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宫墙》宋思明

2、第 2 章

　　　“朕是皇帝，朕是天子。没有顾家，朕，朕依旧是皇帝，…皇帝……”

　　陛下呓语着，抬起酒杯遥敬着顾家原来的方向。

　　我溜达回自己的住处，喂着笼子里的鸟。望着天上银亮的月亮，微微发愣。

　　杨将军的动作很快，不到三个月就将夷狄发出打退。但他的动作却不及朝臣的奏折迅速，在最后的战报还在路上时，弹劾杨文若的折子堆起来就有一人高了。

　　我拿起小太监送来的奏折打开一看，果然又是弹劾杨文若的。不同于以往不屑一顾的样子，这次陛下将弹劾的折子放在了手边。

　　我心中一惊，即使早已习惯了陛下的无情，却还是为陛下的凉薄寒心。

　　在杨将军奏请继续攻打时，陛下的手按在杨将军的奏折上。沉吟不语。

　　第二日，快马出京。急招杨将军回京，另命林贵妃的表弟，王临为将，处理之后诸般事宜。

　　林贵妃为此高兴不已，为陛下舞了一曲。两人情意绵绵，令人艳羡。

　　我走在京城的长街上，看着依旧繁华的京都。觉得全然无味，恰好碰到小林大人，便同去曲园听书。

　　“披星戴月奔阳关，遥望长安古楼现

　　破瓦寒窑在城南，十八年前遭离散

　　别梦依稀在眼前，心急只嫌马行慢，

　　武家坡前会宝钏。”

　　台上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唱个不停，台下的看客聚精会神。

　　我心底却暗骂林家人，看着小林大人风光霁月，满面春风的样子，低下眉眼。

　　戏曲名为《王宝钏》，讲的却是前朝事。丞相之女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终成皇后。

　　诶呀呀，这林家人是打量着，都是丞相府，都是苦守十几年。想更进一步？

　　那恐怕是错看了皇上。

　　我回到宫里，给陛下奉茶的功夫。

　　陛下问我今日去作了什么？我笑着说，恰巧遇着小林大人，一起看了名曲《王宝钏》。

　　陛下轻咽下一口水，低声说，“《王宝钏》啊。倒是有兴致。”

　　我抬头看向陛下，那神情隐没在闪烁的烛光里，半明半暗。

　　在之后的元宵佳节上，皇上呵斥贵妃的养子殿前失仪，禁足府内。

　　林家像被抽离了骨头般一下子颓唐了，只是贵妃依旧是贵妃。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天上又下起雨来，京城的风云总是变幻莫测，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交代着下面的人早早准备好狩猎的东西，安排着事情的进程。

　　杨将军在推脱了几回后还是回来了，只是在路上感染了风寒。幸好王临的奏章已经回到宫里，那也就不妨事了。

　　“公公，林贵妃让人送东西来了。”

　　小太监拖着放满珍宝的盘子，说道。

　　我看着眼前的东西只觉得麻烦，皇上自元宵节后就冷着林贵妃了，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求到我这里。幸好，前几日，皇上松口说狩猎时要带上几个妃子做伴。也许，这对于林贵妃是个机会。

　　狩猎如期举行，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心中烦忧，不免脸上就露出几分。

　　皇上嬉笑我杞人忧天，不必多虑。

　　谁想意外来的这么突然，皇上在狩猎的第二天就病倒了。其后所牵出的又是一连串人。

　　“咳咳—，贵妃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虚弱的皇帝半靠在床榻上。看着屋子中间华衣美服的贵妃，在她旁边是小林大人以及一众兵卫。

　　贵妃一改往日我见犹怜的素衣淡妆，穿戴凤袍金冠。红唇轻启，“陛下，我们夫妻情谊十五年。若不是你不念情谊，我何必如此。”

　　皇上轻轻咳着，我在一旁为陛下顺气。不敢发一言。禁军首领是贵妃族弟，远方大军又在林家的姻亲王临手里。这……

　　“动手”随着贵妃的声音响起，我心里暗呼，完了。

　　想象中的刀剑并没有来，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形式反转。

　　禁军首领跪在地上，陈述林家反叛被俘。而贵妃却呆愣着站在一旁。

　　突然贵妃眼神一凝，拔出一旁的长剑，向皇上砍来。我上前几步，伸开手臂护住陛下。却被腰背的打击踢出去。转过头就看见，皇上反手夺过贵妃手中的剑，又将她踢到一边。

　　“贵妃！”陛下大怒。

　　之后的事情远超我的想象，林家的反叛就像个笑话。即便是王临也早被杨文若暗中拿下。一切都好像早早排演好的戏剧，精彩而又有条不紊的落幕。

　　我给陛下磨墨，看着陛下气定神闲的在纸上挥洒。越发的高深莫测。

　　我是在事情平息后才见到林贵妃的，那时的林贵妃，素衣坐在寝宫的桌子旁为自己缝制寿衣。

　　我也不急，看着她完成最后几针。也许是人之将死，都会话多起来。在那个繁花似锦的夏日余晖中，她将过去的事缓缓道来。

　　她说着当年的青春岁月，父兄的野心，假死为妾的屈辱，陛下的薄凉还有…还有她的算计与难堪，荣华与悲凉。

　　一切都缓缓而来，就像乐曲的终章。带着凄然的魅力。

　　我有些佩服她了，不是谁面对死亡都能如此平静。

　　回复陛下时，他又露出顾贵妃离去那日的神情。我一时迷惑，不知他对这两任贵妃是什么感觉？

　　又是一个冬日，只是这次宫中再无贵妃。皇帝一人登上城楼看着雪漫京城的景色。我在后面看着陛下的背影，不经意间竟发现他头上的一缕白发。啊，原来陛下也不在年轻了。回去时陛下突然想自己走走，我远远跟在陛下身后。几步远的路就感觉体力不行了。我摸着自己胸口。唉，我们都已经不在年轻了。

　　纷纷扬扬的雪又下起来，覆盖了陛下行过的脚印。更掩盖了人间。

　　雪落人间，一人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