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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寻因(九) 李娘心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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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娘心绪不平,不清楚楼主的意思,是大发慈悲饶她一回,还是……
“楼主请李娘过去一趟。”推门而进的侍女如此道。
这声音传来,李娘脑中的弦彻底崩断,她手一抖,滚烫的茶水便泼洒下来,眼看要浇上她的腹部,林近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起端坐在榻上的李娘。
小腿上一痛,李娘被疼痛拉得回过神来,下意识揪紧了林近安扶着她的手。
林近安看了李娘一眼,心中无奈叹气,既在花楼有孕在身,又不见有人来赎人出去,故事的走向,心照不宣。
侍女口中的楼主林近安从未见过,却也从李娘的反应中料到,不会是个好说话的善人。
死到临头,李娘似乎也有了几分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她甩开林近安搀扶的手,勉强镇定道:“知道了。”
林近安看着李娘微微发颤的背影,收回视线,站在原地半晌,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身上的麻烦够多了,人各有命,她自己的命也吊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这些事情,看看就过了。
看看就过了,林近安这么劝自己,她上次冲别人伸手的无心之举,便带给人家个灵根被剥除的下场。
空无一人的房内,林近安好笑地扯开嘴角,再说了,她杀了那么多人,“好人”两个字跟她沾不上边。
林近安心里明白,脑中却像是失了智一般,不住地去猜想李娘可能的下场,被赶出花楼?堕胎?还是干脆一点,一尸两命呢?
想着想着,林近安焦躁地掐了把自己的手,多管闲事,都跟她无关。
一盏茶的功夫,李娘便回来了,她神色如常,林近安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好似没被刁难。
她坐下来,看也不看林近安,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娘沉寂了半晌,才站起身道:“你陪我去个地方。”
林近安抬头,左右瞧了瞧,这里除李娘外只有她一个人。
抬脚跟上李娘,林近安开口想问,顿了顿,又觉没什么必要,复又闭了嘴。
李娘走在前头,开口道:“你不问我们去哪里、去干什么?”
“我们去哪里、去干什么?”林近安如是道。
李娘:“……”
李娘回头不爽地瞪了一眼她,怀疑林近安在故意挑衅,却见林近安一脸淡然,平静地望着脚下的路。
“哼!”李娘回过头不答话,心底不安的愧疚被打消几分,这么不会说话,不知何时得罪了楼主也说不定。
说不定楼主不会要她命,李娘这么想着。
不、不会的,李娘的眼睛黯淡下来,楼主的为人,容不得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娘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此处已听不见楼中热闹的淫词艳曲之声,静谧得有几分诡异。李娘深吐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推开门道:“进来吧。”
……
男人的下颌被掰开,往口内塞了颗通体漆黑的丹药,随后便被人丢弃在空旷的一间房内的地上。
这间房有些奇怪,内里毫无陈设摆件,空荡荡的,处于房间内正中央躺着那昏迷中的男人。
下身穿着完好,上身却不着片缕,胸膛呼吸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面色发青,早已没了先时飞扬跋扈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通过男人腰带上不起眼的一根金色丝线,涧离生终于听见有动静传来。
衣物拖在地上的摩擦声、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似乎是在转移男人的身体。
这一点动静过后,又是大段的空白和沉默。
涧离生耐心地等待着,楼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模糊的男声传来,好似隔着什么东西般沉闷:“多久了,才送来这一个?”
另一人道:“这些散修又不是傻的,早就起了疑心。况且持续的时间这般久了,哪有那么多的呆子中计可让我们取出灵根?”
取出灵根?涧离生眼一眯,这东西是能取出的吗?
“再说了,取了那边也不一定要啊,他们还挑剔,这些半死不活的东西,首领早就懒得处理了。要不是有人统统包揽了去,谁愿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说话的人带着怨气道:“本来不至于这般捉襟见肘,首领干什么要了那崇阳宗前宗主的性命,眼下才应付不上那世家大族的狮子大开口。”
“你小子敢议论首领,不想活了吗!”另一个声音厉声呵斥道。
似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涧离生的身形猛然间僵硬了,像是理解不了这人话中的意思,他父亲涧鹤城怎会跟“无首”有染?
还向“无首”进献灵根?
涧离生的脸色陡然间绷紧了,献的是谁的灵根?
那头磨刀的声音传来,有人道:“别磨唧了,动手吧。”
涧离生指尖一动,那头男人腰带上的金色丝线好似活了一般,浸入男人的体内,向他的心脏袭去。
“咳咳!!”
“哎!!这人怎么醒了!!”
“靠!!这是哪儿?!你们把老子带到哪儿来了?!!”
“杀了他!!”
“……”
另一边的花楼里,女人浓妆艳抹的脸上藏不住森冷的寒意,更衬得她脸上那浓艳的妆容说不出的阴郁。
能献谁的灵根,这满宗门的弟子,谁的灵根不能进献呢?
灵根,涧离生陡然间想起,魏旭的灵根好似出了什么问题,他觉得奇怪但又看不出。
魏旭的灵根、沐成长老的暴毙、林近安的复仇……
一切都好似在他脑中串联成线,构成了林近安反常举动的原因。
涧离生很快转身动作起来,他给人留了机会,能不能逃出来就看他命了,纵使此时他再想追去擒住人问个清楚,也没有忘记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带回魏旭。
“啪!”门被推开了。
魏旭似有所感般转头,就见“林姐姐”冷着张脸,直直向他走来。
那张脸上的寒意太过浓重,一点也像是会在林近安脸上出现的神情,魏旭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涧离生注意到他这明显的抗拒,反应过来,他缓和了脸色,转瞬间冲着魏旭和颜悦色道:“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魏旭:“……”这变脸速度,更吓人了。
涧离生不容反抗地握住魏旭的手,轻声念了句什么,魏旭再一眨眼,这天地间的风雪便糊了他一脸。
涧离生拉着他往客栈的方向赶去,若不是怕灵力暴露身份,也不用他们在雪夜中奔波了。
涧离生给魏旭披上风帽,牵着他的手为他带路。
魏旭迟疑着摸上风帽的绒边,有些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林近安了。
行为举止差距太大,但这样细心的举措,又好像确实是她。
想了想,魏旭试探道:“林姐姐,你身体怎么样了?好会时不时地咳血吗?”
涧离生脚步一顿,转瞬回忆起林近安羸弱的身体状况,他道:“还会,但不要紧。”
前半句基于现实,后半句像是林近安会在魏旭面前的逞强。
涧离生知是试探,他先一步出声堵住了魏旭的发问:“你想离开那里吗?”
魏旭歪头,离开“无首”?他们还能离开那个人而活下去吗?
但他们好像已经逃出来了。
魏旭不假思索道:“我想,我不要回那里,也不想你再受他胁迫。”
魏旭坚定道:“哪怕是死,我也不想你再回到那里。”
涧离生回头望了魏旭一眼,只一眼,便很快转过头去,道:“不会的,没有谁会死。”
漆黑的雪夜里,涧离生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既然魏旭态度坚决,林近安就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太好了,他还有赎罪的机会。
涧离生垂下眼睫,如果涧鹤城真的如他们口中所说的那般,他又该怎么面对林近安。
如果涧鹤城真的死不足惜,崇阳宗真的暗中跟“无首”有染,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宗继续面对众弟子呢?
客栈的灯光已近在眼前,涧离生被笼中的火光恍了眼,心道一句荒唐,林近安杀他父亲时,他便摇摆着相信林近安事出有因,现在,不过不知何人说了句涧鹤城跟“无首”有染,他就好似已然认了。
涧离生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他与父亲当真疏远到这种地步。
一步步接近客栈闭紧的大门,涧离生的脚步慢下来,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近安。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旭。
涧离生将魏旭带至客栈,将他安置在另一间房里,对他道:“稍等,我随后带你见个人。”
魏旭抬头,双眼在烛火的映衬下又黑又亮,问道:“是谁?”
“等会儿就知道了,不要乱跑,先去换身干净衣裳。”
打发了魏旭,涧离生来到他与林近安暂居的房间外,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很晚了,已经休息了?
门被推开,寒凉的冷气扑了人满脸,涧离生的夜视能力叫他瞬间看清房内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桌面与窗台甚至已经积上了薄灰,烛台上蜡烛不见丝毫损耗,与他离开时的高度一样。
种种迹象表明,自他离开后,林近安根本没再回到这里等候他回来,他说的那些话就跟窗外落在她耳廓被体温融化的雪花,不值得放在心上。
指骨被捏得嘎吱作响,涧离生冷着脸,瞥见黑暗中镜子里照出的一张脸——女人的脸。
涧离生的咽喉上下滚动后咽下了什么,那镜中的女人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
适才淋在身上的雨雪还未被灵力烘干,淅淅沥沥地从他衣角滴落,水珠顺着碎发从他眼前滑下,这股雨雪带来的阴冷像是钻进了涧离生的骨头缝里,叫他看上去像个从水里刚刚浮上来的水鬼。
涧离生笑了,为什么要愁着怎么面对林近安呢?
不重要,人在他身边才是最重要的,这样不听话的人,绑在他身边就好。
她哪里都去不了,哪里都去不了。
可惜了,涧离生垂下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像是放出了他心中的一部分恶念,为什么要这样不听话,他本想给林近安些许自由的,那把剑放在她身边,只是保障她的安全,不会监控她的位置,不会探测她的状态,不会伤害她身边的靠近的人。
可她总是跑,也不曾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还是绑在他身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