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凄魅梦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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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夜，青站在王座前，眸光虚无。
“我原来告诉你了吧？我是个怪胎，”她先是垂着长睫说，然后摇了摇头，皱眉道，“不，用怪胎根本不足以形容我，我就好象是一个，啧，一个，专门带给别人灾祸和死亡的，妖怪！”她一抬手制止住我的反驳，有点无奈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我出生以来，一到达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就会死人，你不要不相信，事实就摆在那里，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有一种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面的感觉，它在我的身体里，吸取我身边所有生物的生命力。所以，我才可以在墨雾森林里好端端地活着，因为所有接近我的能动的生物，全部都死了。”
青停了一停，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殿外，忽然继续解释道，“在我五岁那年，我离开了墨雾森林，沿着比力沙漠一直向北走，沿途吸收身边的人们的生命力，然后大概在我十岁的时候，接近我的人终于不会再死亡了，因为那时，我遇见了那个男人，那个自称是灾厄之神的男人，”青后退一步坐上王座，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望着远方，
“他有一张很普通的脸，可是他的笑容却微微带点邪气，他很高，而当时的我，比现在要矮很多，我记得他走到我面前，微笑着摸摸我的头，他对我说，‘你是个无辜的姑娘，却得背负本不属于你的负担。拜我为师如何？我会教你许多有用的东西的。’我当时很惊讶呢，他是所有接触到我的人当中唯一一个没有死亡的，于是我就糊里糊涂地点头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洹，”她微笑了一下，继续说，
“洹教了我许多有用的东西，比如斩剑诀，时空诀之类的魔法，他还教了我剑术，学识，常识等等有用的东西，也是他告诉我，我当时所在的世界，拥有什么样的格局。
万颜那个国家，东接千月国，南靠菲克斯王国，北抵雪域山，西连大海。它和千月国一起，占了整个默大陆三分之一的土地。两国都想统一整个默大陆，于是第一个敌人就是对方，所以自有史官记录以来，两个国家就一直在争战，死在战场上的男儿，不计其数。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万颜的王亲自找到我，要将我接回王宫。我记得自己离开之前，洹站在高高的大树底下，微皱着眉头轻声问我，他说，‘青，你确定吗？你真的打算回到万颜国吗？就这样去当你的公主？将我永远地抛下来吗？’
我听到这句话，非常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好象我是个为了当公主什么人都可以放弃的女人一般，于是我很傲慢地说，“我当然确定呀！毕竟我本来就是万人之上的公主，怎么可以一直呆在这个一点都不繁华的鬼地方呢！’
其实我不是这样想的！青伶你要相信我！我其实，只是想去看一眼自己出生的国家，看看它是什么模样，看看那个预言我是个害国殃民的诅咒公主的人，到底长地什么样，可是我当时，竟然那样地回答了他……
结果他听了我的话，忽然露出一个很悲伤的笑容，他说了一句，‘是呀，这本来就是你的命运，我竟然奢望去改变它，真是太傻了，青，你其实，是时候该去创造属于你的传说了。’他说完这句话，就忽然在我面前消失了，他怎么能这样呢？！他怎么可以那么简单地就放弃我了呢？！他就这么离开了，而且，再也没有出现过……”
青站起身来，梦游一般望着远方，仿佛想到什么令她情绪激动的事情一般将双手紧握成拳，“你知道吗？我在原地等了他一年，他却再也没有出现，我父王一天三次的劝我，我都置若罔闻，后来，父王搬出了我从未谋面的母后，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儿回到万颜，回去了之后，我又派了许多人去找他，可是他却像是在人世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一年之后，我就被父王嫁了出去，和我联姻的对象，是千月的大王子，雷帝。”青继续说，“他是个很帅气的王子，留着齐脖的短发，气质出众，可是我们都知道，我们的联姻，只不过是两国暂时的休战罢了，新婚之夜里，他告诉我，他真正爱着的，是另一名男子，我当时就笑了，我说，“你把这个告诉我，就不怕我一生气回去万颜吗？”
他微笑，说，“不，你有不能回去的理由。”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的，我是有不能回去的理由，早在回到万颜的第一天，我就知道父王找我回来是干什么的了。万颜和千月的战争，万颜输了，我是作为战利品送去千月的，也可以说是人质，所以，我根本就没有自由离去或回去的权利。”
青沉默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过往，不过，她的过往确实一直都不好……
刚出生就被抛弃，本应是一个大国的公主的她，不得不在沙漠和森林里和，啧，甚至身边都没有一个能动的生物陪她！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洹，可最后也离她而去了，然后又被自己的国家当作人质嫁给敌国的王子……
真的很可怜那，只是……
微微在心中叹息，我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雷帝，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完全将我当作一个公主来对待，没有欺负我，强迫我。他的情人也很好，很温柔的一个人。只是，他们的结局……”
“怎样？”心里想得到答案，却不愿意肯定。
同性之间的爱情，在那个只因一个预言就抛弃了亲生女儿的世界，恐怕很少有人愿去理解吧？
“错了哦，青伶，”青微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是怎么看待同性恋的，可是默大陆上的人们，对同性之间的恋情，采取的是顺其自然的态度，不赞同，也不反对，所以那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并不很悲惨，但是……也可以说，很让人心疼，因为他们，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虽然满腹疑惑，我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她继续接下去。
稍微沉默了一下，青继续说道，“……默大陆上，大约有这样一些国家，”她伸手在面前一拂，一块半透明状的平面地图就出现在半空中，不大不小，刚好够当王座的罩布，可惜青并不打算将它当作罩布，于是它只有无依无靠地飘浮在半空中，隐隐显现着上头山脉及河流模糊的轮廓。
青站起身来，伸手在地图南端轻轻一点，一条细长的线闪着金色的光芒突现了出来，稳稳地圈住了一块大约占了整块大陆三分之一的土地，“这里是南默，”青解释道，“位于默大陆最南端，地域广阔，土壤肥沃，气候炎热，冬季和秋季温暖如春，而春季和夏季，则非常炎热，”说到这，青微笑了一下，“南默是一个由无数个国家组成的联盟，那些国家平时各看各得不顺眼，可是一旦牵扯到外围的国家就会同心协力起来，仔细想一下，那里的人们真的很可爱呢。”
可爱吗？我不可置否地撇嘴，没印象。
青知道我在想什么，勾着那缕不变的笑容，她缓缓移动指尖，停在与南默有一大片水域之隔的一片土地上，“这里是菲克斯，土地贫瘠，多矿产，多山脉森林，多渔人，多商人，多战士佣兵，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盛产弓箭手和战士的国家，”抬眼看向空旷的大厅，青叹道，“可贵就可贵在这里，菲克斯的人们善武却不爱武，他们那里气候四季轮替，可是却因地域狭长而缺少耕地，以至于……唉……”
“再往上，”指尖上移，稍微迟疑，停在一片黑黝黝的土地上，轻柔地划个痕，青怀念道，“这里，就是万颜，我的故乡。”
探头望去，只见一片深浓的绿色上细微山脉起伏，横七竖八地夹了几根或粗或细的水道，越往东水道越密集，绿色也越来越淡，直到大地尽头一片宽广的水域绵延至地图的边缘，我想，那是海吧。
“而这边，就是千月。”青微微叹息，手向旁边一移，“这两个国家一左一右地站在默大陆的最北方，以墨雾森林为分界线，长年，征战。”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青语调里深深的悲伤，心下又沉了几分，却仍没有说话。
“然后就是这里。”青的手继续移动，停在千月下方，“这里是凯特，”顿一下，“凯特是，默大陆上最大的国家，如果，那里的人们不那么嗜战好战，甚至波及到国家内部的话……
以这条剡河为界，南边称南凯，而北方则唤北凯。那两个人的悲剧，和北凯有着很大关系。”
“……”我已经习惯了青每说一段就停顿一下的说话方式，一言不发地继续等待。
“那年，是我到千月的第二年，北凯联合……万颜，两面夹攻千月。”闭上眼睛，青脸上带了一丝痛心，“那场战争，由万颜挑起，短短半个月就攻至千月的首都，死去的人们不只有战士，还有无数的平民。妇女，小孩，老人，都在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剑下失了性命。”
“雷帝的情人，是千月的最高祭司。那个名唤一篁的男子，自小就被送进宫里抚养。他虽比雷帝小，可是，却因其是祭司，而必须在宫内为将士们祈福，雷帝则亲上战场。当然，我也去了，不过，敌手是北凯。”
“那天，我接到亲兵传来的消息，要我立刻放下手上一切战事，回去千月皇宫。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打算将我当作人质，威胁万颜停战。只是他们忘了，万颜的王已经打算放弃我了，早在战争没有发动之前，他们就说了，我，青，万颜，德里莫斯特，勾结敌国！叛国求荣！是万颜的千古罪人！
呵，明明是他们将我嫁到千月去的！现在却说我是罪人！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如果我一直和洹呆在那片森林里，不被父王找到，不回去万颜，不嫁去千月，是不是就能够……”
青猛地顿住了，片刻后，她开始丝丝缕缕地吸气，皱着眉，哀伤地继续道，“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青呆呆地坐在王座上，仿佛又变成了一具雕像。而我继续保持安静，等待她接下去。很久很久之后，青又一次开口，
“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接近其他的东西那样东西就会死去的原因了，因为我的身体里，有一股等待激活的力量。
来到千月的第三个月，我在一篁的引导下将那股力量释放出来，不经意间造出了青之园林，８个祭师也在那时同时诞生。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所以除了一篁和雷帝以外，大家都不知道世界上已经多了一个名为青之园林的地方。后来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有了一条退路。”
“在我被喊回千月的同时，雷帝也被送了回来，他因为一时轻敌，被流箭射到了胸口，虽然没死，不过也只剩半条命了。
当时，万颜和北凯已经攻到了皇宫外围，大家都乱做一团，而就在这时，本因在神殿司职的一篁出现，保下了我，并秘密要我将重伤的雷帝用空间诀送到青之园林。
时空诀很费灵力，当我恢复过来，回到千月时，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黑色的，被大火烧过之后的废墟。”
“值得庆幸的是，雷帝并没有死去，到了园林之后，他的伤势一天天好转，最后终于恢复了过来，雷帝好起来之后，和我一起到处去寻找一篁，可是我们几乎走遍了整个千月，都没能找到他的踪影。雷帝急地都快发疯了，虽然他没在我面前说什么，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很悲伤，焦急，甚至到了自虐的程度。他开始变的暴躁，易怒，只要听到有关那场战争的消息他就马不停蹄地去到现场，希望能得到一篁的消息，可惜每次都扑空，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放弃，仍然只要听到那场战争的消息就追着对方询问，即使每一次都是空欢喜一场——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雷帝有多爱一篁，到现在我还记得每天每天的夜里，雷帝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眺望千月的方向，漫天的星光落下来落进他的眼睛里，那个模样，真的很美，很美。”
手一扬，地图从空中消失，青坐回王座，目光投放在漆黑的殿外，继续说道，
“三个月后，我因为身体日益虚弱，终于即将死去，”她微笑一下，似乎很满意这件事，“我不害怕死亡，甚至，我很期待自己能够死去。只是，我担心那个被我创造出来的园林、园林里那八名尚且年幼的祭师，还有，身体还很虚弱的雷帝。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能照顾他们了，于是我将身体里仅剩的灵力积聚起来，设下了召唤魔咒，希望能召唤到一个能让我安心将园林交给他的人物，只是我没想到，这个魔咒竟然迟了三千年才生效，这才有了你到青之园林来的这件事。”
微笑一下，青看向我，“其实，这样说起来，我的一生也不是怎么很波澜壮阔的故事，只是，我一直很孤单，所以，都没有人听我说呢，”青抬起眼，盯住我的眼睛，“青伶，谢谢你愿意听我说我的故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呢？帮我，照顾我的园林和那八个祭师。”
果然，绕到这个问题上来了。我微微一笑，“当然……”
青眼睛一亮。
“……不可以。”我接下刚才的话，继续微笑，道，“青，你要知道，我不是个好唬弄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凄魅梦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