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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secret??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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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奈达·尼古拉耶夫娜抬起眼睑,“你专程穿越半个圣彼得堡,就为打听我哥哥?如果我不在莫伊卡宫呢?”
“是个好问题,亲爱的扎德,那我就没办法了”
“我希望你能毫无保留的对待我。就跟从前到现在多年未变那样。”海伦娜说,她将胸前的扣子解开又扣上,一遍遍。
齐奈达忽然笑出声来。“你已经在英国见过他了,是不是?”
她笑起来时,上下唇抿作一道细线,左边嘴角微微勾起。几个月前那场病让她剪短了头发,人似乎也因此更瘦了些,不笑时神色里带着与鲍里斯相似的无意的严肃。
塔蒂亚娜·尼古拉耶芙娜此刻推门而入,肉桂与焦糖的香气冲淡了凝滞的空气。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和海伦娜已经相识五年,两人亲密得形影不离。塔蒂亚娜将盘子中的蜂蜜荞麦饼递给海伦娜“罗莎尝尝看,这次会符合你的口味。”
“瞧瞧,我们的诗人倒自夸起厨艺来了!”
“谁又规定了诗人不能是个好厨子?”塔季扬娜立刻回敬道。
“话回道主题,聊聊博戈里斯。”齐奈达满眼笑意看着正再次从盘子里拿走第二块饼干的海伦娜,“博戈里斯就像我们称呼他的方式一样,矛盾又特殊。在妈妈还在世时他是个叛逆的男孩。”
一八七四年的冬天
尤苏波夫家的三个孩子都继承了母亲“塔塔”那温润的眼眸,这让社交界的夫人们深感欣慰。
毕竟他们的父亲—尼古拉·鲍里索维奇王子—实在是过于冷淡了。人们尊敬他,却也不愿过分亲近。而他似乎也毫不在意。
鲍里斯是长子,生在莫斯科(这是他母亲坚持的)。若说他有什么缺点,那或许就是固执。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开始接受父亲、祖父乃至曾祖父都曾经历的教育。他的外公里皮博埃尔伯爵对外孙的天赋赞不绝口。但鲍里斯说“外交官是没有自由的而他必须是自由的。”那时候他还太小,至少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生来就是带着镣铐的。
有一年生日,鲍里斯病得很重。因为他和一同长大的谢尔盖·亚历山大罗维奇大公(也是他的教兄)外出游玩,不小心掉进了湖里。虽被很快拉回到了岸上,但一月的严寒和他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还是让他病倒了。
此刻尼古拉王子正站在鲍里斯床前,身上的寒气尚未散尽。鲍里斯裹着厚重的羊毛毯子,高烧让他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里亚,你太调皮了!”王子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大公殿下一时兴起的荒唐主意,你也敢跟着去做?你就分辨不出那是否可行?难道他是你的察列维奇吗?”
“我知道,我知道—要小心,冬天的水冷。我又不是小孩子。”鲍里斯把被子蒙在头上。有些委屈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何况妈妈和上帝会保佑我的!您也会的。”
鲍里斯其实是个内向、羞怯的男孩,很少吐露心事,很多时候连最亲密的两个妹妹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尼古拉王子和鲍里斯思维方式不同,儿子常常会误会父亲的意思。
鲍里斯六岁时,和妹妹齐奈达玩耍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一个茶杯。
杯子碎裂的声音引来了在附近的管家彼得·亚历山德大维奇·伊万诺夫。他身材高大,性情温和,与其说是长辈,更像是个朋友。鲍里斯与他的友谊,一直持续到彼得一八七六年去世。
他轻轻拍了拍齐奈达的背,安抚她可能受的惊吓,又对鲍里斯笑了笑,以示宽慰,随后吩咐人收拾了碎片。傍晚时分,彼得像往常一样,将孩子们一天的情况禀告了孩子的父母
尼古拉王子在傍晚要休息之前对鲍里斯说。“以后和妹妹玩的时候,要当心些,别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好吗?”
“我知道了,爸爸。”鲍里斯很乖的回答道,仿佛真犯了什么大错。
尼古拉蹲下来尽量平视着鲍里斯,他本来想要的效果是给予一种“肯定”。但是鲍里斯明显没有理解,他变得很紧张。他看起来委屈极了,鲍里斯是个敏感的孩子。他经常会从别人不经意间的动作读出可能本人都没发现的“意思”。这种“肯定”也在他心里变了味。
那时他们一家人常年旅居国外。9岁的鲍里斯开始被安排学习政治和法律。为他后来进入帝国法学院做预习。
父母对他的期望很高,作为家中的第一孩子塔季扬娜疼爱这个儿子,但尼古拉对于鲍里斯常常因为功课问题而显得严厉。他很小就会说一口流利的法语,他比两个妹妹更早学习俄语,五岁后每天和德语,英语为伴。家庭教师形容鲍里斯像一只乌鸦
他最讨厌数学,起初可能是因为他的数学老师是一个留着丑陋的大胡子,身材中等与彼得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严厉刻板、性情多变、令人厌恶的人。他讨厌他。这些知识让他觉得恶心。他的课让鲍里斯犯困,每当鲍里斯走神时。粉笔头就会精准击中他的脑袋。鲍里斯每当这时就会说:“真是一位仁慈的的先生!如你所愿。”
“成为他的学生,这绝对是我人生的劫数!我命里必有此一劫。”鲍里斯常常这样向他的妹妹们描述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谢尔巴科夫。
当他旷课逃跑时第一个来找他的是他的妹妹齐奈达,也只有她才知道鲍里斯会躲在哪里。他和齐奈达是一样的,齐奈达知道他的悲伤,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像母亲。但齐奈达又有尼古拉的严肃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或许是因为她经常参与决定欧洲命运的事件。她会像个大人一样安慰哥哥。
“我其实也很讨厌他,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他那丑陋的胡子想到了什么吗?”齐奈达故意让表情显得严肃:“像马屁股!”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形容,扎德。”
“你以后会留这种胡子吗?”
“这是不可能的,你是说它看起来像个马屁股。我怎能天天顶个马屁股见人?”
鲍里斯或许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确实没必要记住它。
海伦娜侧躺在天鹅绒沙发上,姿态虽算不上优雅,至少仍是得体的。
“他倒让我想起我祖父。身为白金汉宫里女王背后的男人,当全欧洲的绅士还留着海狸般的须髯时,他就敢光着下巴出席国宴。”她站起身,“父亲有时很懒。他讨厌一切麻烦事……从不肯用两只手做一只手就能完成的事。”她撇了撇嘴,“不留胡子兴许也因这个——打理胡须费时,他宁可每日刮脸。”
“罗莎,公爵不留胡子,难道不是因为…”齐奈达压低嗓音,模仿起一种沉稳的男中音(这听起来有些滑稽)“上帝赐予我这双手,可不是为了给毛茸茸的下巴梳毛。”这话是齐奈达从妹妹那儿听来的——皇帝陛下与海伦娜的父亲感情非常好,常这样打趣他。
二人谈得过于投入,谁也没听见门被推开的轻响。一双皮鞋悄无声息地踏进房间,接着是身着便服的鲍里斯。他没有惊动她们,只将外套轻轻脱下搭在臂弯,走到齐奈达身后忽然开口:
“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谢尔巴科夫的胡子,倒是一点没变。”
齐奈达惊得站起身转向他。“博戈里斯!你真该在鞋跟钉个铃铛——或者索性去做贼。我担保明日《圣彼得堡报》上就会写:‘彼得堡惊现穿墙神偷!’”
“平淡的日子里,总得找点乐子。”鲍里斯说着,目光转向海伦娜,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意,“下午好,海伦娜公主。”
海伦娜笑着点头作为回应。“下午好。”
“已经一个月没见到您了,不知道您过得怎么样。”鲍里斯说。
海伦娜微微垂下眼皮,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还不错,过去三十天我像匹赛马穿梭在各个夫人们的沙龙——当然莫伊卡宫永远是终点站。”
“看来我该向陛下申请一个'彼得堡最佳歇脚石'称号?”齐奈达看向海伦娜打趣的说道。
“我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海伦娜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