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避难卡的承诺 蕴蕴可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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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9年圣诞节，联都的岚山公寓。彼时的时蕴才二十三岁，租着岚山酒店旗下的豪华公寓，搭子、酒友多如牛毛，每天窝在大床上看电视，把正在做家务的小男友使唤得团团转，生活中唯一的烦恼就是X病毒导致的隔离。
时蕴清楚，相对于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她的烦恼是如此肤浅和单一。当然，整个社会都在正常运转，而她面对的隔离只是岚山自治会用脚投票的结果。有钱有权的人总是格外惜命，为了维持公区的洁净，岚山公寓里，谁也不许出门，只能用家用无人机通过窗口送生活用品。
在23岁这年，时蕴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平淡、最空虚的一个冬天，即使是开着投影仪和朋友们视频喝酒也没有丝毫乐趣。不知为什么，总感觉那段记忆缺失了很多，现在想起来总是一片茫茫的白。那种白色可能是落在她卧室窗台上的云京大雪，可能是一床白色的羽绒被，是那年嗜睡的她的安全屋。
也许因为对X病毒的群体性恐慌，也许因为一直待在家里太闷，也许因为想要的东西不多又唾手可得，精神过于空虚，似乎能追求的只有□□上的欢愉。那年冬天时蕴总在超长睡眠和失眠这两种状态之间反复切换，宋珩的体温恰巧可以驱散她入睡前的焦虑。她侧躺在床上，轻轻揪着宋珩长长的睫毛、耳朵，看着他的眼里从温柔恬静变成春水荡漾，再在柔软的亲吻中陷入多梦的夜晚。
那年冬天，似乎所有人都变得很神经质。熟识的人缠绵病榻，无数陌生的人因恐慌而回迁到乡村和人口较少的内陆地区。媒体对人类的未来失去信心，古老的祈祷仪式在老年人中重新复苏。
一直到元旦后，岚山公寓的大部分业主才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沉默和隔绝的生活，一切回归正常。能走出去以后，她才知道，自己的这些症状都已经是抑郁的表征。几个大国联手起来，X病毒似乎得到了控制，她的世界却持续沉寂下去，生活似乎变成了迷宫，她连卧室都走不出去了。
记忆越来越模糊，她好像依稀能看到自己趴在床上的背影，因长期卧床，及腰的卷发打了很大的结，洗护的时候怎么也弄不开。宋珩拿着梳子坐在床边，俯下身子给她一点一点地把纠在一起的头发理开。
穿着不同衣服的相同场景似乎有好几个，最后一次，她让宋珩帮她把头发剪短了十几厘米，直到她的情况转好，到了可以不带恐惧地正常见人之后，她才找发型师把发型重新做好。那时候她已经快硕士毕业了，最后几个月里紧赶慢赶，加上这个便宜前男友的劳动力，她才顺利毕了业，回到家乡接管家里的小企业。
似乎也看不见他的脸，在混沌的回忆里，他那时候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分明，但似乎很白，说话的声音总是小小的，热热的，贴在她的耳边。
他的手有点糙，很暖和，那时候似乎流行玩卡片桌游。不出门的日子里，她坚持着每天要玩一个关于世界末日丧尸围城的卡牌游戏，不管宋珩怎么劝都没用。她玩末世游戏没有一点求生欲，每每以在小房子里坐着等死结束。
时蕴从来没赢过，她不愿意和宋珩一起避难，增加存活概率。她的眼神里满是认真和戒备，“末世是人与人最无法信任的时代，和别人在一起避难，不仅有被丧尸所伤的危险，还有会被人杀害的危险。”
宋珩从后面把她圈在怀里，把武器卡和体力卡从他的道具里单独扒拉出来，放在她手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还是可以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和我一起避难。”
“如果到时候我们各自有恋爱对象了怎么办呢？你会离开你的恋人，把有限的资源分给我吗？”
“那就写个补充条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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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约定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快30岁的时蕴才不会兑现当年的承诺。她把卡片放回宋珩手里。“宋总，快走吧。云州今天上午刚发布了病毒警告，这次是XX级。目前还不知道后续政策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过两天就要封锁城市边境。”
宋珩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把卡片包好，又装了回去。“这个消息前几天我就知道了。其他城市目前没发公告，但也未必没有。我这次来云州市出差，本来只是看看这边的实验室。但是现在发了公告以后，今天上午酒店员工也都回家了。酒店工会那边说是先放半天假，但回头怎样都难说。我出差行李不多，都搬到飞行器上了。秘书是云州本地人，也紧急请了两天假回家了。”
“你住的酒店也会停摆？不应该优先保障客人的基本生活么？”
宋珩苦笑了下，“病毒升级了。要是真感染上XX病毒，都不知道能活几天，谁还要上班啊。我在云州的熟人只有你，能来紧急借住几天你家的客房么？我会按云州酒店最高日单价付费的。”
时蕴棕色的眼瞳里映出他的身形，有几分尴尬，但更多的是肉眼可见的警惕。
还是他熟悉的老样子，宋珩在心里松了口气，“我带了三把有执照的枪|械，搬走之前都押给你。还有不少应急物资，够两个人用两个月。我们公司和联邦有合作，可以提前知道一点内幕消息。”
时蕴想了一下，朝电梯方向偏了偏头，“先去把垃圾扔了吧，把你东西拿上来。”
宋珩看着她利落地转过了身，用虹膜解锁了大门。她站在门口，轻蹙了下眉，又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一会儿先按门铃。不用试你的生物信息，密码也改了好几次了。”
宋珩朝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上了电梯。熟悉的场景突然浮现在她眼前，只是现在的背影更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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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再进客厅的时候，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托着几个看着有点重量箱子。他把最上方的小箱子递给时蕴，“押给你，你拿着放心。底下的都是吃的，我放厨房去？”
“行，我先放卧室去。你自便吧。”
厨房里，宋珩把米面放进橱柜，又把几瓶以前她经常喝的酒放进了酒柜。她还没出来，宋珩又顺手拉开了橱柜，她家的餐具虽然不少，但成套的都像格外精致的单人餐具，没有明显的情侣款和家庭款。看着餐具上繁复的花纹，好像能一眼看见她独自旅行逛各种小众瓷具店时的样子。他又轻轻地把橱柜推了回去。
和以前的岚山公寓不一样，这里的厨房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料理台边有两个木质的高脚椅，其中一个还有绣着猫咪的坐垫，这个位置视野不错，面前的玻璃窗直接对着山上的森林。咖啡机旁的杯架上挂着几排可爱的杯子，旁边还随便摆着几本纸质版的杂志。这个年头纸质书已经几乎没有人看，遑论纸质杂志，简直是奢侈品般的存在。
他扫了一眼，都是这几年最重要的科技产品的深度报道特刊。最底下的那个大厚本竟然罕见的包着书衣，他翻开扉页，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本杂志比较新，应该是两年前他们公司发布AGI系统时的采访。没记错的话，封面人物中还有他自己。
开门声咔哒一响，他不动声色地把杂志按原来的顺序归位。他转过身，朝时蕴笑了笑，一副全无公害的样子。“我带了几瓶红酒。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回头如果物资紧张你还可以拿去换了。”
时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屋子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她换下了出门的衣服，穿了一身带着薄绒的睡袍，一副随意的居家样子。她随意地站着就很有气场，白皙的小腿上是锻炼出来的肌肉线条，身姿也颇为挺拔，有种历经世事的从容感。
宋珩一瞬间有些失神，似乎看哪都不是，不自觉地清了下嗓子，偏着头看向客厅里的花。“这瓶花插得挺好的，是你自己弄的吗？”
她朝这边走了过来，现在的笑容有一种平和的气质，“当然是上门花艺师的作品。你还是去沙发上坐着吧，虽然咱们也是旧识，但来了就是客。”
他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朝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脱下黑西装放在一边，想了想，把领带也扯了下来。撸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和衬衫下方的青筋很有存在感。
他环视了一圈。客厅里，家具的摆放方式和他印象里有一些区别，原来就有的M家标志性的白金色家具还放着一些，淘汰掉的被古典风格的家具替代了，却丝毫不违和。各种家具错落有致，摆放得恰有繁复和优雅的美感。
“还得是你精致。这么多年了，家里还是这么美。不过你家这么大，打扫起来要请几个阿姨吧？”
“现在智能程度这么高，一个阿姨操作就行了。”时蕴泡了两杯茶。茶叶如针，立在淡绿色的茶水中央。她轻轻笑了声，“现在确实是一个人住。”
宋珩感觉自己脸有点发热，表情却不动声色，声音也依旧清冷。他站了起来，“我来端吧。”
宋珩走到她身边时，闻到了她身上清新的味道，让人一下子想到老电影里的夏日花园。感觉她这几年变了很多，不似以前那种懒散、颓败的美。但是好在现在很有精神，有一种能在病毒时代熬死很多人的可靠感。
他接过来，茶盘上还是M家几年前的旧logo。她好像真的变得有点陌生了，计划的信心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你家的装修风格变了不少啊。现在不配货了？”
“现在年龄上来，务实多了。他们家家具质量也就那样吧。”
她倚在沙发上，瞥着宋珩送到手边的茶杯，“小心烫。”
她朝茶几抬了抬下巴，宋珩放到了离她手边最近的茶几一角。
“所以你打算在这待几天？”
“不出意外的话就三四天吧。放心，现在形势如此，我绝不会打扰你。我这次是来看云州这边的实验室和工厂的，去年我们在这建了一个大的基地，给云州这边大企业的智能产品做集成AGI。公司高层都在联都，而且现在XX病毒来势汹汹，又有突发猝死的趋势，连很多中层也在请假。如果这边有紧急情况我可能要多忙活几天。”
他不再直视她，表情有些黯然，睫毛似在轻颤，“这段时间还是让他们多陪陪家人朋友吧。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家。”
宋珩把身体朝偏离她的方向转了一点，不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水光。时蕴也沉默了下来，现在的氛围连她也感觉不忍催他离开。宋珩二十岁就开始跟她了，她知道他中学时就失去了父母，那之后就一直一个人生活，除了和她一起的一年半。后来虽然不知道怎么样了，但现在好像还是孤身一人的样子。
他背过去，甚至听起来有一点哽咽了，但还要硬撑着，“以前总想改变世界。现在有了一点能量之后，却总觉得世界怎么也不会变好。如果人类的命运就是听天由命，随机猝死，那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她叹了口气，抽了一张纸巾，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这家伙还是十年如一日的会打理发型啊。
宋珩用纸擦了下眼睛，抬起了头。他的眼眶有点红，浓密的长睫上还缀着一滴泪珠。从这个角度看去，高挺的鼻梁上的那颗小痣看得清清楚楚，上翘的唇形和干干净净的粉色虽看起来欠缺威严，配上湿漉漉的眼神却让人梦回学生时代。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没想到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还能保有这样的姿色。宋珩偏冷的音色里似乎压抑着情绪，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仿佛遭拒后他就会马上破碎成泡泡飞走。
“蕴蕴可以多收留我几天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避难卡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