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骆粤

2、初见 命运的预警

　　晏晗静静坐在理发店里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理发师终于剪完了上一个人，现在轮到她了。
　　“美女，要剪多短？”
　　“到锁骨就好。”
　　“好勒，这边来，先洗头。”
　　晏晗起身，抚了抚裙摆，跟着理发师走，身后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等待的客人，一个阿姨和一个男人。
　　她不敢回头，故作镇定地从沙发旁边走过。
　　静坐在沙发的男人默默地盯着她的背影，深沉的目光中全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贪恋。
　　温热的水流漫入柔软的黑发，她平躺在躺椅上，闭上了双眼。
　　理发师的手法轻柔，格外舒服，但她根本无心享受，因为她此刻的心思全在一墙之隔的那个男人身上。
　　不一会儿就洗好了，出来后她在镜子前坐下，镜子里的女孩儿面容姣好，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肩颈处。
　　人依旧是有些紧张，但晏晗别无他法，她从前在秦忌的面前就爱紧张。
　　他课堂上的随口提问都能让她从座位上蹦起来，更何况久别重逢……她终于忍不住从镜子偷瞄了一眼身后，可身后的沙发上只有一个阿姨。
　　她一怔，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秒身旁的座位便坐下一人，他也刚洗过头，由另一位理发师负责。
　　距离瞬间便从十米缩短到了抬一下胳膊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
　　晏晗微微瞥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他。
　　剪刀的“咔嚓”声渐渐抚平了她的紧张，她冷静下来后，在心中计算他们分别了多久。
　　从高考过后开始算，到现在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拢共也将近5年了。
　　是的，即便她已经正式工作，她周末只要有时间仍旧会去他任教的大学图书馆看书，不知不觉便养成了习惯。
　　现在的他们近在咫尺却没一点生疏的感觉，仿佛昨天才见过似的。
　　另一位理发师询问他的要求，他说了什么晏晗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他一如既往温润磁性的嗓音，这是她整整听了两年的声音，从高二到高三。
　　他读英语的缠婘，他讲题目的低沉，他说情话的温柔……零零碎碎的声音又从脑海的角落里冒出来，晏晗懊恼自己的没出息，又怨恨缘分的无常，她去了学校那么多次，昨天其实才是他们碰到的头一回，现在无心插柳却成荫，竟然连剪头发都能碰见。
　　说到底，还是自己放不下。
　　生活不是电影，若自己这么执着，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
　　“帅哥，两边打薄一点会更好看，您看可以的话就这么剪了。”
　　“嗯，随意。”
　　对于理发师善意的建议，男人无所谓地接受。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理发店里只有晏晗清楚，秦忌表面看着无所谓，其实并不是真的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很可能他连理发师说了些什么都没记住，反正他人长得好看，再丑也丑不到哪里去，这种事不值得他费心思考。
　　那他，现在在思考什么呢？
　　晏晗心中隐隐升出一丝期待，他也在想自己吗？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那面镜子。
　　男人坐的笔直，黑色围布包裹着他的身体，只露出一张冷峻的脸，这张脸五官端正，眉眼生得出众，尤其是他的睫毛，密长得令女生都会嫉妒，只是他仍旧面无表情，一副冷静的模样简直和紧张无措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过去太久她都忘了，从始至终，紧张、开心、难过的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人，而他从始至终都是副四平八稳的模样，一点多余的波澜都不会从他脸上出现。
　　自己居然还在期待……晏晗轻轻合上了双眼，无声地嘲笑了一下自己从未改变的愚蠢。
　　而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将她嘴角很快消失的讥讽收进眼底，认真地在心里思考着她在笑什么。
　　她在笑他吗？
　　秦忌垂下了眼，眼神愈发沉郁。
　　二人皆沉默着，理发店里安静得出奇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尴尬。
　　不明所以的理发师们也识趣地没找话题，专心地剪着头发，黑色的发丝一缕缕落在地上，镜子里的女孩儿的头发一点一点变短，初显轮廓。
　　晏晗看着，怔忪间突然想起自己从前也留过短发，不过在高二那年为了秦忌又开始留长了，因此还被班主任训过不遵守校纪。
　　而现在秦忌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但他们却不再是从前的他们，那些爱恨也随着她为他留的长发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看着短发的自己，突然笑了笑。
　　理发师见她笑了，也敢开口找她聊天了，“为什么想剪短发呀？失恋了吗？”
　　晏晗抿了抿唇，眼神一转，异常大胆地看了一眼秦忌，秦忌依旧垂着眼，也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她转回头盯着镜子，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她的声音十分清晰：“我想开始一段新生活。”
　　一段……不用再被回忆折磨的生活。

　　窗外的蝉鸣将她拉回记忆里那个炎热的夏天，她还记得初见那天是大暑，气象预报发出高温预警，她不知道的是，这天也是命运对她的预警。
　　“嘿，你们知道我们的英语老师休假了吗？”
　　“那个地中海？”
　　“对啊！就是李老师，听说他老婆怀孕了，所以休了产假。”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些是非，以严厉闻名的李老师为了照顾怀孕的妻子而休假的好消息已经传遍了全校，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晏晗对这此显然提不起兴趣，但奈何讨论的声音实在聒噪，吵得她睡不着觉，这才不得不坐起来，撑着半边脸无奈地旁听着她们议论。
　　“听说新老师很年轻，而且还很帅！”
　　帅？
　　这种老牌重点高中怎么会有既年轻又帅的老师？
　　晏晗挑了挑眉，终于来了丝兴趣。
　　“不清楚诶，但听今天去送作业的吴越说，她在办公室里看见了一个特别年轻的男人，长得超帅，他旁边站着朱主任，大差不差估计就是新老师了。”
　　“咱们学校怎么可能会来年轻的帅老师，咱们这可都是金牌老教师。”
　　坐在她左前方的女生加重强调了“年轻”与“帅”二词，晏晗好不容易打起来的兴趣便又蔫了，她恹恹地倒回桌子上，下巴抵着纤细的手臂，目光漫无目的地扩散着。
　　真是无聊的高中生活啊。
　　枯燥无味的学习，古板恪守的老师，封建严苛的校训……一个有趣的人都没有。
　　她合上了眼，头一歪，被困意席卷。

　　再次醒来之时，她是被同桌用力推醒的。
　　晏晗迷茫地环顾一圈四周，此时此刻各色目光全部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她虽然习惯了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可大家看好戏的目光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啊？”
　　她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去问自己的同桌季浩然。
　　季浩然则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为她解释：
　　“这节英语课换了新老师代课，老师刚才问谁英语成绩最好，大家都叫你的名字，你快站起来吧。”
　　“上课了你怎么不叫我？”
　　“大姐，你睡得和猪一样我叫的醒吗？”
　　晏晗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季浩然，最终无比尴尬地理了理睡觉时压乱的头发，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缓缓站起。
　　“你就是晏晗？”
　　清亮温润的嗓音令人为之动容。
　　当她看到正前方讲台之上昂然站立的男人又是一愣，要不是季浩然踢了她一脚她才想起来回答。
　　“是的老师，我是。”
　　“看来这位同学还没睡醒啊？”
　　男人忍俊不禁，低头一笑。
　　这一笑，不止晏晗，其实周围的女生脸上皆是一副看呆的着迷模样。
　　果然，女生大概都没办法抵抗这样一位年轻帅气的男老师。
　　那个年代选秀盛行，课后大家讨论一致认为以秦忌的外形条件完全可以出道了。
　　课堂气氛很融洽，平时便爱接话的纪律委员忍不住笑嘻嘻地插了话：“秦老师，你别看她爱睡觉，她成绩可变态了，尤其是物理……”
　　一旦有人先开了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是啊，老师你别看我们是理科生，她一个女的顶我们一个班男的！”
　　晏晗站着，默默地盯着那些嘴欠的男生就这么在课堂上和新来的老师聊开了，心中一个个记下是哪些人敢拿她打趣，等下了课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讲台上的男人倒是听得饶有兴趣。
　　毕竟一个女生能在理科班名列前茅已是少见，加上她出色的外貌，难免让人来了兴趣。
　　不过男人没让他们贫嘴太久，听了几句便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目光直直地望向正前方这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女孩，只想听她说。
　　“你是英语课代表吗？”
　　他问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重回这张嫩得可以掐出水的脸蛋上。
　　教室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墙上钟表的秒针转动声，晏晗摇了摇头：“我们班其实没有英语课代表。”
　　“那作业是？”
　　“学委代收。”
　　“学委是哪位？”
　　没想到这也能被波及的季浩然默默瞥了一眼站着的晏晗，跟着站了起来，“老师，是我。”
　　男人看着这站起来的一对儿，笑了笑继续问，“这么巧，你和学习委员还是同桌啊？”
　　没等她回话，这个年轻的新老师又摆了摆手，“都坐吧，我只是随口一问。”
　　晏晗和季浩然对视了一眼，这才双双坐下。
　　“由于有些同学刚才在睡觉，现在我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
　　晏晗顺着男人抬起的手，微微着迷的目光落在黑板正中央这下的那两个飘逸的大字上。
　　“我叫秦忌，是你们的新英语老师，你们可以叫我秦老师。”
　　“在我的课堂上，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学到知识才是硬道理，所以大家如果有疑惑，可以直接立马提出来，课堂能够解决的问题坚决不拖延到课后，希望你们喜欢这种风格。”
　　接下来的这一节课是她感觉时间流逝的最快的一堂课。
　　虽然都是了熟于心的知识点，但那弯弯曲曲、生硬无趣的铅字被秦忌一读，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鲜活起来，每一个音节都是那么的惹人喜爱。
　　她敏锐而懵懂地感觉到，今后自己的目光，大概是无法脱离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