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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花楼寻人 差点就翻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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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阁的檀香依旧萦绕,却没了往日的安宁。
云溶月正对着案上经文凝神思索薛荣琅案的残留疑点,院外忽然传来小沙弥初一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他带着哭腔的呼喊:“莲心施主!不好了!师父他、师父失踪了!”
云溶月猛地起身,快步迎出去,只见初一脸色惨白,僧袍上沾着草屑与泥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别急,慢慢说,师父何时失踪的?最后见他在哪里?” 她扶住小沙弥颤抖的肩膀,语气沉稳地安抚。
“就在半个时辰前!” 初一哽咽着,眼泪直流,“师父说要去后山竹林打坐,让弟子在院中等着抄经。可弟子等了许久都不见师父回来,去后山寻了遍,只在竹林石凳旁捡到了师父常握的星月菩提,连禅杖都不见了踪影!”
他从怀中掏出那串星月菩提,珠子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显然是仓促间掉落的。
云溶月接过菩提,指尖触到冰凉的珠身,心头一沉。
性空大师修行多年,沉稳有度,绝不会无故失联,更不会丢下随身的菩提与禅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成宁公主带着如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袭月白襦裙的苏晚云。
“莲心,我听说薛荣琅的案子结了,特意来看看你。” 成宁的话音戛然而止,瞧见初一哭红的眼睛和云溶月凝重的神色,顿时收敛了笑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性空大师失踪了。” 云溶月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目光扫过苏晚云,“苏姑娘也在正好,我们正需人手帮忙寻找。”
苏晚云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大师慈悲为怀,素来谨守清规,绝不会擅自离开雨花阁。后山竹林我刚才路过时留意过,并无异常,或许是往其他方向去了?”
“不可能!” 初一急声道,“师父每日只在雨花阁内修行,最多去后山竹林,从不远走!而且竹林四周的杂草都很整齐,只有石凳旁有挣扎的痕迹,师父他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却让在场几人都心头一紧。成宁公主脸色一变,往日的骄纵褪去,只剩下真切的担忧:“性空大师是国师,又是母后敬重的人,绝不能出事!莲心,你别慌,我这就去凤仪宫求母后!”
她拉着云溶月的手,语气坚定:“母后执掌后宫,调动人手方便,只要她下旨,让羽林军和宫人一同搜寻,再封锁进出宫门的要道,定能尽快找到大师!”
云溶月心中一暖,没想到成宁此刻竟如此果决。“公主,此事牵连甚广,大师失踪或许与先前的案子有关,贸然惊动太多人,怕会打草惊蛇。” 她顾虑道。
苏晚云适时补充:“莲心姑娘所言极是,但太后的权限确实能让搜寻更高效。不如让公主去求太后暗中下令,羽林军秘密排查,宫人在宫内寻访,既不声张,又能全面覆盖。”
“这个主意好!” 成宁立刻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又回头叮嘱,“莲心,你和苏晚云先带着人在雨花阁周边仔细搜寻,尤其是后山和宫墙角落,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提着裙摆快步离去,如意紧随其后,脚步匆匆却不失章法。
云溶月望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苏晚云,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我们分头行动,你带初一去后山扩大搜寻范围,留意是否有异常痕迹;我去查看雨花阁的宫墙,看看是否有外人闯入的迹象。”
“好。” 苏晚云颔首应下,接过初一手中的灯笼,“若有发现,立刻用石子敲击竹林的铜铃为号。”
晨光渐盛,雨花阁内外顿时忙碌起来。
云溶月沿着宫墙缓步前行,指尖抚过冰冷的墙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砖缝与墙角。
性空大师的失踪绝非偶然,联想到薛荣琅案背后的隐秘与斩仓的来历,她心中隐约有种预感,这背后或许牵扯着更深的阴谋,而大师的失踪,正是这阴谋发酵的又一个信号。
夜色如墨,洇透了朱红宫墙。
一轮血月悬于天穹,将不祥的殷红光晕冷冷泼洒在琉璃瓦上。
雨花阁内,檀香依旧袅袅,却再难安抚云溶月心头的惊悸。
她已在佛前踱步了整整一个时辰,指尖反复掐着掌心的纹路,留下深深浅浅的月牙印。
“师父绝不会不告而别。”她对着佛龛里的佛像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性空大师是这异世中,她唯一能全然信赖的锚。他的失踪,让她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崩裂。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将唇咬出血来时,苏晚云快步闯入,带进一阵夜风的寒凉,声音带着急惶:“溶月!我找到线索了!”
云溶月猛地回头,眼底的慌乱一览无余:“你找到师父的踪迹了?”
“我不敢确定,但这个你看。”苏晚云快步上前,将一枚小巧的木质令牌递到她眼前,指尖还带着宫外的凉意,“这是我在栖梧宫墙根下捡到的,边缘沾着香灰,看着像是雨花阁的香火。”
令牌上刻着盛放的牡丹,云溶月接过,指尖触到木牌的瞬间,胸前的星星吊坠猛地一烫。
“百花楼……”她喃喃念出令牌侧面刻着的小字,眉头紧锁,“我听过这名字,是京中最鱼龙混杂的销金窟。”
苏晚云叹了口气:“我捡到令牌时,发现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且令牌上的牡丹纹路与百花楼门前的标志一致。大师素来谨慎,若非被胁迫或追踪,绝不会将贴身之物遗落在此,所以我推测他可能被带去了那里。”
“背面。”苏晚云轻声提醒,眼底藏着一丝期待与忐忑。
云溶月翻过令牌,“性空亲启”四个清隽小字撞入眼帘,她指尖一颤,木牌险些脱手,声音带着哭腔:“是给师父的!他真的去过那里,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月光恰好移过窗棂,落在牡丹纹路上,那花瓣仿佛吸饱了血,艳丽得诡异。
自从桓王谋反失败,毒药斩仓一而再的出现,都表明这宫中藏有不可示人的秘密。
或许,师父的失踪,就和这秘密有关。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苏晚云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抚:“溶月,你先冷静,国师留下令牌,说不定是想给我们线索,不是故意要吓我们的。”
“我得去。”云溶月猛地抬头,眼神决绝,声音出口,她自己都惊了一下,竟如此干涩,“我必须去百花楼,找到师父,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宫门已落钥,你如何出得去?”苏晚云忧心忡忡地拉住她,“况且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你一个姑娘家,若是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云溶月却已转身,伸手去翻箱倒柜找粗布衣裙,语气坚定:“出不去,就翻墙,钻狗洞,无论什么办法,我都要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晚云,这些日子在宫中的谨小慎微,我受够了,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失去他。”
苏晚云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罢了,我不拦你,但你一定要小心。”
云溶月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草草绾起。铜镜里那张脸褪去了国师弟子的清雅,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决绝。
“若我三日后未归,”她转身,紧紧握住苏晚云的手,那力度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请你务必告知晋王,师父的事,或许与朝中隐秘有关,他或许能帮上忙。”
苏晚云看着她的眼睛,重重点头,眼眶泛红:“你放心,我一定会的。你千万保重,凡事量力而行,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先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我知道了。”云溶月用力点头,转身悄悄溜出了雨花阁。
钻出狗洞时,粗粝的砖石刮蹭着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这痛让她清醒。
宫外的风裹挟着市井的尘埃与喧嚣扑面而来,陌生又真实。
她拉紧衣襟,朝着那片最明亮、也最危险的灯火走去,嘴里低声默念:“师父,等着我,我一定能找到你。”
百花楼扑面而来的甜腻香气与鼎沸人声,让她有一瞬眩晕。
她低下头,学着周围人的模样,缩肩含胸,挤进喧闹的大堂。
目光像不安的游鱼,在觥筹交错的人影间快速穿梭。
没有,没有那个熟悉的青色僧袍,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位小娘子,要找找人?”一个穿红衣的丫鬟上前搭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们这儿人多眼杂,若是找熟人,不如去二楼雅间看看?”
云溶月心头一动,强装镇定,低声道:“我找一位青色僧袍的师父,他或许来过这里。”
丫鬟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道:“僧袍?我们这儿哪有什么僧袍师父,小娘子怕是找错地方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神色有些匆匆。
云溶月心中起疑,看来丫鬟在撒谎,师父一定在这里!
她趁人不备,溜上二楼。
雅间的门大多紧闭,泄露着模糊的谈笑与丝竹。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走廊尽头虚掩的门内,飘出几句低语:“……那和尚嘴硬得很,不管怎么问,都不肯说那东西藏在哪里。”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带着阴狠,“柳三娘说了,他要找的东西,只有我们有,等他熬不住了,自然会说。到时候,我们既能拿到好处,又能讨好柳三娘,何乐而不为?”
和尚!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云溶月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猫,踮脚挪向门缝。
就在即将窥见内里时,一只粗粝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哟,新来的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陪爷喝一杯!”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响起,浓烈的酒气喷在脸上,云溶月浑身汗毛倒竖。
她拼命向后缩,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攥得生疼,厉声呵斥:“放开……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这里的人,我要走!”
“装什么清高!”那醉汉恼了,另一只手竟直接朝她胸前抓来,“到了百花楼,就由不得你了!陪爷乐呵乐呵,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要!
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连尖叫都发不出。
她徒劳地挣扎,粗布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声。
周围聚拢的目光像针,扎得她无处遁形。眼泪滚烫地涌上来,视野一片模糊。
就在那只手即将扯开她衣襟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撕裂夜幕的闪电,挟着凛冽的寒风与骇人的怒意,猛地撞入这片令人作呕的甜腻空气之中!
“砰!”闷响声中,那醉汉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廊柱上,痛得嗷嗷直叫。
是他。
云溶月瘫软在地,仰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神宣城的身影高大得遮住了所有不堪的光。
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暴戾的怒涛,冷声呵斥周围围观的人:“滚!”
围观的人吓得一哄而散,没人敢再停留。
下一秒,带着熟悉松香气的玄色披风将她严严实实裹住,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被一双坚实的手臂小心而用力地揽入怀中。
“别怕。”只是两个字,却像撞碎了堵在胸口的冰,神宣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所有强撑的镇定、伪装的勇敢瞬间土崩瓦解。
她将脸埋进他坚硬的胸膛,牙齿死死咬住披风边缘,哽咽着说:“王爷,我好怕。我找不到师父,还差点……”
“我知道,我都知道。”神宣城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有我在,一定会帮你找到性空大师。”
她能感受到他拥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极力压抑的震怒。
他胸膛下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心跳,擂鼓般敲击着她的耳膜。
“我在。”他又低低说了一句,下颌轻轻抵住她的发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这一刻,周遭的斥责、拖拽、求饶声都远去了。
世界缩小到只有他怀抱的这一方天地,温暖、安全,让她只想沉溺。
直到他扶着她站起,冷声对身后赶来的沈朗下令:“封锁百花楼,仔细搜查每一个雅间和角落,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沈朗躬身应道:“是,王爷!”
云溶月才从这短暂的庇护中惊醒,想起正事,急忙拉着神宣城的衣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清晰:“里面,王爷,我听到他们说‘和尚’‘找东西’,师父一定被关在里面!”
神宣城眼神骤凛,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沉声道:“放心。”
说罢,他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暗门。
沈朗上前查看,沉声说:“王爷,这里有个地道入口!”
地道入口被发现时,云溶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抓着神宣城的手愈发用力:“王爷,师父会不会有事?我们快下去!”
“别急,我先下去,你跟在我身后。”神宣城握紧她的手,率先走进地道。
当地道深处传来沈朗“找到了”的呼喊,云溶月几乎是踉跄着冲下去的。
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而蜷在角落的那个青色身影,让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师父!”她扑过去,指尖颤抖着不敢碰触他身上那些刺目的伤痕,声音哽咽,“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性空大师缓缓睁眼,看到云溶月,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笑意:“溶月,你来了,为师无妨,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劳你们奔波了。”
神宣城迅速指挥人将性空大师小心扶起,对沈朗说:“快,带大师去车上,找太医诊治。”
“是,王爷。”
走出地道,东方已现微光。
血月隐去,天穹是一片澄澈的黛蓝。
回宫的马车上,云溶月缩在角落,披风紧紧裹住自己,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神宣城坐在对面,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沉静如渊,却让她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王爷,今日多谢你。”云溶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感激,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神宣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柔和:“无需多谢,我说过会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问,“你可知性空大师要找的是什么东西?那些人为何要抓他?”
云溶月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疑惑:“我不知道,师父从未跟我说过这些。或许,那东西很重要,关乎什么隐秘吧。”
神宣城微微颔首:“无妨,等大师好了,一切自会知晓。你累了,靠在一旁歇会儿,到了宫门口,我叫你。”
云溶月轻轻点头,靠在车壁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竟眯了过去。
马车在朱雀门前停下。
神宣城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云溶月被惊醒,看到自己被神宣城抱着,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急忙挣扎:“王爷!我可以自己走!”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受惊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本王在,没人敢说什么。”
他的怀抱稳如磐石,步伐坚定。
那些目光、私语,似乎都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地。
云溶月悄悄将脸侧向他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第一次觉得,被人这样珍而重之地呵护着,似乎也不坏。
被轻轻放在软榻上时,她像只被捡回的猫,裹着他的披风,只露出一双还泛着红的眼睛。
“我已让人去请太医,也吩咐了熬安神汤。”他半跪在榻前,与她平视,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凌乱的发丝,“你好好歇着,我去处理后面的事,查明那些人的身份,还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王爷。”她伸手,轻轻扯住他一片袖角,又飞快松开,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也要当心,别受伤了。”
他眸光微动,那片常年凝结的寒意,似乎被什么悄然化开一角。
他极浅地勾了下唇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等我回来,再陪你看性空大师。”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云溶月慢慢蜷缩起来,将半张脸埋进仍带着他气息的玄色披风里。
披风上清冽的松香,他怀抱残留的温度,还有那句低沉的“我在”,像无声的暖流,缓缓浸润了她冰凉的四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