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记忆里，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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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浥尘小时候，大人们都说他是天仙下凡。
谢之桓也这么觉得，真心实意地。
六岁那年，谢之桓在家门口与沈浥尘第一次遇见。那小孩儿好小，白白净净的，就蹲在楼道边，冲着他笑，像一尊讨喜的瓷娃娃。
谢之桓一开门便与他撞了个对眼，小孩也不认生，见他懵懵地看着自己，便弯着眉甜甜地喊他哥哥。
谢之桓家住的房子是拆迁后重新分配的，小区并不大，寥寥五栋，一梯两户。这小孩儿瞧着眼生，铁定不是自己家的，那便只有——
谢之桓蹲下身，好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你住在这里吗？”他手指隔空戳了戳对面那扇铁门。
男孩点点头，想了想又解释道:“妈妈让我等。”他怕谢之桓不信，又掰着手指头补充:“妈妈说，我数到一百，她就来。”
谢之桓自觉六岁已经是个很大的年纪了，于是老成地想，这小孩真是可爱，怎么会被这种拙劣的骗术给唬到。
所以他问:“你数到几了？”
“十二。”小孩摊开手比划着，发现十个手指头不够用，又默默收回去，眼巴巴地看着谢之桓。
“你要不要进来我家？”谢之桓认定这个可怜的小孩被残忍的母亲抛弃了，出于怜悯，他决定不告诉他这个事实，并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做客。
谁知男孩的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妈妈说，不能随便和别人回家。”
谢之桓有些可怜这个小家伙了——他那么听妈妈的话，妈妈却不要他。于是他犹豫着开口:“你数到一百要好长时间，你妈妈要好久才来。”
那时正值冬日，小孩虽穿得暖，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仍然不可避免地被冻得通红，但他似乎毫无知觉似的，依旧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不会的，我很快的，”他的语气颇为自豪，然而不一会儿又想起了方才被他抛之脑后的谦虚，“我是说，我不用好长时间，我只用一点长时间。”
“你说错了，没有‘一点长’，只有‘短’和‘长’。”谢之桓纠正他。
男孩只是对着他笑。
从那个时候起，谢之桓就知道，沈浥尘极擅长忍耐。
可那时的他们太天真了——大人的行动怎会是孩童数几个数便能够影响的？又或者说，时间，怎会是区区凡人能够左右的？
“你进来吧，屋里暖和，外面冷。”谢之桓再次发出邀请。
沈浥尘摆摆手，兴奋地说:“我已经数到十八啦！”
谢之桓于是关上门，在楼道陪着他蹲下:“我靠着你吧，这样会暖和一点——我叫谢之桓，你叫什么？”
沈浥尘小心翼翼地往谢之桓那边凑了凑，道:“沈浥尘，”他又掰起他的手指，“今天三岁了。”
“是‘今年’，不是‘今天’。”谢之桓又纠正他。
当沈浥尘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数到五十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怎么写？”
“什么？”
“你的名字，怎么写？”
年幼的沈浥尘陷入了沉思。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头:“妈妈说，渭城朝雨浥轻尘。”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一街之隔的小学里，孩子们不知道把这首诗反复念了第几遍，而后放学钟声响起，这声音便随脚步声散尽了风里。
沈浥尘如愿以偿地病了。
起初是胃疼，而后绵延不绝的痛意很快蔓延至全身，折磨得他连呼吸都显得恹恹。他很快发现，这股恹恹的劲并非全拜疼痛所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后，头脑的昏沉愈甚，他索性打算就这样睡过去，可痛意又闹得他直发冷。
此刻他蜷在床上，任由棉被将自己裹作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剧痛来袭时，呼吸会成为一种罪过。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他及时仰头，避免咸涩的汗水坠入眼里。
谢之桓就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
“现在知道难受了？”他从一旁搬来一只板凳坐下，“刚才耍帅不撑伞的时候怎么就不管不顾了？”
沈浥尘微微勾起的嘴角被藏在被褥下面。
他刚想翻个身，终于想起耳畔上那双死物，于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打算抽出手来将它拿掉。
谢之桓先一步察觉到他的动作，俯身按住他的手:“你先暖和着吧。”而后他本想着帮沈浥尘把助听器摘下来，却发现了不对。
为了求证，他将掌心覆上了床上那人的额。
“你发烧了，没感觉吗？”
沈浥尘愣住，抬眼看他。
“得，这是给烧傻了，”谢之桓皮笑肉不笑，“你先躺着，我去给你找药。”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嘱咐了一句:“助听器先别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浥尘对助听器极其排斥，但排斥是一回事，依赖也是真的。他强劲的忍耐力早已无法帮助他克服那恍若亘古的沉寂了。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等药来。
后来谢之桓推门复返的时候，恰值黄昏中天色最红的时刻，卧室里没开灯，余晖之下，他的脸隐没在日光里，叫沈浥尘看不真切。
在这般模糊的光影里，谢之桓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吃药。”他在他耳边唤着。
昏沉中沈浥尘好像有些恍惚了——记忆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黄昏，谢之桓轻晃着酒杯里的酒，走近他，沉着声问:“喝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