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归途 他说，他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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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归途
斜阳日暮，太阳慢吞吞地追着山跑，在连绵山峰后拖出了如血般的晚霞，几近染红了半边天。
宋照里走在路上，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她想要将所有事对季如意全盘托出，可是万一季如意不想知晓呢？
或是说，季如意知道了这些事后，对她造成很大的困扰又该怎么办呢？
如何才能让这件事收场？
季德芝与文汝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更何况如今文汝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文安心中怨恨季德芝，又不忍文汝被囚禁，于是将他放出来，制造了是他杀死文汝的假象逼季德芝死心……季如意知道这一切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宋照里兀自向前走，心中不断纠结挣扎，脑中更是一片乱麻。
“宋娘子，当心！”突然，走在旁边的珞将澜伸过来一只柔嫩温热的手猛地拽住她的手腕。
宋照里的思绪抽离回现实，有个小贩赶着车从她面前擦过，差点撞到她。
珞将澜上前几步拦在她面前，急急问道：“你没事吧？”
宋照里迎着他关切的目光，轻轻摇头。
梁烟树叹了口气，她此时和宋照里一样，都想着季家的事，她拍了拍宋照里的肩膀，宽慰道：“多想无益，他们家的事只能自己解决，咱们外人帮不上太多。”
“至于别的，想不想知道这件事，要不要知道这件事，那是季如意的选择。”
三人到达季家时，只见好多仆从都在院内，管家在大门站着，见宋照里来了，便立即迎了上去。
宋照里道：“发生什么了，管家怎么带着这么多人在外面？”
管家回道：“将军在屋内见客。”
宋照里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家小姐可在府中？我找她有要事。”
管家却摇了摇头：“不久前，大公子接走了小姐与主君。”
“去干嘛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将军当时也是同意了的。”
季如岚在这个时候接走他们俩做什么？
宋照里与梁烟树对视一眼，彼此都按下了心中疑惑，和管家告辞后，去往季如岚住的别院。
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唯一的安身之处只有那里。
他们在别院门口看到了准备出去的季如意。
“照里，”季如意向他们挥挥手，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这里？我正要去找你呢。”
“刚刚去季府找你，管家说你们来了别院。”
“找我有事啊。”
宋照里抬头看着季如意一脸轻松的样子，又开始迟疑。
梁烟树咳了一声。宋照里与她幽幽对视，还是下定了决心。
“嗯……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季如意揽过她的肩膀，捶了她一拳：“你今日怎么了，说话支支吾吾的。”
“走，进去说。”
季如意领着几人进屋，入内时提高了声音喊：“父亲、哥哥，烟树师姑和宋娘子来了。”
文安脸上露出一贯温和的笑意，待人落座，客气道：“我这处别院许久不住人，简陋了些，各位别介意。”
宋照里环顾四周，发现文汝不在这里，悄悄去问坐在一旁的季如岚：“你父亲去哪了？”
季如岚没有回头看她，他盯着窗外那一点残阳退尽，才缓缓开口：“他回家了。”
“回家？”宋照里追问：“回季府？”
季如岚低头，用细长的手指去勾抽丝的衣角，他难得安静下来，答道：“嗯。”
季如意坐在文安身旁，笑着问她：“照里，到底什么事啊。”
宋照里深吸一口气，她神情郑重，面向季如意：“如意，关于季家，有些事，我我想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坐在对面的文安忽然抬头看向她，神情依旧和缓，但说出口的话却不温和：“季家的事，不劳各位费心。”
梁烟树劝道：“师弟，如意有权知道这些事。”
“上一辈的事，为何牵扯到孩子身上。”文安语气生硬。将头扭过一边不去看她。
“父亲，”季如意将他的手拉过来握住：“女儿此前确实对家中很多事疑惑不解，这一次，也是我请了师姑和宋娘子来帮我的，我不希望你与母亲任何一人伤心难过。但若您实在不愿我知道，那我便不再执着。”
文安看向季如意眼眸中的情绪几经变换，他欲言又止，只是紧紧握住季如意的手，不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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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府。
天已黑了，屋内没有掌灯，只有凉凉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二人的身上。
季德芝安然站在堂中，看着眼前的文汝，眼中尽是欣慰：“太好了，你没死。”
文汝一步一步向前，他摇头道：“不，季德芝，其实你知道的，在你凯旋而归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季德芝依旧笑着，她摇摇头，只道：“抱歉。”
“季德芝，”他轻轻说，“我不是你的文汝。”他上前几步，眼睛里倒映出熊熊的火光。季德芝静静看着他一步步走进，神色平静。
她开口，嗓音喑哑：“我知道。”
文汝慢慢笑起来：“但我会送你去见他，我曾经说过很多次我要杀了你，现在终于能和你一起走上黄泉路了。”
文汝将蜡烛点燃，慢慢地凑近屋内的帘布，火苗顺着布料一路向上，燃烧起来。
他扔掉烛台，随即抽出了一把刀，刀尖向前，狠狠扎进了季德芝的胸膛。
“我恨你。”
他将刀拔出，又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我恨你。”
鲜血涌出，季德芝忍着剧痛，抱住脱力的文汝一起倒下。
季德芝伸出手，轻轻抚上文汝的脸，带着无尽地珍重，嘴边含笑：“文汝，我来了。”
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的呢？
是那个早在十几年前就因病死去的文汝，还是那个被她囚了十几年的文汝。
火势越来越大，吞没了整间屋子。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被火光吞没，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不得而知。
月色凉凉，但大火滔滔，铺天盖地，几乎吞噬了整个季府。
季如意他们赶到时，看到就是这样的景象。
黝黑的夜空被烈烈火光点燃，长天城各家的百姓被附近惊慌失措的尖叫吵醒，混沌寂静的黑夜渐次响起了人们奔走相告、找水扑火的声音。
“母亲！母亲！”季如意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却被梁烟树一把拦住。
“火太大了，你不能进去！”
文安也挡在她面前：“如意，小心！”
风稍动，火焰便又窜高一截。房梁下坠、窗棂断裂、锦布燃烧，那些或是恢宏或是简陋之物皆成了火中的灰烬。
宋照里的眼眸中映出了火光，季如意几乎是在嘶吼，她死死拽住了季如意的胳膊，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大火烧毁了房屋，还有那些掩藏在时光中的旧事。
季德芝与文汝两情相悦，可造化弄人，文汝意外因病离世。
文安不得已替兄而嫁，但穿越而来的“文汝”却被季德芝发现、囚禁，继而精神失常。
季家兄妹出生后，一个交予文汝抚养，另一个则交给文安。
季德芝待文安相敬如宾，文安却终究察觉出异常。他意外发现密室，放走了文汝，假称是自己杀了他。季德芝大怒，将他关了进去，却不曾想季如意为了救文安去找宋照里帮忙。
于是，穿越者的故事被揭开，一场关于真与假的悲剧也最终落幕。
宋照里站在那里，思绪纷乱，她的脑海中不断跳出几天前与文汝谈话的场景。她没有想到，文汝最终选择了和季德芝同归于尽，而这两人似乎心有灵犀地将其他人排除在外，除了他们两人，所有人平安无恙。
解脱的，又何止文汝一人。
所有的纠缠不清，所有的离恨怨怼，都在火中付之一炬。
这场火烧到了半夜，半个长天城几乎都被惊动了，火灭了之后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他们几人还在那里。
季如岚踱步而来，他穿得依旧单薄，深夜的风寒冷刺骨，他笼在绯红色的衣衫间，仿若干枯枝丫上孤零零的红叶。
他无视周围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那堆被烧成废墟的屋子，走到那片废墟前，跌坐下去。
风依旧吹着，卷着烟灰席卷而去，季如岚沙哑的声音散在空旷的天地间。
“父亲今天与我道别时，很是高兴。”
“他说，他终于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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