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变》心自在

9、轮回

　　姜易不敢看他，好像听见了一声轻笑，她自知这句话实在不该说，只是嘴巴太快脑子还没转就顺了出来。

　　这无疑是在否定面前人的身份，如果许知则没死，它又会以各种形态存在呢？

　　姜易低着头，嗫嚅道：“对不起，我。即使随口一说……”　　

　　“也不是不可能。”

　　姜易倏然抬头，眼里的光彩“许知则”看着刺眼。

　　“真的吗”，她吞了吞口水，“我该怎么做？”

　　她知道许知则的家庭，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他的父母都对他很重视，他也很争气，考上了市内最好的大学，之后来公司实习。

　　这样出彩的一个人，本该有大好年华，可为了自己……

　　姜易越想越愧疚，如果真的有办法救他，她一定拼尽全力也要试一试！

　　“这个时空的许知则已经死了，但别的时空还没有，若是能借助普亚再次回到进行时空穿梭，在一切都没发生之前挽回，到时还有机会。”

　　“许知则”笑着看着她，眼里流光溢转，让姜易看的出神，“只是，普亚已经没有了，被我的胃液消化掉了。”

　　“许知则”挑了挑眉，颇有种挑衅的意味。

　　“而且普亚所蕴含的污染力人类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王明他们就是下场，你还是不要想了。”

　　“但是我也看见了！”姜易向前扑去，手紧紧攥着“许知则”的下摆，“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了彗星！”

　　“可我没有事！”

　　“许知则”摸了摸她的头，“那是因为你运气好，只看见一点，就被王明敲晕了。”

　　姜易哑然，语气虚浮，“可是这也说明彗星的污染是有办法阻止的不是吗？”

　　“许知则”用指尖挑起姜易的下巴，看着女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皱了皱眉，“人类，你可是认真的？”

　　姜易用力点点头，生怕对方不答应自己。

　　“我的本体。”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什么？”

　　“我吸收了普亚，继承了它的能力，我的本体也具有污染性。”

　　“若你执意要如此，明天晚上，我来找你。”

　　夜深，姜易蜷在被子里，眉头紧皱。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被一个身形巨大的柔软章鱼死死捆住，一动也动不了。

　　她盯着那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巨大眼瞳，不住地向它流泪，耳畔是咕叽咕叽的黏腻声。

　　那声音逐渐汇成一句话，“只看着我吧。”

　　第二天晚上，“许知则”如约来到。

　　“要怎么做？”姜易问。

　　“许知则”自然坐下，“待会我会变成本体，你切记只能看一眼就要闭上眼睛，我会给你一只蕴含彗星能量的触手，你完成了想做的事情吃下它便可以回来。”

　　“但是切记，不能被当时空的人发现你不属于这一时空，不然时空坍缩我也救不了你。”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飘渺。

　　“好。”姜易缓缓点头。

　　她看着“许知则”，感觉他的面部犹如化掉的奶油一般，逐渐融化模糊，一条细长鲜红的血线像有生命般地从前额处向下流动，贯穿男人的身体。

　　无数只眼睛从血线中睁开，姜易突然觉得如坠冰窟，喘不上气。

　　下一秒，眼睛消失，无数只泛着蓝光的墨黑色触手争先恐后地涌出，随着触手越来越多，姜易的眼球也如撕裂般疼痛，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溢出眼眶。

　　突然一道黑影遮住了姜易的视线，眼部疼痛伴随着冰凉的触感有所缓解。

　　姜易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间有如石子激起千层浪，不断波动。

　　恍惚间，他听见“许知则”呢喃：“刚降临的我对于同类的感知能力非常强，所以我无法陪你一起去，你万事小心，如果本体死亡，这个空间的你也会死掉。”

　　不知何处发出一声颤鸣，待姜易再睁眼时，四周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烈日当头，周围树荫环绕，杂草丛生，湖边是不是掠过一只飞虫，姜易看了看时间，估算着此时应该正是王明一行人准备前往农家乐的时间。

　　而自己现在就处于餐馆靠湖边的位置。

　　此时的农舍正是开门营业时间，是不是从建筑中传来几声说话的声音，为避免被人看到，于是从房子背面寻找着藏身的地方。

　　姜易偷偷躲着农家乐的工作人员，装作客人的样子围着房子绕了好几圈，摸熟了各个角落。

　　路过一处时姜易发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摆满着各种器具，这应该就是王明三人所要寻找的杂物间了。

　　发现大门紧锁，她在四周到处查找，终于在房间后面找到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小洞，恰好能容纳一人通行。

　　于是她俯身进入，在杂货间中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姜易回忆着八月四日这天发生的一切，突然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在扭动，打开一看，一只柔软的半截触手正在探头探脑。

　　她觉得稀奇，难道脱离了主人，触手还能单独具有生命吗？

　　轻轻拿指尖点了点触手的头，它便追随着手指，悄悄卷在指尖处。

　　“乖一点。”

　　触手像是听懂了一般，蹭了蹭姜易，便窝在衣服里层口袋里不再动了。

　　黑夜如约而来，姜易在小小的储物间闷出一身热汗，侧耳仔细听着旁边建筑中传来的欢笑声，知道时间快到了。

　　预料中的剧烈声响在不远处炸起，姜易悄悄地盯着餐馆一秒钟内变得一片漆黑，伴随着短促的尖叫声，是小吴。

　　似乎大家正在讨论着什么，姜易知道等王明检查完后厨，就会与小吴和许知则来储物间寻找发电机。

　　她摸着黑找到了一个扳手，侧身躲在储物架之后，静静等待三人进门。

　　耳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来了。

　　姜易放轻呼吸，除蝉鸣外，只能听到自己快要跳出胸腔外的心跳声。

　　但三人好像只在外面转了几圈，似乎是没找到进来的方式。

　　姜易隐隐约约听到几人说着什么“锁了”，“没钥匙”。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姜易瞳孔一缩，这是自己的声音，听到另一道自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但她很快集中精神，门外的三人还是没进来，姜易有些焦躁，她知道再等下去王明就要为阻碍许知则回去而动手了。

　　她只能带着扳手从小洞爬行钻出，悄悄绕至三人之后偷偷观察。

　　“是姜姐吗？”黑暗中许知则问，“姜姐好像有危险，我们快回去看看！”

　　王明和小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对方，小吴眼珠一转，“难道是被什么吓到了？黑灯瞎火的，咱们先把这个锁打开，在里面拿到发电机，赶快恢复供电要紧。”

　　二人的眼神交换被姜易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暗骂，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咔嚓！”远处传来清脆的玻璃声响，许知则脸色微变，转身就要走。

　　“小许啊，小姜肯定没问题的，你就别多管闲事了，不然在部长面前我可保不住你。”王明冷冷道。

　　“你们做这种事，不怕遭报应吗！警察会知道一切的。”

　　虽然知道许知则是为救自己被杀，但当看到场景，姜易仍不自觉眼中充满水汽。

　　看着眼前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姜易有点恍惚，一想到他接下来的命运，她咬紧牙关。

　　王明一听许知则说要报警，顿时怒火中烧，高举石头就要砸下来。

　　“小心！！”

　　姜易猛地冲出，一把撞翻王明。

　　“许知则快跑！”

　　王明和小吴虽然也很诧异，姜易怎么会突然从这里冒出，但下一秒两人面色狰狞地朝姜易抓来，将她手中的扳手卸了下来。

　　姜姐？

　　许知则回头，又看了看房子的方向。

　　可是，刚刚她的声音不是从那边传来的吗？

　　但是他想不了那么多，赶紧扑过来一把揪住王明的衣领挥拳。

　　王明常年坐办公室，本来体力就不如年轻人，一拳下去，更是打的他眼毛金星，甚至鼻血也泄了出来。

　　许知则身高力壮，两人很快占了上乘。

　　姜易看着倒在地上哎呦叫疼的王明，气不打一出来，狠狠踢了几脚。

　　人渣！

　　小吴早被吓得坐在了地上，看着许知则骑着王明把他的手腿压制住。

　　她手不断后撤，突然摸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

　　姜易看着鼻青脸肿的王明这才感觉怒气消了一点，正想走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就见一道黑影缓缓靠近许知则。

　　“不——”

　　是小吴，她的手里正拿着自己带出来的扳手，狠狠砸在许知则的头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掉地的声音。

　　许知则如漏了气的气球般，软软地瘫了下来，就趴在王明身上，眼睛还在看着姜易。

　　混合着血迹的，鲜红的，眼睛。

　　不————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带出来的扳手？

　　小吴握着沾着血迹的扳手，气喘吁吁，她慢慢抬头看向姜易，嘴里念叨着：“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我不想杀人……”

　　她眼神凶狠，一步一步像姜易走来。

　　王明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视线死死咬着姜易，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姜易暗道不妙，转身狂奔，突然想起“许知则”说的，如果本身死了，原时空的自己也会死。

　　不能死，活着还能再来一次。

　　她拼命向前冲去，嘴中满是血锈味，背后两道身影紧追不舍。

　　突然前方的人向右一转，进了一个死巷子。

　　小吴冷笑，这下跑不掉了吧。

　　可当两人往里看的时候，里面的人如同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

　　“可恶，她肯定是刚刚不留神从其他地方出去了，不能让她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