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
-
静嘉二十三年，隆冬。
狂风凛冽，漫天雪花飞舞，寒意透骨。
盈玉从前院进来，把门阖上。
往炉子里添了新炭，净手，把汤药端到姑娘跟前。
颇不赞同道，“姑娘怎的又在吹风了？”
“您身子本就不好。冬日天凉，自应更注意些。”
“前儿才风寒生了场大病，可要好长时候养养精气神呢！”
瞧着盈玉小大人的样子，扶楹心头一暖。
“不妨事。那病光看看我们家盈玉就能好大半。”
扶楹重生了。
上世，她嫁与二表兄裴行简，盼望两人能琴瑟和鸣。
谁知裴行简心中另有佳人，新婚夜她哭了一通，昏沉睡了过去。
若是以往性子，和离是肯定的。
但苏家中落，双亲被害。扶楹只得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还要应对裴行简的刁蛮小妾，身心俱疲。
最后死在了刀剑之下，鲜血染红地面。
她却头一次觉得心安。
扶楹垂眼。前世的惶恐屈辱既已离去，就断不会再让它发生。
片刻用了药。
奶妈妈蒋婆子匆匆赶来，俯身行礼，“姑娘，裴家两位公子到了。”
“夫人让您仔细收拾一番，晚些出去露个面。”
露面是假，相看是真。
青蓝色帕子紧了紧，扶楹脸色苍白几分，好半晌回过神。
应声，“我晓得了，辛苦嬷嬷走一趟。”
“姑娘可是心悸了？”
“好端端的，裴家两位公子怎么来了？”
“从前您还跟两位公子一起玩闹过。算下来，你们应该有一整年不曾见过了。”
扶楹敛了眉眼，起身接过盈玉递来的艳红色大氅，披在身上。
冰凉的体温渐渐回暖，“无事。去前院瞧瞧吧。”
场景与上一世完全重合。
扶楹有两个远方表兄，两人性格却截然不同。
大表兄裴行砚冷漠无情，心思难测；
二表兄裴行简，文人风骨，温润如玉。
上一世扶楹未曾纠结选了温润如玉的二表兄裴行简，哪知裴行简心有佳人。这一世，少女想换个活法。
那……
便从婚事开始吧。
行至前院。
苏家长辈坐在主位上，裴家两兄弟在右侧并肩而立，苏母与裴行简谈起裴母，两人相谈甚欢。
乌黑秀发自然垂落。烛光摇曳，落在少女弯似月牙的眉上，微微抬眸，目若秋水。
“见过父亲、母亲。”
扶楹转身问好，“两位表兄安好。”
裴行简被惊艳一瞬，上前几步伸手虚扶，“表妹多礼。”
“扶楹可还记得行简表兄？少时开玩笑，表妹还闹着要嫁与表兄。”
“不过才一年未见，表妹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扶楹眼眸低垂，面上沉静。
这些话与上一世大差不差。上一世少女会脸红心动，满心小鹿乱撞。
如今，却只觉反感，虚伪。
扶楹看得透彻，哪怕裴行简不是她上一世悲惨结局的罪魁祸首，也是助推器。娶了夫人不负责，口口声声说“表妹谅解”，谁又真正谅解过她？
重来一世，扶楹不愿跟这人牵扯，下意识向后退去。
裴行简伸出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温和一笑，道歉，“是表哥唐突了。”
扶楹无意多言，“表哥言重。”
苏家父母安静看着少年少女的互动，心下有了折算。
扶楹平常温婉有礼，若不是不喜裴家二子定是不会掉人面子。
现下只希望她能对裴家长子有好感。
苏母，“楹楹到母亲跟前来。”
见扶楹上前，小声问，“如今你姨母愿意与咱家结亲，你看看你相中哪个表兄了？”
如若可以，扶楹不想与这两位表兄扯上关系。
但母亲与姨母关系好，婚事又是从小商量的，苏家如今境况不好，扶楹不愿让父亲母亲为难，只好从中选择一个。
遥遥记起，扶楹死前见过裴行砚一面。
那时，裴行简不在家，她撞见从外归家的裴行砚，一时气不过，强装镇定同他对峙。
少女立在桃树旁，花瓣飘落，粉红一片，却不及她万分之一清丽。
杏眼透亮如水，微微嗔责，望向不远处的清冷公子，清了清嗓子。
“本姑娘非为是非不分之人，行事、立身亦有自己主见和底线，你告诉裴行简，只这件事来说，他永远欠我的。
所以，我咒他科举次次不中，出门被马车撞。”
青年公子沉稳从容，听她骂他胞弟也不言语。
只从暗处踏入明亮，随手拂去少女肩头飘落下的花瓣。
淡声交代一句，“日后，莫要行这般无头脑之事了。”
他他他……是在骂她没头脑吧？
扶楹一噎，白跑一趟，人也没见着，骂人也未骂尽兴。
裴府门前人聚的越来越多，扶楹匆匆离开，背影颇狼狈。
虽不想承认，但朝中大臣多盯着她这个无束手之力的嫡小姐，此番行事，是莽撞了。
回忆骤然被苏母的唤声打断。
扶楹转身，盈盈一笑，向下望去。
裴行砚身姿颀长，鼻梁高挺，面容俊美而又疏离。
一身黑衣，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
捏着手心的帕子，她的心定了定，“父亲，母亲，女儿中意行砚表兄。”
鬓间的并蒂海棠步摇响动。
少女目光盈盈，与男人漆黑瞳孔相撞，落落大方地笑。
裴行砚眉宇间透着清冷。
他立在一侧，漆黑的瞳孔注视她，不言语。
*
扶楹送走裴行简，与裴行砚立在苏府门口等马车。
男人宽肩窄腰，面庞冷峻。
飘落的雪无顾忌地落在他肩头和眉宇。
触到温暖，雪花融化。
滴水顺着眉宇流下，裴行砚眉眼不动，整理了下宽大衣袍。
重来一世，扶楹心思简单。
她只想护住苏家，寻个如意郎君相濡以沫过完一生。
瞥一眼身旁的青年，扶楹把手中的帕子递给他。
“表兄擦擦吧，莫要冻着了。”
裴行砚身体硬朗，一年到头生病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
马车碾过雪地，因着路面结冰，只得慢悠悠往前赶，车辙错落杂乱。
驾车的小厮赶忙下车，“小的不好，让公子等久了。”
裴行砚，“无事。”
小厮驾车向裴府驶去，见苏家小姐还立在门口，没忍住说给自家公子听。
声音不大不小，“公子，苏姑娘还在门口望着呢。”
裴行砚修长手指掀开侧帷。
远远的见，扶楹挥手，少女笑容明媚，是寒冷冬季的一抹灿烂暖阳。
*
扶楹进了前院，苏母早早休息去了，只有苏父还在条案旁静坐，一道倩影在身边侍候。
见到倩影，扶楹神色冷下一分，“姨娘也在？”
“粗人做的活您何必沾手。哦，倒是我忘了，姨娘自是念旧，改不掉以往在母亲跟前伺候的习惯也是应该的。总归是母亲未曾考虑清楚，下人怎能做惯主子呢。”
“您道是或不是？”
苏家父母十多年感情颇深，即便苏父有两个通房，但不偏宠，后院相处的也好。
但柳姨娘是上来的新人，在苏父醉酒后算计有了身孕，不久生下庶子，母凭子贵，在后院无法无天。
上一世，苏家中落，柳姨娘留下幼子，把玉钗金银卷起，走得利落干脆。
扶楹对柳姨娘没有好感。
娇媚的女子上前，纱裙轻薄，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声音很嗲，似江南的吴侬软语，“姑娘说笑了，奴是见老爷办公辛苦，想在一旁分担，何来粗人不粗人之说，您说是吧？”
柳姨娘心思不简单，身份也不简单。
若扶楹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某个贵人在苏府的眼线。
是太子？还是三皇子？亦或是丞相府庶小姐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