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题》谢北山

5、你的记忆 会有属于我

　　当天晚上，夜色如墨。
　　巷子里，宁婉婉微微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问道：“许颂，你找我，是想复合了吗？”
　　许颂微微侧头，右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左手夹着一根烟，缓缓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巷子外，昨天那黄毛、绿毛的身影若隐若现。
　　顿然，许颂烟头扔到地上。猛地伸出手，紧紧扼住宁婉婉的脖子，那力度简直要将她的喉咙捏碎。
　　接着，将她重重地压到墙角。宁婉婉的后背撞击在坚硬的墙壁上，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巴微微张开，艰难地喘着粗气。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我有没有说过，宁婉婉。别在背后搞小动作。信不信我送你回原来该待着的地方。”
　　巷子外，绿毛听到巷子里的动静，微微皱了下眉，刚想探头去看，一旁的黄毛却一把拉住了她。绿毛疑惑地看向黄毛，黄毛嘿嘿一笑，说：“瞎瞅啥呢，宁姐这战斗力杠杠滴。”绿毛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暧昧的笑容，点点头说：“也是，瞎操心了。”黄毛耸耸肩，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说：“跟咱俩也没啥关系。”两人便不再关注巷子里的动静，继续闲聊起来。
　　宁婉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脑海中如电影般反映那些不堪的过往。
　　敦煌酒吧里，周围是喧嚣的音乐和醉生梦死的人群。
　　那时的宁婉婉年少无知，交了一个小混混男友涂刚，人称“刚哥”。
　　刚开始，各种新鲜刺激的事物不断涌来，让她一度迷失在这种看似爱情美好的假象中。
　　好景不长，她被算计了，卖为敦煌酒吧的秘密服务生。
　　每天晚上，她都被迫穿上那令人羞耻的小制服。等待她的，是上层人士扭曲的宣泄。小皮鞭在空中挥舞，每一下抽打在她的身上，都带来刺骨的疼痛。甚至会被当作各种的坐骑。
　　尊严被肆意践踏。
　　新伤叠着旧伤，有的地方已经青紫一片，有的地方还在渗着血。
　　她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泥沼在痛苦中苦苦挣扎。
　　宁婉婉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个地狱。
　　那些资本家们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资料，一开始就扼住了她命运的咽喉。
　　想到失聪的母亲，继续在这黑暗的深渊中挣扎。
　　而现在，许颂的威胁更是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随时都可能坠入那个地狱。
　　看着宁婉婉脸色惨白，气息微弱，许颂松开了紧紧掐着她脖子的手。随后，一副居高临下的面恐，冷冷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宁婉婉。
　　“明天自己去办理退学，别让我说第二遍。”
　　宁婉婉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怜悯或是希望。
　　一丝丝都没有。
　　说完那句话后，许颂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巷子。
　　巷子外黄毛和绿毛看着许颂走出，察觉到他的神情不太对劲。她们连忙跑进巷子里，一眼便看到了瘫坐在墙角的宁婉婉。
　　此时的宁婉婉，脸色苍白如纸，脖颈处还有着许颂留下的红痕。她双眼无神地望着许颂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巷口逐渐模糊。
　　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敦煌酒吧里，灯光昏暗而迷离。圈子里有名的公子哥与许颂、贺清祐共处在一室，气氛微妙而复杂。
　　公子哥将家大少爷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体验酒吧新推出秘密套餐。
　　很快，宁婉婉与另外一名女生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服务员面无表情地亲手递上小皮鞭，宁婉婉脸色苍白，胃疼得要将她的身体撕裂，加上长时间没钱吃饭，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一阵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便晕倒在许颂脚旁。
　　早上，宁婉婉醒转过来时，身处医院，医疗费也已经结算了。回到酒吧，经理告诉她：“你捡到宝了，许家公子哥替你赎了身，以后不用再来了。”
　　在还没见到你之前，单听名字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女生宿舍里，祁念双手叉腰：“哼，宁婉婉，见到她，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我时梨那么好的人，可心疼死我了。”
　　时梨应喝道，“嗯!把她大卸八块!”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梨扭伤彻底恢复了。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饭堂的二楼，不经意间瞥到了远处正走来的贺清祐与许颂。
　　他们的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格外显眼，许颂眼神中透着一种深邃的沉静，贺清祐面带微笑，吊儿郎当的。
　　贺清祐目光一触及祁念，如同磁石相吸般，不由自主地带着许颂朝这边走来。
　　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戏谑。
　　两人刚一照面，祁念柳眉一挑，率先开口：“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贺清祐嘴角微微上扬，道：“怎么，就许你在这儿，我不能来？”
　　贺清祐耸耸肩，不以为然地接着说：“说起来你黑历史还在我这呢。”
　　祁念一听这话，眼睛滚圆滚圆的，说道：“你开玩笑呢！谁的黑历史，我的？你信吗!阿梨!”
　　时梨伸手拉了拉祁念的衣角，“念念，你会后悔的”
　　“不是!真有在他那？假的吧！”
　　贺清祐：“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两人一言一语的搭着话。
　　许颂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时梨身上，看着她默不作声地吃着饭，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偶尔响起。
　　时梨的发丝微微垂下，遮住了半边脸颊，更增添了几分静谧之美。
　　时梨稍抬眼眸，撞进许颂的眼，但他躲开了。
　　贺清祐的目光一眼便瞧见了那两盘同样的西兰花和糖醋排骨。
　　西兰花犹如一朵朵绿色的小云朵，静静地躺在盘子里。
　　西兰花那清新的模样，就如同他们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情愫。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诱人。排骨大小均匀，上面裹着一层浓稠的糖醋汁，酸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贺清祐声音里带着些调侃：“你们俩咋回事？心有灵犀？”
　　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时梨微微一怔，看向贺清祐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说道：“或许……只是巧合吧。”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说完便又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饭菜，心里的回忆早就已经泛滥成灾。
　　高中那年，时梨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许颂。
　　她会悄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留意他的每一个生活习惯。
　　她会在食堂里，假装不经意地路过许颂常坐的位置，偷偷观察他点的饭菜。
　　渐渐地，她摸清了许颂的喜好。
　　对于饭菜，时梨更是默默地只选择许颂喜欢的。
　　她会坐在离许颂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边吃着饭，一边用余光关注着他。
　　她会因为和他吃着同样的饭菜而开心一整天，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那些青涩的日子里，时梨的世界都围绕着许颂转动。
　　她在表达着自己那纯真而又炽热的情感。
　　那你呢，许颂
　　你的记忆里，会有属于我的那一帧吗？
　　许颂微微一动，那如墨的发丝依旧慵懒地遮住了眼睛。在那半遮半掩之下，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一番喧闹后，许颂全程没吃几口。
　　贺清祐微微扬起下巴，对着她们说道：“我今儿个告诉你们，昨晚我许哥单枪匹马把宁婉婉那个妖精收拾了一番了，瞧瞧今早她就会走人了。”
　　祁念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哼，再让我见到她，不把她头发拽秃了我就不信祁。”
　　贺清祐话音刚落，时梨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许颂，微微咬着下唇，沉思片刻。
　　一番喧闹后，许颂全程没吃几口。
　　贺清祐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小梨子，走了啊!。”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祁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别叫得那么亲热，赶紧走!”
　　贺清祐耸了耸肩，转身和许颂一同离开。
　　时梨与祁念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爽。
　　“阿梨，中秋节回家吗？”祁念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问道。
　　“念念，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家里只有我外婆在。”
　　之前听祁念提过一嘴，一年到头见不到自己父母几次，父母一直在外企上班，也很少在家，家里空荡荡的。
　　祁念停下踢石子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嚷道：“阿梨，那敢情好啊！跟你去蹭个节。谁让我那不靠谱的爹妈整天忙工作，把我一个人丢家里。走！”
　　中秋节临近，京北校园里的桂花树纷纷绽放出满树金黄的花朵，微风拂过，阵阵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时梨和祁念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行李，背着背包，到了车站门口。
　　车站里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时梨紧紧地拉着祁念的手，生怕走散。
　　315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
　　祁念：“阿梨，可期待死我了！”
　　时梨微微一笑，摸了摸祁念的头。
　　屋子坐落在一条宁静的小巷里，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木质的大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时梨微微抬起手，手指轻轻触碰在木质的门面上，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叶教授，我回来了！”
　　屋里立刻传来叶问秋温柔的声音：“囡囡，你终于回来了！”
　　叶问秋走了出来，她看着时梨，又看向祁念，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孩子。”
　　叶问秋一转头就拉着祁念的手，说：“这就是念念吧，长得真俊。经常听囡囡提起过你。”
　　祁念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说道：“谢谢外婆。”
　　院子里头，几株翠绿的竹子挺拔地站立着，角落旁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石桌和几把石凳。
　　屋子里面的客厅的墙壁上挂着时梨从小到大的照片，记录成长的点点滴滴。
　　祁念和时梨吃完晚饭，一同坐在院子里。夜色如水，繁星点点。晚风吹拂着竹叶，带来丝丝凉意。
　　时梨的房间在二楼，从楼梯拾级而上，轻轻推开那扇门，一张柔软的床铺占据了房间的一角，上面摆放着可爱的抱枕和毛绒玩具。在窗台边，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音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