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眠》阿姈

9、应对

　　马车平稳地直接进了大将军府大门，冷婼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一众丫鬟仆妇领进了玲珑院。
　　先是御医一番望闻问切，除了手脚上还遗留的一些皮外伤外，其他一切安好。
　　然后御医开了方子，配了伤药。
　　接下去，煎药的去煎药了，准备膳食的准备膳食去，留下的铺床的铺床，侍候她沐浴更衣的也是手脚麻利，动作娴熟。
　　一切井井有条。只一样，屋子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有。
　　外间，众人已从冷修霁，冷修彦嘴里得知，他们的“小公主”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都高兴得手舞足蹈，眉开眼笑。
　　见冷大将军走了出去，立马迎了上来：
　　“威儿，婼婼那丫头是真的病好了？真是太好了，菩萨终于显灵了，也不枉老身天天吃斋念佛祈祷。南无阿弥陀佛！”
　　老太太拨着手里的佛珠，脸上笑容满面。
　　“老爷，真是可喜可贺呀，咱们总算是盼到婼婼康复了，九泉之下姐姐也该瞑目了。”
　　冷大将军的继室苏晴儿福身作揖，温婉端庄的脸上堆满笑意，满是欣慰。
　　冷大将军虚扶了一把苏晴儿，又亲自扶着老太太走出玲珑院：
　　“娘，儿子扶您先回宁安堂。婼婼虽然能开口说一些话了，但到底底子弱，还是让她先好好休息。等明儿个，儿子让她到宁安堂给您请安，亲口唤您一声“祖母”！”
　　“好！好！”老太太声音哽咽。
　　一众人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玲珑院。
　　冷婼静静地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她，不，原主，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被生下来。
　　到三岁了，还不曾开口叫“爹爹”“娘亲”。
　　五岁时，不认人，不记事，说话不会，吃饭不会，连上厕所都不会。
　　七岁时，讨厌读书，讨厌琴棋书画，讨厌女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坐在院子里发呆就是躺在床上发呆。
　　总之，傻到家了。
　　不，按照大师的说法，她是三魂六魄丢了一魂，还是主魂，所以除了能吃能睡，还有口气在，她，其实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也真是难为哭泣包霸总和两个小暖男了，还能如此真心疼她。
　　唉……
　　原本对没有记忆的原主还没什么感情，这时，突然心里有些钝钝的疼了。
　　待一觉睡醒，已是第二日清晨。
　　一缕缕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屋子，一丝淡淡的鸢尾花香混合着沉香木的味道，让人安心。
　　入眼，清一色的沉香木家具，古色古香又清雅脱俗。雕花窗棱，轻纱帷幔，床榻妆台衣橱以及各式摆件，无一不是精致奢侈。
　　冷婼眯了眯眼，恍惚着打量四周。
　　想着一夜恶梦，浑身软绵绵。翻了个身，还想再赖会儿床。
　　听到动静，门外候着的四个丫鬟轻轻地敲了敲门：
　　“姑娘，您可是醒了？奴婢们进来侍候您梳洗。”
　　冷婼还没回神，门已被推开，身着红紫青兰四色裙衫的四个丫鬟依次进入，眼睛红肿，两颊凹陷，面色苍白，随着四人走近，空气中的血腥气和金疮药的味道也越重。
　　“姑娘，奴婢侍候您洗漱穿衣？”红衣丫鬟哽着声音小心问道。
　　紫衣丫鬟也脆生生开口：“姑娘，奴婢去给您布膳。”
　　冷婼点点头。
　　昨天就是这两丫头侍候她洗漱的，手脚麻利，轻重适宜。
　　她还知道她们的名字：红桃，紫菱，青桔，兰莓。
　　好记，也好吃。
　　进城前，她还想着要节衣缩食努力挣钱，争取在这异世扎根立足过上自立更生艰苦奋斗的日子。
　　不曾想，一顿饭的工夫，就摇身一变成了这异世顶顶权贵之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了。
　　嗯，就是个傻的……
　　命运真是奇怪，处处都是惊奇啊。
　　一番梳洗，一身鹅黄齐腰蜀锦儒裙，乌黑青丝一半绾起一半散着，再插上几支精致小巧的珠花，衬得白皙粉嫩的脸蛋越发明皙动人，光彩熠熠。仿若精灵不慎误闯人间，让人只想精心呵护，好好爱惜。
　　冷婼看着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竟有些恍惚。
　　“姑娘今天真美！”红桃笑得眉眼弯弯。
　　明明是一样打扮一样的人儿，今儿不知为何，就是特别的美。
　　其他三个丫鬟亦是怔怔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自豪。
　　几个小丫头的表情逗得冷婼心情稍好。
　　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早点，一阵阵香味引得冷婼肚子咕咕直叫。
　　唉，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管她是傻还是哑，饭总是要吃的。
　　冷婼甩了甩宽大的袖子，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习惯性地先是拿过一杯牛奶，不，喝了才知是新鲜的羊奶，一点腥味没有，口感很好。
　　几口，那杯温热的羊奶已入肚，空了几天的胃终于舒服了些。
　　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咬下，鲜香滑嫩，勾起了满满的食欲。
　　舀一口鸡丝鱼片粥，软糯丝滑，郁结了一晚上的坏心情彻底治愈了。
　　冷婼闷着头，风卷残云，将一桌的美食扫尽，撑得小肚皮圆滚滚，心情爽歪歪。
　　四个小丫鬟亲眼瞧见这一幕，瞪得铜铃般大眼，渐渐湿润，豆大的泪珠忍不住直流。
　　虽然她们到姑娘身边侍候不过半年，虽然姑娘的爱好就美食一样。
　　可是，姑娘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地吃，即使吃到肚子撑了也不会露出如此愉悦的表情。
　　姑娘现在真好！
　　虽然没和她们说话，但那种鲜活的生气映得姑娘像是落凡的仙子。以后，姑娘一定会越来越好！
　　红桃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手脚麻利地递上一盏白玉茶盅，“姑娘，您先漱个口。”
　　红桃又端过一个银制高脚盅到冷婼面前，接过漱口水后，习惯地拿出一方白帕子，想替姑娘擦试嘴角。
　　可伸到一半，已被冷婼接过。
　　红桃立马会意，姑娘现在已经不同了，这种变化让她打从心底开心。
　　“姑娘，秦嬷嬷在外面等着，说是等姑娘用完膳去宁安堂，老太太，老爷，二夫人和府里的其他主子都在那等着。”
　　见冷婼不解，立马解释：
　　“原本，各位主子都要来咱们玲珑院，但被老太太阻止了，说是人多会闹着姑娘，都不让来。老太太还吩咐，让姑娘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睡醒了要先好好吃早膳，吃完若是累了就先歇息，不用非得急着今天去宁安堂……”
　　说到这里，红桃忍不住笑道，“可是吧，老太太又着急地想见姑娘，于是，二夫人就派秦嬷嬷一早过来，看看姑娘精神是否好，若是好，就问问姑娘愿不愿意去趟宁安堂。”
　　红桃是个机灵的，几句话下来，倒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冷婼听了，心里很舒坦，对原主家人的好感也增了几分。至少，除了哭泣包霸总以及两个小暖男外，现在又多了这位老太太。
　　不，还有四个机灵可心的小丫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