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奴与十一》次隅

1、剑奴侠晖

　　剑奴经常杀人，自出生起，他做的就是杀人的买卖，死在他手下的人成千上万。如果他是人，也许他早就崩溃在整日的腥风血雨之中，幸好他是剑奴，一件精心铸造的杀人机器。

　　今日，他来到采菱城的沈家，也只为一事而来——杀人。

　　他闯进沈家祠堂的时候，众人还没有弄清这位来客有何来意，直到他抽出剑，干劲利落地割断了今日的第一根喉咙，沈家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四散逃命。

　　剑奴的一手剑舞得行云流水，每当挥动手中的剑，他眼中便没有了它物，无论是恳求还是哀嚎，全做了他挥剑的配乐。

　　半晌，剑奴站定了，眼神再度恢复清明，整个沈家已被他血洗殆尽。

　　鲜红的血液在青砖地板上肆意蔓延，一直蔓延到后厅的一口棺材上，然后——那口棺材似饥兽一般，将地面上的血液吸了个干净。

　　棺材里，一身素衣的少年，原本苍白的面容，渐渐红润了起来。然后，少年的眼睛睁开了，一双眼睛里满是疲惫。

　　剑奴将剑上的血仔细擦了干净，正准备离开，就听见后厅传来了细微的声音。他执剑走到后厅，只见整个后厅空空荡荡，唯独正中央摆了一口棺材。

　　剑奴用剑挑开了棺材，毫无预警地对上了棺材里少年的眼睛。

　　对于美好的事物，剑奴往往会用与剑相关的词语形容，比如少年的这双眼睛，就让他想到了剑——如剑身一般干净，也如剑光一般清冷。还有一种情绪，是剑无法形容，那是属于人的疲惫。

　　“沈家人？”剑奴用剑抵住少年的喉咙。

　　尖锐的剑锋，稍微刺破了少年的皮肤，流出黑红色的血液，不似活人。

　　“嗯。”少年低声吐出了一个字。

　　“为什么在棺材里？”

　　“记不清了。”

　　“我是来杀沈家人的，既然你是沈家人，我便要杀了你。”

　　“好。”少年说。

　　少年全无反抗，眼中也无惊恐，仿佛这一剑砍下去，将要切掉的不是他的头颅，而是某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剑奴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人，只是一团由各种材料炼成的法器，在剑池里点了一丝灵智，化了个人形。但此刻，他感到眼前的少年比自己更像死物。

　　“你叫什么名字。”剑奴问少年。

　　“沈十一。”少年问剑奴：“你呢？”

　　从来没有人喊过剑奴的名字，剑奴就是剑奴。

　　但剑奴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似乎在他诞生之初，曾有人为他取过一个名字。

　　“侠晖。”剑奴说。

　　“侠之光辉？”少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为你取名的人，对你充满了期待呢。”

　　这一剑，剑奴侠晖终究没有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