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园林》青影

9、雪域公子（下）

　　锵地一声，手中的长剑脱指飞起，远远地落在三米开外的草地上。我就地一滚，避开迎面的一刺。五指一伸，赶在那柄和它主人一般明闪闪的长剑斜挑上我腕脉之前，点地一个后空翻落到剑边，抓住剑柄抬臂一挡，格开毫不留情的一劈，另一手同时压上剑柄，使劲迎前一架，也没空去叹什么气了，下一波攻势如蛇般缠了上来。
　　努力在炳琢狂暴如龙卷风的利剑罡气中求生存时，我无奈地发觉，炳琢他根本没把我当他的徒弟，更别说什么顶头上司了。
　　让他教我习剑，他先是很有耐心地教了我两天，真的是只两天！两天之后，他先丢给我一句学剑就必须亲自和人拼斗，然后一柄重地要死的剑丢给我，拔出自己的配剑就砍了过来，以前看电视连续剧不是说剑是用来刺和挑的吗？他干吗把我当仇人一般用力砍啊！！？
　　而且，他一旦开打不到规定的下课时间就不会停，然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实打实，根本不给我放水，他把我当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用尽全力和我拼斗，说实话，我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个奇迹！
　　幸好我现在的身体是用魔法凝聚而成的，我不止一次这么庆幸着，要不向他学剑的第一天我就又得和新身体说拜拜了。
　　事情，第二件，了结遥遥无期。
　　凉风习习的竹林里，暮娘的十指在琴弦上轻揉慢捻，动人的乐曲浮上天空，引来无数可爱的蝴蝶小鸟，在我们周身飞舞跳跃。远远看来，这里一黑一灰两名女子抚琴学琴的情景一定是一幅美若仙镜的画，可你若是走进细看你就能发现，黑衣女子双眸紧闭，长指漫无章法地在弦上跳舞，一点都不管一身灰衣的少女眼睛眨都不敢眨，生怕漏了什么巧妙的指法，她额上渐渐渗出细汗，十指在袍袖内攥地铁紧，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左手食指按上第二根弦然后小指在第一弦上挑抹右手无名指轻拨第五弦不对是第六根大拇指紧压第一弦啊啊啊为什么我要记这种事！！”怨恨地瞪了暮娘一眼，我在心里哀号，“这些东西不是应该让老师告诉我的吗！？暮娘你根本不适合当老师！！”
　　这第三件事能够了结吗？我很怀疑……
　　“哈！”
　　虎虎生风的一拳轰向昊甍的左肩，我一个跨步向前，抬腿踢向他的腰侧，对付他要和对付炳琢一样毫不懈怠，因为他的拳头也不是好挨的，记得刚开始的那几天我一下课就得去苍峒那里报道，让他跌打药消炎药涂满一身，然后带着满身的药草味去学魔法，一边被柳魄瞪一边瞪回去：
　　可恶，你当我想啊！别再用你那怨恨的目光定住我了，我也不喜欢在这里污染空气啊！
　　不过最近我很少这样狼狈了，毕竟被揍了这么多回，多少也学会一些闪躲和反击的方法。
　　第四件事，完结的期限应该快到了。
　　“青伶，抱歉……”
　　“青伶，对不起……”
　　“青伶，请原谅我……”
　　“青伶，你别再提防我了……”
　　“青伶……”
　　“够了！”我大叫一声从地上跃起来，甩甩头甩去脑袋里的晕眩。柳魄在一边头一扭，从鼻子里冷哼出声，被我无视了。
　　“泽，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对战？”我可怜兮兮地对无君拜托道，“要不一开打我就会满脑子糨糊，这样很累啊！”
　　“干脆这样好不好？你教完我魔法后另外找个人和我战斗，我保证一定不会丢你的脸……”
　　“不行。”
　　“为什么？”
　　“青之园林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娉盈的魔法最厉害，可是我不能让娉盈和你战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偷偷在心里哀叹一声，我知道是为什么，如果让娉盈和我对战的话，有鉴于我的身份，她可以毫不留情地置我于死地。泽他们不肯冒任何风险，只因他们知道，青已经决定了人选是我。
　　可是这样下去，我的魔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第五件事，有可能被了结吗？上天没能给我答案……
　　拨开面前的枝枝叶叶，我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走出来，一边留意着身边有无其他人，一边静悄悄地往碧涔湖边移去。
　　现在是下午两点，我学琴的时间，可是从早上起来开始，我就很想去看看苍峒曾告诉我的发光的鱼群。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忽然很想去做某一件事，并且我有时是个想到就做的人，可是在有了这种感觉之后，一直捱到中午吃完中餐，我都一直有着那种奇里奇怪的想法，去看那些鱼，去看看他们……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说起来听苍峒介绍了之后我都没去看过呢，虽然说这种景观每天都有发生，我却一直没有时间……
　　就跷掉一次学琴好了……
　　绕过几丛高耸的茅草，我站到了碧涔湖边，现在是下午两点，一天之中阳光最强烈的时候，金灿灿的阳光从天空摔落大地，裂成无数碎瓣闪烁亮光，草地上聚集了一圈圈一团团的树影，它们婆娑着摇曳生姿，一路延伸到平静如镜的湖面。不知名的各式的花杂乱无章而又赏心悦目地盛开着，不时有蝴蝶和其他可爱的小虫在空中翩然起舞。
　　湖水澄澈，却深不见底，不过一会，我就看见深绿的湖面泛起层层波光，渐渐地银白的亮金的墨绿的浅蓝的世上你说地出名甚至说不出名的颜色全部浮了出来，那些彩色一点一点扩大，慢慢盈满了整个湖面。
　　微风吹起，水的折光和鳞的反射如麦浪般起伏，亮晶晶的不止是阳光，这两颗庞大的湖也如同巨大的钻石一般魅惑人心地耀着——
　　彩蝶，繁花，碧草，白石，还有那如生命脉动般无处不在的光——
　　岸边几株古老树藤垂下枝条，苍虬盘结，如画框般框住了这幅美景——
　　整个空间都静止掉了，仿佛上神降临一般庄严神圣的气氛包围了整个世界——
　　我窒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吓到了那些鱼——我只恨，只恨自己怎么没早点来看，如此完美的景致，如果有个照相机把他们拍下来……
　　“你是谁？怎么会在……”柔和的话语被我捂掉后半截，我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鱼，陶醉地压低声音，“不要说话，别吓到它们……”
　　那人拨开我的手，压低声音问，“它们？你说的是那些鱼吗？”
　　恩！无暇回答了，我点点头了事。
　　“你很喜欢它们吗？”那人笑了，“它们很漂亮很可爱对吧？”
　　“废话！”我不耐地回答，目光仍放在那幅画上不忍离开。
　　“呵呵，那你跟我来。”那人拉起我的手，不过一闪神的功夫我猛然发现自己已高高地浮在湖面上，足下是七色的波光，如水银般起起落落，声势浩大气势磅礴，那些花呀草呀蝶呀都只是陪衬，这里只有无数的光，只要这无数的光，各式各样的光，各式各样的生命，各式各样的颜色——
　　我惊异地张大了嘴——
　　“这，这……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对呀，好漂亮是吧？”耳边响起笑眯眯的声音，“我每天都来看哦，这些鱼总是让我想起生命，无数的活着的生命，永远不会止息似的……”
　　这话说地奇异，我不禁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这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身材颀长，俊帅的程度绝不比苍峒等人差，一袭白衣，眉目含笑，长发在身后束起，如流瀑般倾泻而下，甚至过了他的身高。
　　这些都没什么好惊讶和吸引我的，让我看得呆住的是他的眼睛，我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能和他的眼睛相比，就是那个不晓得从哪里来也不晓得后来跑到哪里去了的洹，这双眼睛，什么颜色我看不清，那里面好象什么东西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慢慢地，我艰难地吐出这个句子。
　　“我吗？”那人笑了，“我呀，大家都叫我雪域公子。”
　　“雪域……公子？”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我看见他的脸庞上无数光斑跳跃，迸开四周，如众多七彩的精灵。
　　“恩，不过，我的本名叫做莲，莲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