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夜来幽梦忽还乡 夜,又深了 ...

  •   夜,又深了一点,起风了。安若素套上了她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将如墨的长发揽在肩,对着镜中的可人儿怔怔地发呆。

      镜中的女子,没有描眉,没有涂眼影,也没有抹腮红,只是用唇彩将她那因没有血色而略显苍白的嘴唇稍稍修饰了一下,以至见到父母时,不必让他们太担心。她轻轻拾起梳妆台上的一枚月石耳钉——那是父母给过她的唯一一件生日礼物。小心翼翼地将它扣入左耳,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移步到露台,看着餐桌上摆放着的还未开封的奶油蛋糕,又瞥见对面两张空空如也的椅子,表情顿时暗淡了。“果然,又食言了……算了,自己过生日也是一样的。”她轻叹一声,失落感如泉水般涌动,酸酸的,隐隐透着苦涩。

      坐定,将已经点燃了的数字蜡烛插在蛋糕的正中央。火光虽微弱却映着“18”醒目而刺眼,若素心中又一阵酸楚。十八了呀,你们又陪了我多久?面似疑问,却字里行间透着不解。

      火光随着蜡烛的即将燃尽而显得更加微弱,若素却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把它吹灭的意思。或许,只要蜡烛不灭就可以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花样年华了吧。只见若素双手合十,微闭双目,她在许愿,十八年了,第一次许愿,因为至她懂事起,父母从未陪她过过生日,有的只是爷爷的一碗深情鸡蛋面。每每望着热气腾腾的面而流泪,那是怎样的孤寂?无人知晓。只有她深深的懂得,并默默的承受——当金钱的价值远超过亲情……

      今天只是例外,可结果却也没有丝毫的不同,他们还是食言了……

      “让我离开这里吧,远远的最好……”她喃喃道,许了一个奇怪的心愿。然后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不大不小,直到她吃得甜到腻为止。嘴里是甜甜的,吞进肚子的为何却是苦的。

      一轮圆月映在夜幕里,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自语,小小的酒盅里,盛满了愁苦,最终,都化作一缕甘甜流入心中。醉吧,醉了就好了。

      可是又是谁说“举杯消愁愁更愁”?夜风乍起,吹得轻纱左右旋舞,若素这才感到面颊微凉,被风吹乱的发丝紧贴着双颊,她流泪了,因为寂寞,不甘……为什么别人从出生起就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亲情,对于她却是空白。爷爷待她很好,可是那,不一样的。

      “给我请最好的家教,从小教我琴艺、棋艺、书画,我很努力学,只希望你们能开心……可你们没多看我一眼!”又忆起往昔,举起酒杯,邀着明月,一杯尽下肚。

      “再大一点,送我去学跆拳道,教我防身术,我也很努力,只希望能不让你们担心……可你们眼里只有弟弟!”想着,迎着夜风,又一杯……

      “你们给我的,一直是最好的,我却不快乐……我要的只是你们能多陪我……仅此而已。”说着,又一杯……

      泪水已如泉涌,还来不及抹去就被夜风吹干了,弄得脸紧巴巴的,很不舒服。酒也喝尽了,杯子,酒瓶杂乱地倒在桌上,一片狼藉……没想到自己也这么能喝!

      若素歪歪斜斜地站起走进卧室,见床便倒下了“好累啊,睡一觉就好了,就好了……”喃喃着,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哎,又冷又热真难受,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了!” 安若素此时酒劲上来,身体发热,口干舌燥,还头昏得紧,眼皮子沉沉的,不愿打开。不知何时,身上的毯子已经褪去,不知去了哪里。恐又是睡相不好,把被子踢下了床吧?

      若素用模糊的意识,伸手想把毯子给拽回来,上上下下摸了一圈,任是没够到毯子的踪影。咦?眼皮子打开了一道缝,随即又被迫闭合了,再打开,又重重压下,再努力打开……经过一连串的挣扎,一轮皎洁的明月终于映入了眼帘,月华之下,一切清明如水,又是一个三五之夜,月明星稀,只有寥寥数星在眨着眼。

      月,原来也可以如此的近。

      某人正沉浸在美妙的星空夜景中,丝毫没有发觉周围的景物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半响……

      “我家什么时候改露天啦?”若素后知后觉,一股气息逆流而上,冲得她脑袋一怔,“谁偷了我家屋顶?”

      阖上双眼再次打开,眼睛被酒气熏得有些迷蒙,可也躲不过皎皎如玉盘般圆月的清辉。若素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腰际被一个尖锐的物质抵着,有些难受,翻了个身去察看,左手在腰际下摸索着。

      “噗通……”一声,湖面上溅起了数片水花,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若素的酒劲未过,落入水中,只觉得水的清凉正压制了身体的燥热,本就混乱的意识开始被黑暗吞噬,她缓缓地阖上了久撑不住,渐渐下沉的双眼。

      忽地,一道白影从水面掠过,抓起了浸在水中昏睡过去的安若素,小心地搁在湖畔的草地上。闻到了她身上浓重的酒气,遂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风晚眠才迈开一步,欲挪动另一只脚,却怎么也动不了了,发现安若素正用湿答答的双手紧紧圈着他的腿,身子蜷缩成一团,仍可看出她在瑟瑟发抖,口中还喃喃着“嗯,好香……好香啊……”,嘴角在不知觉中微微翘起,眉间皱起的沟壑却好像怎么也摊不平。

      风晚眠轻蹙了一下眉,不忍将腿从她手中抽出,伏下身子,轻轻替她将眉心抚平。触到她额头的一瞬,才感知她额头发冷,嘴唇已由在水中时的紫色渐而发白。小心地掰开圈着他右腿的纤手,握住,将掌心的余热一点点渡给她。

      渐渐的,若素的手脚从已近麻木到可以自由动弹,嘴唇也不再惨白,意识慢慢地复苏。一睁眼,望着眼前正闭目握着自己双手的男子,天庭饱满,眉如远山,薄唇朱红,面若冠玉。心中一讶,双颊却不知何时红了,双手动了动,从他手中抽出。

      风晚眠正闭目为她渡气,突然手心一空,想抓住,却只握住一缕夜风。轻轻睁开双眼,对面的人儿正好奇地望着他,一副不解的神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露着考究。

      安若素也被突然睁眼的风晚眠吓了一跳,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可以看透一切。二人对望,沉默了许久。还搞不清状况的安若素迟迟疑疑地开了口:“那个,你?是谁?怎么闯到我家来?”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

      他的眼睛似醉非醉,朦胧中带着几点粼粼,如墨的长发滑落白衣“你?家?”

      受了他的指引,若素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脚边是一湾浅浅的碧湖,身后山壁耸立,周身在翠竹的掩映之中。皓月当空,竹影斜斜得落在地上、水中,杂乱的交错在一起,有如水中的荇草。

      一切的一切,已不复是那个陪伴了她几载寒秋的院落。她从湿漉漉的口袋中掏出了那串银白色的钥匙,钥匙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凄楚,孤独。这就是刚才害她落水的罪魁祸首,也是唯一可已作证她曾拥有的一切。“愿望真是实现了?”若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差点哭了出来,一下子很难接受眼前的一切。好陌生!

      有哪个莫名穿越的女子有她少有的风清云淡,好似一切都照往常。

      一个逆幻的时空,一个不属于这儿的孤独的——姑且称之为游子好了。

      若素理了理湿答答的头发,对着风晚眠说“不好意思,酒喝多了,脑袋有点晕晕的,我……糊涂了。多谢……相救。”

      “风晚眠。”他偏头望月,冷冷地说。

      “嗯?”若素有些不解。

      “我的名。”他依旧没回头。

      “哦。”真是惜字如金,难道古人说话都只说单音节词吗?“我,安若素。”想想,又补了一句。

      夜风起了,浑身湿透的安若素即使紧抓着领子,也阻止不了寒风的侵入。用可怜的眼神专注地望着风晚眠。这人生地不熟的荒郊野外,就这一个活人,只能靠他了……

      风晚眠脸色不改,依旧冷傲,想着人已醒来,只一回身,跃起,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有事,告辞。”声音从远处传回,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不过这回好歹说了四个字,恩,有进步。

      知道什么叫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吗?风晚眠,你肯定不知道。若素愤愤地想着,想到后来已被寒冷搅乱的思维,便不再想。

      急急地在竹林间穿行,风晚眠连个影子也没有留下,功力可见一斑。真是既冷漠又高深!像什么呢?——和尚,两个字在若素的脑袋中蹦达出来。

      踏着夜风,风晚眠很快就出了林子,下意识地又往林子深处望了一眼。

      “哥,看剑。”风司晨忽从林间钻出,猛朝晩眠的方向刺去。风晚眠侧身一闪,躲过刺来的利剑,又凌空跃起落到司晨的身后,不过两秒,便提起食指和中指轻点了他的穴道。“没长进”三个字冷冷的从他口中蹦出,已化作冰棱射向司晨。

      很顺手地拽起他的领口,搁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又替他抚平了衣角。司晨此时动弹不得,只好任由他摆布,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哥,我下次不敢了,你这又是做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有下次?”风晚眠从树上跃下,却独独把司晨架在树上,“不是让你在家温书,又跑出来干什么?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等着吧。”说着,提步便走。

      “哥,你真遇上啦!什么模样,你倒是和我说说。”上次上街一个瞎眼道士硬拉着风晚眠要给他卜一卦,提醒说鬼节那夜切莫外出。那时只当是人家混口饭吃,也没在意,没想到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司晨险些想要下来拉住快要走远的晩眠,这才想到自己正被他搁在高高的大树上呢,而且还动都动不得。“哥,哥……快放我下来吧,我再也不胡闹了。”

      “穴道半个时辰后会自行解开。”说完便没有了下文,一道白影消失在月光下。

      不是不想用内力冲破穴道,而是不能。在这上面他可是吃过亏的,上次眼看就要成功了,没想到反而还多封了三个时辰。由此得出的真理就是:宁愿得罪老爹,也别吃罪大哥。

      林子里密密麻麻的,根本没有清晰的路,到处都是丛丛杂草和低矮的灌木,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误闯了原始森林。风移影动,叶子在相互摩擦间发出诡异的“沙沙”声。若素脚下踩着抽干了水分的叶子,也“刷刷”作响。落叶在地上覆了一层又一层,下面的大抵已经开始腐烂,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有些悚人。

      一个人在竹林中战战兢兢地摸索着,忽的,前方的视野因竹子长势比较稀疏而变得空旷。应该能走出去了吧,这个鬼林,若素是连一秒也不想多呆了。

      柔和的月光被反射入她的眼,有点晃,但还是看见了树上的人,一袭墨色的外衣修饰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用手指玩弄着一片刚从树上落下的枫叶,玩味得打量着树下正抬头望他的女子。既没有想象中的妖媚,也不是凶神恶煞,一时有些搞不懂大哥干嘛走那么急了。司晨的思绪展开了无穷的猜想,让你整我,嘿嘿……心中马上就有了计较。

      撑着树干的脚尖轻轻一点,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完美回旋,因为在树上架得太久,落地时有些不稳,但还是马上调整好了站姿,一张白皙的脸庞直逼若素,双手别在身后。

      夜风萧瑟,柔美的绿竹随风摇曳,若素一下子恍了神。再一回头,只见一张男子的脸突然放大到眼前,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踩到了干枯的树枝发出“咔咔”的声音,心中一惊,脚一软,便直直的栽了下去。

      “喂,你醒醒啊。”司晨犹犹豫豫的上前扶住了她慢慢下坠的身子,一边轻轻摇晃。“怎么胆这么小还一个人乱跑,快醒醒啊。”提起手狠狠地掐着她的人中,又不敢太使劲,心中有些后悔刚才要吓她了。整了半天,见若素还是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心一横,像背麻袋一样把她扛在肩上,心中着急,脚下步若行风,径直出了竹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来幽梦忽还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