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生存指南》云中千树

31、祸起

　　许悠刚出行政楼就看到树下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真的是怎么躲也躲不开。

　　许悠下意识想转身回到行政楼里，转念一想，等会儿离开去首都的时候还是要见面，早死早超生。
　　不断心理建设后，许悠叹口气，怀着壮士断腕的悲壮心情走过去：“在这儿等我呢？”

　　他没有错过陆钦藏在眼底被欺瞒的愤怒：“我承认，我是故意让小展偶遇展博士的。”
　　许悠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放松手掌，手心蹭着裤腿。

　　这是他紧张时候无意识做出的举动：“可你知情不报，也算是违反了纪律。还是我帮你兜住的。”
　　陆钦道：“但你也不应该瞒着我。”

　　“我不瞒着你让他俩见面，你就根本不打算带他去首都。”许悠道，“陆钦，你现在太感情用事了。”
　　陆钦沉声道：“现在研究院不缺他这一个实验体，你让他去就是让他送死！”

　　许悠半步不退：“展博士也说了，你不带他去首都，他体内的病毒同样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夺了他的命！”
　　“你觉得他去首都就能活命？你不清楚那些实验体的下场？”陆钦下颚紧绷，显然在用极大的力气克制。

　　他五官深邃，轮廓俊美，眉峰紧紧下压时，周身淡漠的气息转变为暴虐的风雪，压迫感十足。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你知道展博士的脾气。”许悠警告他说，“不要想着带他偷偷离开，这样做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想想小陶，还有陆叔。实验这件事情非常残忍，但现在我们无法放弃任何可能和希望。这事儿算我欠你的，要杀要剐随你便。”

　　说完，许悠英勇就义般地梗着脖子闭上眼：“来吧！”
　　等了半天没有反应，许悠睁开一只眼，发现陆钦正冷冷地看着他。

　　许悠连忙道：“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你再打我，我可就反抗了啊。”
　　陆钦还是不为所动。

　　许悠眉心微蹙，疑心问：“你想做什么？”
　　陆钦却说：“西藏实验室有展博士撤离时没带走的数据，里面关于病毒的资料十分详细。”

　　因为任务，许悠知道展妍的能力和重要性。
　　陆钦继续说：“回到首都，我会利用我爸的关系保住小展。”

　　“然后呢？然后你要去找到那些资料吗？？？”许悠炸了，“你疯了！？你以为西藏实验室是想去就能去的！？你以为不派军队去取资料是为什么！？你知道那里有多少突变体吗！？”

　　许悠连连摇头：“在没有完全准备和了解的情况下，军部是不会同意你的申请的。”
　　陆钦神色淡然却不容置喙。

　　许悠双眼微微睁大，难以置信问：“你是打算自己去！？”
　　不等陆钦回答，刚亮没多久的路灯闪烁两下，半分钟后彻底熄灭。

　　有人从行政楼跑出来。
　　许悠拉住他问：“什么情况？”

　　“天气问题，配电室出了点状况！”那人说完匆匆上车离开。
　　许悠总觉得惴惴不安。

　　天际乌云翻涌，如狰狞的恶兽，层层叠叠堆积着。天色昏暗，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建筑轮廓。寒风呼啸，尖锐萧条，有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似的，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有巡逻士兵大喊：“什么人！不要乱跑！”
　　风呜呜地吹，刮在人脸上生疼。周遭响起细密的“沙沙”声，雨水混着冰碴，落得又快又急。

　　“不要慌！只是电路出现问题！很快就能修复！都回宿舍去！”士兵大步朝黑暗中的人影走去，说话时，呼出的白汽把本就不太明晰的视线挡住。
　　突然，那个人影抽搐般动了动。

　　陆钦心头一跳，大声呵道：“回来！”
　　晚了——
　　“啊！！！”

　　惨叫伴随着血肉被撕咬拉扯的闷声拉开今夜的帷幕，寒冷和恐惧在黑沉沉的安全区逐渐蔓延。

　　与此同时，几分钟前，食堂。
　　刘光宗咬着鸡腿呜咽，陆陶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头都大了。

　　项妈妈有些惆怅：“经此一别，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陈双月安慰她道：“等丧尸彻底解决，肯定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项妈妈轻拍着宋雪的襁褓，勉强笑了笑。
　　“好像要下雨了。”展乐扬道，“我们早点回去吧。”

　　“我来抱小雪，姨您歇着。”陈双月接过项妈妈怀里的宋雪，对展乐扬不满道，“展哥，下次不许再偷偷结账，说好的我请客，太不给我面子了。”
　　尽管整理文件的任务没有完成，展妍还是通过她的身份替展乐扬拿到这二百积分。

　　展乐扬笑道：“下次一定。”
　　陈双月朝他扮了个鬼脸。
　　一行人走出食堂的时候，所有灯骤然全灭。

　　此时食堂人还不少，顿时响起哗然声。
　　大头突然朝着侧前方狂叫。

　　冰碴簌簌地下，风声、犬吠声和人们惶惶不安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
　　几个人影从食堂后方的小路上摇摇摆摆地走来，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在鼻端萦绕。

　　一股危机感从脊背直直冲向大脑。
　　展乐扬当机立断：“走！快离开！”

　　他话音刚落，那几个人影猛地扑倒最近的一个人，恶鬼似的匍匐在那人身上撕咬。
　　人群爆发充满恐惧的惊叫，桌椅倾倒、饭盆打碎的声音此起彼伏，食堂彻底乱了起来。

　　“是丧尸！”
　　“啊！！！”
　　“那里也有！！！”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黑暗中走来，见人就咬。
　　血腥味腐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走这里！”展乐扬一脚踹开扑上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搀扶着项妈妈狂奔。
　　“汪！”大头神兵一般一跃而起，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锋利的牙齿瞬间撕裂最近丧尸的脖子。

　　陆陶吓出得尾音颤抖：“大头！别乱吃东西！”
　　枪声在黑夜突兀出现，刺激着幸存者们紧绷得快要崩溃的神经。

　　有军人拿着喇叭大喊：“所有人回宿舍！或者就近避难！所有人回宿舍！或者就近避难！”
　　陈双月：“从这儿走，从这儿走离宿舍近！”

　　一双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眼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展乐扬道：“不行！宿舍也很危险！”
　　“轰隆——”

　　天边炸开惊雷，渗人惨白的光一闪而过，把所有人惊惧的表情照得扭曲。
　　大多数人已经跑入建筑，关死大门，主干道上见不到几个活人，只余下好几滩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淡。

　　近二十只丧尸朝着展乐扬他们走来，速度比之前快上不知道多少倍！
　　项妈妈心中着急，脚下不慎，踩到石块猛地摔倒，展乐扬一时不察被带倒。

　　周围陆陆续续有死亡的幸存者变成丧尸站起身。
　　陆陶搂着刘光宗，两个小孩脸色煞白。

　　大头龇牙站在所有人面前，身体紧绷，低声吼叫警告着不断前进的活死人。
　　项妈妈气喘吁吁，不断推着试图扶她起来的展乐扬：“小展，走吧，带上我这个老太婆你们逃不出去的，快走吧！”

　　“不会的！别说这些丧气话！”展乐扬背起项妈妈，“去大操场！那里有个器材室！”
　　陈双月抱着宋雪声音颤抖：“不、不回宿舍吗？”

　　“那里恐怕丧尸更多！”展乐扬侧身避开扑过来的丧尸，咬牙道，“现在大多数人都在宿舍食堂，大操场有人也只会是训练的士兵！跟我来！”
　　主干道没有可以躲避的建筑，原本想要回宿舍的人听了，犹豫片刻，还是跟上展乐扬，选择距离他们最近的操场。

　　如此，队伍逐渐壮大到近三十人。
　　冰凉的雨水混着冰碴打在皮肤上生疼。

　　四周陷入浓郁的黑，几乎没有任何能见度。
　　陈双月抱着宋雪战战兢兢跟着大部队，几个拐弯过后，杂乱慌张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变成拖沓沉重的步伐。

　　腐臭味扑面而来。
　　陈双月尖叫一声，凭直觉向侧方躲避。

　　一只丧尸从暗处朝她原本站的地方扑过去！
　　陈双月翻滚两圈，撞到马路牙子上。

　　丧尸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不绝于耳。
　　陈双月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闪电撕裂天空，闷雷阵阵，沉重地敲击着陈双月被恐惧攫住的心脏。
　　三只丧尸在缓慢的朝她靠近。

　　也许是天气过于寒冷，冻僵了它们的四肢，这几只丧尸走得格外慢。
　　宋雪被她箍得难受，开始嘤嘤挣扎。

　　陈双月回神，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宋雪要保护！
　　要是就这么死在安全区，那也太憋屈了！

　　陈双月心如擂鼓，目光如炬，不断后退间，手掌突然碰到一个冰冷的硬物。
　　第一只丧尸猛地扑了过去！

　　轰隆——
　　闷雷声响，白光乍现。
　　陈双月抓起半米长的钢管，蓄力猛地抡出！

　　颅骨碎裂，腐肉脑浆溅了一地。
　　钢管脱手，指甲崩裂，霎时鲜血淋漓。

　　陈双月泪流满面。
　　宋雪在她怀里小声地哭。

　　“别哭，别哭，没事的.....”陈双月踉跄着矮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丧尸，借着闪电带来的短暂光亮，撒腿朝操场的方向逃。可渐渐地她辨不清方向。

　　她本就不熟悉安全区路线，一通乱跑之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哪里。
　　丧尸的包围圈正在缓慢缩小 。

　　陈双月紧握住逃跑时顺路捡起的钢管，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建筑向外延伸的一道平台。
　　如果真的逃不出去，她就冲过去把宋雪扔到平台上。

　　小姑娘也许会受伤，但总比变成丧尸好。
　　决绝狠戾的光芒在她眼中越发明亮。

　　第一只丧尸扑了过去！
　　陈双月尖叫着抡起钢管！

　　“汪！”
　　狗吠夹杂着雨声传入耳朵。

　　陈双月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看向声音来源方向,接着被人扑倒！
　　大头从花圃一跃而下，踩着丧尸接连跳跃，一口咬断距离她最近的一只丧尸咽喉。

　　展乐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事吧？受伤没？”
　　陈双月呆愣片刻，最终顾不上危险的境地，扑进展乐扬怀里嚎啕大哭。

　　宋雪似乎也意识到危机即将解除，跟着一块哇哇哭闹。
　　“别怕，别怕。”展乐扬在她后背轻拍两下。

　　陈双月哽咽道：“没、没受伤，都没受伤。”
　　“那就好，走吧。”展乐扬把她扶起来，接过她手里的钢管，“我来。”

　　大头不断把走来的丧尸扑开。
　　展乐扬唤道：“大头，走了！”
　　“汪！”

　　雨幕渐大，寒气无孔不入，冻得人四肢发麻。
　　借助闪电的光，陈双月才发现她自己走了岔路，其实操场拐个弯就能看到。

　　四周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偌大的操场上，零星有十来只丧尸在游荡。
　　雨□□声很好地掩盖住展乐扬他们的气味和动静。

　　展乐扬指着距离操场一百米左右的小房子，朝陈双月打了个手势。
　　陈双月浑身发抖，也不知道看没看懂，胡乱地点了下头。

　　展乐扬深吸口气，低声喝道：“跑！”
　　陈双月闭眼往前冲。
　　一只丧尸摇摇摆摆转身，伸出手要抓她。

　　接着钢管从天而降，噗嗤一声打烂它的脑袋。
　　展乐扬和大头在她一左一右，替她挡下所有危险。

　　“开门！”展乐扬不断拍门，却没听到任何动静。
　　他把陆陶刘光宗和项妈妈安全送到器材室后，确认没有危险才带着大头折回去找陈双月。

　　屋子里传来细小的呜咽声。
　　大头后直起身体，前爪焦急地挠门：“汪！”

　　屋里没有危险，但不代表跟着进去的幸存者没有混入感染者。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心脏便被恐惧后悔淹没，展乐扬几乎腿软：“开门！把门打开！”

　　手电筒的光在窗户一闪而过，陈双月凑过去从窗帘缝隙往里看：“展哥！小陶他们被按住了！”
　　见被识破，有人在里面喊道：“不能开！万一你们被感染了呢！”

　　“混蛋——”陆陶刚喊一嗓子就被人捂住嘴巴。
　　展乐扬怒不可遏，拿钢管就砸门锁：“我说了！把！门！打！开！”

　　铁门发出框框巨响，操场上剩余的丧尸朝着器材室方向聚集，甚至不断有新的从入口进来。
　　里面的人害怕他把门砸坏，不得不开门。

　　展乐扬风一样冲进去一把踹开压在陆陶身上的男人。
　　陆陶哭着扑进他怀里：“小展哥！”

　　大头凶恶地盯着压制刘光宗的男人，那人瑟缩两下，讪讪地松开他。
　　陈双月上去给困住项妈妈的胖子一个巴掌，响亮清脆的声音让在场幸存者倒退两步：“尊老爱幼懂不懂啊！你们这群人渣！”

　　有人不服道：“谁知道你们进来之后有没有被感染！这间屋子就这么大！到时候一个人被感染，大家都得死！”
　　展乐扬脸色阴郁，一手环住一个小孩儿，把陈双月和项妈妈护在身后。

　　那些幸存者还在嚷嚷。
　　大头拦在展乐扬身前，龇着獠牙，不断低吼威胁。

　　“当——”
　　展乐扬突然抬手猛地将钢管砸上器材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愤怒隐忍的目光带着鱼死网破的冷意，在场所有幸存者不寒而栗。
　　“谁再吵，我就把谁扔出去！”

　　沾染在钢管上的丧尸腐肉滴答落下，威慑感十足。
　　幸存者们敢怒不敢言，最终瞪了眼展乐扬，缩回角落，不再吭声。

　　刘光宗还在哭，展乐扬摸了摸他的脸，再摸摸陆陶：“你们没事吧？”
　　刘光宗摇头，陆陶小声说：“手腕疼。”

　　展乐扬握紧手中的钢管，周身气压又降了两个度。
　　项妈妈急忙问陈双月：“你们呢？没事吧？”

　　陈双月腿还在抖，抿出一抹勉强的笑：“没事，您别担心。”
　　展乐扬拧开在地上摸到的手电筒。

　　陆陶噘嘴告状：“我现在器材室找到的，被他们抢走了一个。”
　　展乐扬倏地转头，面色不善地盯着坐在最里面举着手电筒的男人，目光如有实质，令人如芒在背。

　　那人心里一阵突突，也不敢反驳，安静地关掉手电筒。
　　器材室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屋外沙沙雨声，以及丧尸若有若无的“嗬嗬”声。

　　声音细微，却给人感觉距离十分的近。
　　展乐扬耳朵动了动，心头警铃大作。

　　这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一阵风猛地掠过——

　　“小心！”展乐扬推倒陆陶起身撞开扑过来的丧尸！
　　人群爆发尖叫，混乱中，展乐扬只能感受手腕一阵钻心剧痛。

　　手电筒落在地上被人踢得到处乱转，昏暗的光芒一闪而过，展乐扬想也没想抡起钢管打爆最近一只丧尸脑袋，接着怒吼着侧身踹飞另一只丧尸，手中钢管泄愤一般不断捶打丧尸脑袋。

　　“噗嗤噗嗤”的声响令人作呕，狭小的器材室弥漫上腐烂腥臭的味道。
　　展乐扬喘着粗气，手脚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手电筒昏暗的光落在他身上，熟悉的惊叫响起：“他被咬了！把他赶出去！”
　　展乐扬茫然回头，脸颊侧边沾染了零星几点黑红色血液。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陆陶跌跌撞撞爬过去，按住展乐扬血肉模糊、血流如注的手腕，泣不成声：“小展哥......小展哥......”
　　屋外，闪电划过，四周的黑暗短暂褪去。

　　近三十只丧尸把器材室围得严丝合缝，瘦削苍白的男孩儿站在门前，听着屋子里的吵闹声，歪了歪头，似乎十分疑惑。

　　屋内，幸存者们惊惧交加：“不把他扔出去！是想我们跟着一起死吗！？”
　　“他现在就是个丧尸！”

　　“汪！”大头挡在展乐扬面前寸步不让。

　　“闭上你们的臭嘴吧！如果不是展哥带你们逃过来，你们早就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刚才要不是他把这两只丧尸杀掉！你们也全都得死！”陈双月把宋雪塞进项妈妈怀里，拿起钢管站在展乐扬身前，柳眉倒竖，凶悍无比，“我看谁敢过来！”

　　刘光宗抹掉眼泪，抱着找到的棒球棍颤颤巍巍站到陈双月身边。
　　愤怒恐惧让幸存者们面容变得扭曲，他们各个张牙舞爪，呼哧出气，宛若被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嘭——”
　　一声巨响打断紧绷如弦的对峙。
　　接着，门外响起此起彼伏的拍打声。

　　“咔嚓——”
　　玻璃窗碎裂，一只丧尸青白肿胀的手从窗户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