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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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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支的心力和糟糕的作息让情绪很快又混乱起来,在十几把输输赢赢的RANK后,她精疲力尽得躺倒在床上,身体被床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的某几个弹簧硌的很不舒服,翻来覆去地扭了几个来回,把被子垫在了身下,顺势把自己紧紧裹住——像一只缩在硬壳里、却又渴望被撬开的蚌。
可是……
可是某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土财主,他像个成精的ATM张牙舞爪的显摆他那几张余额惊人的卡,围着自己只会来回的说着:“这个要~”“这个也要~”“那个包起来~”“全都买了吧~”
其实自己跟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根本相性不和,包治百病这种奇妙的功效绝对不涵盖「汤瑶」这个没见识的土包子。
爱是好东西,钱也是好东西。
只是对于如今的汤瑶而言,这样温吞的暖流早已无法化开心中的坚冰。
那块冰的名字叫「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定要靠金钱上的施舍才会开心?凭什么她的梦想要靠他人的馈赠怜悯才能实现?就算李君诚再慷慨、再赤诚热烈,在现在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她的心早已一片废墟,在残垣断壁被重铸前,她都没有承受善意的能力和勇气。
她压根不想有任何人来当自己的救世主,只要在踟蹰攀登时有一点点光就够了——身体,就是她此时唯一能理解又想要索取的暖源。明明不论是拥抱也好,亲吻也好,哪怕是依偎在一起看天花板……任何能带来实感的亲密接触都能让她觉得好过。
偏偏李君诚就是不明白!
汤瑶埋怨他,又忍不住想他。
想他……
很想很想……
他的气息仿佛在空气中还未散尽,是那种干净又昂贵的味道,就像他硬塞到这个房间里的精致礼盒、华丽纸袋一样格格不入,更和她也格格不入。
一闭眼就是他俯身将双臂环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想他手臂贴在腰上的力度,想他呼吸留在自己颈间的战栗,也想他在亲吻额头时腼腆又湿润的眼神。她的心在寂静的夜里空旷而寂寥,有种原始的、灼热的渴望在潺潺流淌。
……
汤瑶并没有主动联系李君诚,文字太浅薄,她没有精力敲打没有意义的对话。事实上她这段时间不跟人交流,就算是元宝,也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发几个表情包表示自己还活着。每天打游戏,要么就是看比赛,颠倒的作息正好可以从入围赛开始跟进每一场世界赛直播。
随着一年一度最大的赛事拉开帷幕,赛区选手的鸡毛蒜皮很快就被观众们遗忘。现在只要不登录自己的账号,基本刷不到关于那档子烂事的推送。只是,焦虑并没有因为伤口开始愈合而停止,每当她看见LADY SHIVA在聚光灯下被万众期待,看着她一次一次化险为夷,一次一次享受欢呼和胜利,内心就会变得无比酸涩。
最开始,她并不支持QY。心胸狭隘也好,心高气傲也罢,总之和所有真情实感痛恨LADY SHIVA的人一样期待着她再一次在这个舞台上翻车,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笑料。可是看着她一步步杀出重围,最后又宿命般的和MIFA站在了淘汰赛的对立面,看着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唱衰和幸灾乐祸,她又于心不忍地在比赛前为QY压了十个币。
酣畅淋漓的三比零,镜头给到那个单薄的女孩,推进的视角清晰地看见她带着眼泪的笑容在欢呼中绽放。汤瑶木木地看着直播画面,快速点掉了投注成功的收益消息,把奶茶吸管咬得又扁又烂,从牙缝里发出一声:“切~”
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在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汤瑶清楚地见证了孟麒的夺冠。她蜷缩在椅子里,对着镜头里的漫天金雨嚎啕大哭。不是单纯的嫉妒或者是痛恨,而是煎熬而极致、复杂到令人心碎的崩溃。她清楚这一条女选手的这一路路走得多么艰难困苦,灵魂也因为这样的共情震颤。但紧跟着翻涌上来的,是淹没一切的苦涩和自我怀疑。
……我会有这样一天吗?
……现在这样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我日思夜想的、放弃了其他所有选择的路,真的会通往我所期待的终点吗?
偏偏绝望令人死心,而希望,让人煎熬。
汤瑶不敢直白的说“我嫉妒她”“我恨她”,因为在孟麒胜利时她的狂喜或许并不比任何人少,她也不能放任自己沉入“我其实是个没有未来的废物”的这种绝望中,因为心中那簇没有熄灭的火会发出微弱的抗议。
孟麒已经披荆斩棘,开辟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王朝。她是先驱,是传奇,是把天花板撞出窟窿的勇者。光从裂隙里里落下来,照亮了无数女孩的前路,可是汤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脚印。
直播中几乎要冲破画面的弹幕,在热搜霸屏的爆字词条,不断刷新的实时资讯和四面八方的祝贺将汤瑶的世界淹没。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美好词语定义的、闪闪发光的形象,再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和并不清白纯粹的心,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在惊天动地地流过泪后,因为大脑供氧不足,她终于安静下来。静静地、任由所有剧烈的情绪搅拌,最后变成温吞的、无处派遣的酸楚,填满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手脚冰凉,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恍惚间有一种被世界、被命运同时抛弃的、巨大的悬浮感。
没有人可以救我。
“我觉得好累……”
汤瑶觉得自己快死了,她终于给李君诚发消息,“我真的很想你。”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来看看我……?”
*
李君诚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这边的进展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他也牵挂着她,只是聊天里她的语气总是冷冷淡淡,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好时机。终于等到了她先开口,他就爽快地找了个借口脱身,定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S市。
他没有着急去汤瑶的公寓,先是去常去的几个商场转了一圈。想了半天,发现她确实没有特别偏好,索性又开车跑了两家吃过的餐厅,打包了她当时很爱吃的几道菜。来来回回,几乎把这个城市的东西南北都绕了一圈,等再到她的住处,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提前确定了她没有睡,也就拎着大包小包过去,大大方方的自己输入了密码开门。
“汤汤~”李君诚的心当然是雀跃的,这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对于汤瑶能把她的伤心交托给自己的这份信任感到满足,“我带了你之前说特别好吃的那……”
他熟练地在狭窄的移门前换鞋,说话间视线落到满满当当的茶几,忽然愣住了。
茶几上依然堆小山一样的各色包装纸袋,压在爱马仕包装盒上面的,是一个小小的蒂芙尼的首饰盒,盒子被翻开,上面的丝带也被摆出了合适的弧度。这都是当时汤瑶为了上镜好看特地安排的角度。
一模一样……
和一个多月前一模一样……
甚至都没有打开过,一个都没有打开过。他也想过她也许不那么喜欢,可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光景。
李君诚的人生简单幸福得一眼看得到头,他从小到大都没为什么事情真正犯过难,所以人生信条简单直接——喜欢什么?买。问题在哪?解决。朋友难过?散心花钱。行动和物质一向是他能为问题做出的最优解,并且这套方法在他的世界里几乎无往不利。
这堆冰冷的华丽,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宣告了他曾经自以为是的‘拯救’彻彻底底失败了。他终于明白世上还有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触及、无法纾解的巨大的痛苦,而且这样的痛苦,正在时时刻刻凌迟他最心爱的女孩。
“汤…汤……”李君诚艰难地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看向刚刚点掉结算界面,转过来的汤瑶,忽然很无所适从,“我……”他声音干涩,“我…我不知道……”
突然,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颓然地走向她,“对不起,对不起,汤汤……我以为,我以为我能让你好过一点。对不起。你不喜欢是吗?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对不起。”
他发现她好像更瘦了,敞开的领口下锁骨很清晰,甚至称得上伶仃,仿佛蝴蝶脆弱的翅膀,轻轻一碰就会被压碎。她披着头发,歪着头躺在椅子里,看起来易碎而冷漠。她静静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然而他被她的安静几乎压垮,几乎本能地半跪在她面前,张了张口,结果眼泪先掉了下来。
汤瑶惊讶不已。她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开门见山,还是先铺垫点什么。看着眼泪一滴一滴,很快洇湿了一小片地毯,很是哭笑不得,伸手想扶他,又因为他太大只,空间太狭窄而不好施展,最后只好捧起他的脸:“你怎么了?”
李君诚仰起脸,看到她同样红肿的眼睛,更心碎了:“汤汤,告诉我。”他膝行地靠近她,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小腿,“我到底…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