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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引 江引越来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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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透的月色通过薄纱窗帘透进屋内,随着晚风吹拂,窗帘飘动,忽明忽暗。
景霁躺着发呆,双人床的另一边是江引,他此时已然熟睡,呼吸声为静谧的夜添了几分生机。
景霁偏头看着他,江引就卧在月光下,睫毛轻轻颤动,哪怕闭着眼也依旧英俊逼人。
江引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景霁想,他以前只是一抹虚影,自己能看见,却又摸不着。后来有了声音,但是嗡嗡的,说不清话。再后来,江引逐渐长成了人的样子,会说话,会和他打闹,虽然性格稍显执拗的幼稚,可和他在一起,仿佛心灵都在被皎洁的月光浸泡着。
江引最近两年来一直保持这幅少年的样子,除了只吃不拉,感受不到温度以外,与正常人无异。
但依旧只有景霁看得到他,摸得到他。
景霁经常想,会不会再过几年,江引长成成人模样,届时他就变成真正的人,他们就光明正大地一直呆在一起。
到了外面不要掩掩藏藏,可以尽情说话,江引可以和他喜欢的人交朋友,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真实存在,正常生活。
景霁闭上眼。
小时候,他整天都过得很模糊,很懵懂。他总觉得自己弄丢了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对他很重要,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无时无刻都在思考,到底弄丢了什么呢?结果越想越茫然。
他不停地绞尽脑汁,他记得焦急的父母,流泪的父母,他又面对白衣服的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嘴唇张合,问他问题,他也嘴唇张合,吐出几句话。
他看见他们摇摇头,却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一直在想,他究竟把什么给弄丢了。
春夏秋冬,日月轮转,这个问题像枷锁禁锢了他,又像潮水逼近,催促他快点想起来,景梧用尽全力,却总也没有个结果。但他隐约觉得,有个人在等他,并且那个人现在很伤心,也许正身着单薄的夏衣伫立他风雪里等他。
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了。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时,他休了一年学,因为父母不放心他,让他待在家里。
对于景霁,父母并没有感到绝望。因为他能正常回答问题,平日里生活也完全没有问题。
困扰他们的,是他过于高的发呆频率,他们平日里上网,那些有什么什么症的孩子,最大的共性就是爱发呆。景霁的表现除了发呆一切正常,可他们不放心,四处求医,可无论是哪个医生,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国产的进口的,最终都摇摇头,说景霁没毛病。
他们忐忑的心怎么也放不下,只能日复一日地和儿子交流,虽然他基本上只回答是或不是。
直到有一天,景霁的床上突然多了一团混沌的虚影,小小的,碰也碰不到,听也听不见。
就在看见它的那一瞬间,景霁心中的疑惑瞬间无影无踪,他仿佛从云遮雾萦的从山中被解脱了出来,来到了静谧的森林湖泊,他长久伫立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突然间,他脑内犹如巍峨雪山般的疑惑在瞬间分崩离析,寒凉的无数冰晶一齐融化,化成水流淌在孩童稚嫩的心田上。
景霁八百辈子的直觉都冲过来过来认真地告诉他:你弄丢的就是它,现在它来找你了。
遇见虚影是一年级休学期间,自那以后,景霁复学,因为解了心结,日益活泼开朗起来,却一不小心过了头成了话痨,认识他的人都道他健谈又惹人喜爱。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团虚影渐渐有了人形,有了人性,还时常和他拌嘴,让他生气的同时偷偷开心。
虚影让景霁给他取个名字,景霁便几乎兴奋了一周,每天有事没事就想名字。刚开始,他足足在本子上记了二三十个,又懊恼地一一划去——这个太热情,那个太冷漠,这个寓意不太好,那个太土……
枉他奋斗了一周,最后只留下来半个名字——还没有姓氏。
于是他又蹙起眉头思索,终于在淘汰无数姓氏后敲定了江——江水涛涛不绝。
可当他把完整的名字呈到对方面前时,却被回绝了一半。
他只要了姓,然后告诉景梧——就叫江引吧。
景霁一听就炸了,不行,什么江影!他不接受朋友取什么影,晦气!
然后对方盯着他,说是指引的引。
景霁当即愣住,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把头点了。他拍拍自己的狗脑袋,后悔没呛几句,却对江引这个名儿没意见。
他们日夜相伴,上学回家形影不离,景霁无比珍惜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莫名的执念。
在最亲密的陪伴中江引越来越真实,深深的执念早已剜开景梧的血肉,深入骨髓。
他不敢想象如果失去江引他会变成怎样可怖的怪物,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估计能用悲愤之火给全世界供暖气,让所有人光膀子在家里热成一摊死水。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头扭回去对着窗户,月光依旧照耀,荡漾在深蓝的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