拜帖说想来看你……真是的，明明也不熟，有什么好看的。”
“……”
“不过你放心，已经通通被我拒绝，亦有不少仙道中人送礼过来，师兄都帮你放着了，你若想要什么，便叫鹤童们去拿。”
“…………”
两人随便说了几句话，当然，基本上是霁尘说。
他知道自己的师弟是个什么德行，即使冷淡回应，说话的热情也不改半分。
似乎就只是上来找师弟聊天的。
明昼心中疲惫。
他才出关没多久，又失忆了，见谁都觉得陌生，自然不舒服。但这只是一回事。
册子里提到过，自己是个修仙者，所属的沧浪山是仙门大派，他的师尊乃天下唯一一个大乘期修士，师兄也已经合体期，他的身份自然不简单。
不过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坏——只是出关，便要闹得天下皆知，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霁尘发现他的走神：“怎么了？”
明昼：“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霁尘推开窗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啊……我就先下去了，若有需要，及时和师兄说。”
“嗯。”他松了口气。
霁尘轻笑一声，目光意味深长。
门再次打开，又再次关上，宫殿外面脚步声渐行渐远，阿丹阿碧与霁尘的说话声若隐若现，他们似乎很开心，大声道别，霁尘也笑吟吟地叫他们回去，没过多久，声音便逐渐消失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踩雪声。
明昼推开窗——两小只已经在捏雪球打雪仗，呆呆傻傻，天真活泼。
……松子糖这就吃完了么？
他双目放空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风雪声隔离在外。
半晌，又拿出那本册子，几度犹豫后，翻页。
他没有将自己失忆的事告诉霁尘。
因为那句“前尘旧事”下面，有朱笔一句：
“失忆之事，切勿相告，无论是谁。”
——自然也包括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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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春季，沧浪山上，碧桃绽放如云霞。
这是明昼第一次下忘情峰，来到沧浪山的主山，路很长，穿过风雪、栈桥与长阶，气候便暖和了许多，他左看右看寻找方向，两个鹤童走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还是孩子心性。
“就在前面了。”
“往下走往下走。”
“好久没来啦！”
“横秋君会给糖！”
吵吵闹闹的情景减轻了紧张的情绪，很快，脚步停下。
任情殿。
此处是霁尘的居所，白墙黑瓦，古朴端庄，周遭茂林修竹，水流潺潺，悠悠一阵风吹过，树叶与竹叶便发出细碎的声音，也将到临者的衣摆扬起。
明昼走到这忽然开始紧张，想回去了。
他出关得不赶巧，再过一段时间，沧浪山的山门便要打开，到时会设置试炼，专门筛选仙道三十岁以下有天赋又愿意学剑之人来收纳——沧浪山底蕴深厚，又有剑尊云蘅君坐镇，每每此时，都要有八九千人到达附近，但最后只能留下近百人。
也许是担心明昼闭关太久脱节，霁尘特意邀他下峰来，共同商讨此事。
阿丹阿碧半点也不带怕的，直接上前大声通报：“灵犀君来了！”
这一声强而有力，喊出去后，任情殿里竟乌泱泱出来了二十多个人，将他团团围住，点头打量。
明昼：“……！？”
“哟呵！灵犀君！”
“闭关了十年，灵犀君看上去确实好多了。”
“是啊，刚进去那时候虚弱得像块豆腐花。”
“如今修为几何？”
“炼虚中期，应该快后期了罢？”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他以前就一句话也不说。”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好多人。
明昼头晕目眩，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想原地回忘情峰。
好在霁尘虽姗姗来迟，但也的确是来了，他轻咳几声吸引注意力，等众人看过去时，劝道：“你们放过他罢，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还要一堆人围起来看。”
虽然这么说，可语气里道忍俊不禁藏也藏不住。
某个长老：“最把他当宝贝的是你罢！倒打一耙！”
霁尘含笑不语。
因云蘅君闭关，霁尘代行山主之责，他说话比一般人要更管用，众人最终还是停下，进入屋中。
明昼如遇救星，感激。
霁尘与他一起走在最后，目光看向前方，一边声音压低，慢慢悠悠安慰：“师弟，我知道你怕这些，不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是习惯一下罢，这几日山上只怕都很热闹。 ”
他连连摇头。
霁尘又说：“有事就同师兄说，瞧，要是再有人围着你，你就叫我来，我不嫌麻烦。”
明昼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最好是没有下次，但最后还是点头。
霁尘笑意更甚，摸摸他的后脑勺：“好乖。”
明昼蓦然睁圆了眼。
……不对。
师兄已经往前去，脚步比起方才加快些许，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落座之后，他笑意收起些许，摆出正经架子来。
但眼睛路过明昼时，还是眨了眨。
明昼：“……”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失忆前后的性格并未发生较大改变，师兄知道自己“怕生”，山上的长老们也知道用这个来打趣自己，也就是说，明昼不用刻意去伪装什么，他只要将失忆与册子的事情藏好就足够了。
于是，明昼叹了口气，安安静静听讲。
今日就一件事，商量沧浪山选拔弟子的各个流程。
虽为修士，已经远离世俗，可人多的地方便难免需要管理，饶是如沧浪山就几百个人的门派，也有许多要顾虑的地方。
比如说，此次选拔满足条件者皆可参与，其他家族势力当然也可以送人过来，但沧浪山的修士觉得应当公平为上，世家子弟手中法宝多，于竞争也更有优势……他们正商量用什么办法可以把那些人卡走。
既要能把人卡走，又要不被置喙，这是门学问。
明昼听了半天，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不过倒是了解了一些仙道的现况。
他等着事情结束立马回去，谁知下一刻，就听见一个白胡子长老另起话头：“根据几处递的册子来看，今年的人只怕特别多。”
明昼起初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话题，没太在意。
霁尘挑眉：“哦？是因为那件事？”
白胡子长老颔首：“今年只怕要上万了。”
剩下的长老互相看看，也都点头，仿佛都知道原因是什么。
随即，他们又看向明昼：“灵犀君可有何见解？”
“？”明昼浑身一紧：“我？”
白胡子长老：“此事因你而起，也该听听你有何想法。”
明昼更加茫然，莫名被卷入了漩涡中心：“……因我，而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