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需要刮大白吗（女尊）》丙耳

8、看琴 “宋娘子管

　　宋照里去了衙门。

　　甫一进门，她就听到了季如意洪亮的笑声。

　　季如意从自己的桌案那边走过来，绕过殿中形形色色的人，笑着：“照里——真的是你！我看这卷宗上记了你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

　　宋照里也惊讶，她没想过季如意今天正好上班，她一改那日在家时的女儿闲装，换上了一身庄重肃穆的官服，人在衣裳的衬托下也表现出几分正经，气质都与她那日见到的不太一样。

　　“你来报官的时候我不当值，”季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正巧了，我正准备上门和你说呢。”

　　她将几个报官的文书一并拿过来，摆在宋照里面前。

　　宋照里顺着她的手指，细细看去，发现有几户人家也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都是在大半夜在家附近发现有人跟踪，神秘之人持刀，面戴纱，容貌不详，且近几日都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季如意眉头微皱：“这事不太好查，城西、城东，城南都发现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我们的人深夜前去探查，也没发现什么。”

　　听罢此言，宋照里面上浮现几分忧色，但转瞬即逝。她点了点头，只道：“辛苦你们了。”

　　季如意大咧咧一摆手：“害，不辛苦，这段时间我们会派人在夜间巡视的，你尽管放心。”

　　宋照里微微一笑，想起来系统中的提示，便试探着开口问道：“你最近怎么样？我还等着去你的喜宴呢。”

　　若是季家真有涂料升级的关键，她恐怕还要寻个借口去看看，但是贸然上门探寻太不礼貌，她或许可以先问问季如意。

　　没想到，季如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大半，她将文书整理好，放在一边，把宋照里拉到自己桌案前坐下，才无奈开口道：“我的婚期推迟了。”

　　宋照里疑惑：“为什么？”

　　季如意叹了一口气，回复道：“父亲病重，母亲怕因为婚事礼节太繁重惹父亲忧思过重，所以就往后推迟了。”

　　宋照里安慰她道：“会没事的，你不要太着急，现在你家需要你来主事，安心些。”

　　季如意低声说了句谢谢，平常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荡然无存。她看向窗外，默然许久，宋照里看她似有心事，也不好打扰，便告别离去。

　　宋照里在路上慢慢走着，思考着几日后如何在季家找到涂料的蛛丝马迹。路过一家琴行时，她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走了进去。

　　老板热络上前询问：“客人要看琴吗？准备自己用还是送别人？想买什么样子的？”

　　宋照里看了一圈店内摆放出来的古琴，她不是行家，不懂其中的门道，于是转身对老板说：“我打算送给友人，你看着帮我挑一挑吧。”

　　老板应声，给她介绍：“这一张是杉木做成的琴，音色比较清亮。”她拨了拨弦，清冽的琴声便在屋子里回荡：“那一张是梓木制成的，离你最近的那张琴是青桐木做成的，音色明亮醇厚，就是价格有些高。”老板在那张青桐木琴上弹了几下，音色果然上乘，余韵悠长。

　　宋照里来来回回看这几张琴，心下犹豫不决。

　　老板眼瞧着她神色，继续问道：“您的友人是刚学琴吗？”

　　宋照里立刻摇摇头，否认道：“不是，他的琴技很好。”

　　“……这样的话”老板思索道：“两个月后会有一张金丝楠木的琴送过来，琴声好，外观也好看，价格也不算高。如果这些你觉得不合适不喜欢，那就过几天来瞧瞧。”

　　宋照里笑了笑：“好，谢谢您，那我过几日再来。”她又在琴行里转了几圈，终还是指着那张杉木的琴，对老板道：“这个先给我包起来。”

　　老板一怔：“那张琴呢？”

　　宋照里笑道：“也要，到时我来取。”

　　宋照里回到家时，堂屋已经摆好饭菜。这几日，珞将澜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腿也好了不少。梁烟树又来过一次，说他可以下地多走动了。为了感谢最近这段时间南浦和她夫郎的照顾，也为了庆祝珞将澜的康复，宋照里叫了她们来家里吃饭。

　　南浦的夫郎许蕙帮着珞将澜端菜，南浦站在厨房里，随时准备顺一口菜吃，结果被许蕙抓住，轰到了堂屋。

　　南浦贼心不死，转头就抓住忙着收拾桌案的许蕙，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许蕙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眼睛一下子睁大，瞄了宋照里一眼，然后就红着脸把南浦推出大门外，骂了句“登徒子”，死死关上了门。

　　南浦门外哀嚎着快要冻僵了，让许蕙行行好放她进去。珞将澜本来人在厨房，听见这热闹也探出头来。

　　没想到与宋照里先对上了视线。

　　她眼眸含笑，一双黛眉舒展开，倚靠着身后的柜子懒懒站着，嘴角浸着笑意，正仰着头向他看过来。

　　珞将澜的眼神向四周胡乱飘了飘，整个人又钻回了厨房，等到脸上的热度消散了，他才回到堂屋。

　　忙活了一阵，饭菜终于上桌。她们四人都坐在了案边，宋照里和南浦边喝酒说笑，边听着许蕙和珞将澜在一旁闲聊。

　　在她们四人的聚会上，许蕙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一早便知晓珞将澜的身份，也知道他弹得一手好琴。在宋照里和南浦喝酒喝得正热闹时，许蕙拉过珞将澜的手，问他愿不愿意做古琴老师。

　　珞将澜握着筷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听许蕙继续说了下去。

　　“我有个远亲的弟弟来了家里，再过三五年便要嫁人了。”许蕙轻声说：“他原先家里条件并不好，因而也就不会什么东西。我母亲说他待在家里太闲，不如学些东西，以后也算做是嫁人的本钱。”

　　“我那弟弟说想学琴，我便想到了你。毕竟在这长天城，珞公子的琴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放心，不会白白占用你的时间，有报酬的。”

　　许蕙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很是真诚。

　　珞将澜听到这话，无奈一笑，只是说道：“我的琴技……并没有像他人所说的那般好。”

　　这话并不完全是自谦。他有意与过去的自己割席。从前在添香阁，因为无计可施，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当琴师，只为保全自己的名声。但添香阁阁主却拿他作噱头，逢人便将他推出去，于是长天城内人人都知道珞公子善琴。

　　从来他只把弹琴作为自己温饱的本领，所以从不胡思乱想。但是现在，他却莫名抵触着自己的过去。

　　这份转变来自他那点不能言说的心思。

　　“还是算了吧。”珞将澜低下头。

　　许蕙看他为难，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宋照里，凑到珞将澜身边。

　　“宋娘子管你管得这么严？她不让你出去吗？看不出来呀。”许蕙小声八卦着。

　　珞将澜拽了拽他，低下头嘀咕着：“什么管不管的……与她有什么干系。”

　　许蕙纳闷地说：“那是为何？”他眼睛一转瞄到了珞将澜微红的耳朵，便笑道：“这有什么的，被妻主管着又不是什么坏事。”

　　妻主……

　　什么妻主！

　　珞将澜听见那两个字的称呼，差点人都跳起来，他急忙掩住了许蕙的嘴，一面张望着宋照里那边。

　　“放心，她听不见。”许蕙笑着将他的手推下去。珞将澜放弃了和他解释，于是便急急地转移话题。

　　“我……我考虑一下。你不许再瞎说话了。”珞将澜将身子转到一边，不去理会许蕙。

　　许蕙听了这话却是眼睛一亮，他挪近珞将澜身边，抱着他摇晃道：“好，我等你的答复。那就先替我弟弟谢谢你，好将澜好将澜。”

　　旁边的宋照里和南浦在酒杯间抬起头，看着二人嬉闹的一幕，嘴角不约而同露出笑意。

　　这时，外间传来人声，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在唤宋照里的名字。

　　宋照里放下筷子，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月色照亮这一方小院子，季如意站在门前，向她招手。

　　“照里娘子，我有一事相求。”

　　宋照里道：“娘子直言便是，若是能帮，我一定尽力。”

　　季如意抬头看向她：“这两日照里娘子若是无事，能不能来我家一趟？”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见父亲一面。”

　　见宋照里皱眉发出疑问，她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这几日见不到父亲，母亲和家中的长辈都和我说他病了，我想去照顾他，却被她们拦在外面，只说病得严重怕我沾染到。”

　　“可我心里实在不安，”她的眉目中露出几分焦急，“这几日家里太不正常了，我本想找我两个弟弟，但他们家教太严，根本不敢忤逆母亲。我总感觉，她们有事在瞒着我。”

　　宋照里耳朵里听着季如意的话，脑子里想着全是另外一件事：这是一次可以名正言顺接触到季家的机会。

　　她很需要季家的墙漆技法，虽然她实在想不到季家哪里能和墙漆扯上关系，但系统给出了这条路，她就得去试试。

　　不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根本试验不出来更好更高级的涂料。

　　想到这里，宋照里脸上扬起笑容，她握住季如意的手，答应了她的请求。

　　季如意坐直了身，惊喜道：“还以为你会拒绝，真是太好了……”她摇了摇头，有些怅然：“母亲和父亲……从前她们感情很好。”

　　在二人商量计划的时候，宋照里从季如意的讲述中大概得知了她母亲父亲的故事。

　　季家从武，世代皆为城主效力。

　　季如意的母亲季德芝从小便修习武艺。季如意的父亲则是木匠家的独子。在桃红柳绿的春日她们相遇了。

　　双方家世过于悬殊，但季家实在拗不过季德芝的坚持与抗争，只得妥协，答应了这门婚事。

　　二人琴瑟和鸣，感情一直很不错，但在季如意小时的记忆中，母亲和父亲曾爆发过一次争吵，之后父亲便病了，于是她就很久没见过父亲。

　　一如现在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