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宜为春

3、拥抱 十六岁

　　十六岁的宋柏恍然惊醒，觉得自己不能在沉迷于救赎的游戏，赵尔那个瞎子看不懂自己的手语，大英雄的手是拿奖杯的，怎么能牵握着盲杖的手。

　　都怪十五岁的他。
　　都怪十五岁的她。
　　都怪爸妈工作变动，要翻山越岭来这里，来这里干嘛，到底来这里干嘛，大英雄纠结痛苦，可是当他伸手摸脸的时候，为什么有泪滴。

　　——
　　乞丐遥遥看着那个瞎子，想起那个漂亮女人，突然感觉为什么有人能比南方雨季还潮湿，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好像活不下去了一般，却又不舍得真正离开，不知道蝴蝶断掉翅膀是怎么躲避垂涎它美丽的“人群”的。

　　人影挥着盲杖由远及近，乞丐觉得自己要被窒息感逼的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吐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忍不住摘掉红色披风，忍不住要把慈善面具摘下。

　　可是不能也不敢 。

　　他不敢在想下去，他怕下地狱，可是为什么瞎子突然停住，不容人探究，他便听到从去年夏天就开始聒噪的声音。

　　“赵二，赵尔。”

　　乞丐低垂的头颅在抬起的那一刻愕然，他觉得瞎子的眼睛明亮的让人害怕，觉得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睛会说话。

　　“你听见到底是谁在叫我了吗？”她缓慢开口，宋柏到底还是牵起她握着盲杖的手，说道：“为什么第一声不回答我，为什么第一声不回答我。”

　　他语气很急，带着丝丝颤栗。
　　“阿柏，这有区别吗？你难道不是你吗？”与其说是宋柏牵着她，不如说是她带着宋柏往家走，直到乞丐看不见他们，直到她在再次开口：“我的阿柏，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听的见你说话。”

　　宋柏无数次讨厌她含情脉脉的眼神，他忍不住遮住她的双眼，“赵二，我到底是谁？”不等宋柏接着说下去，赵尔便轻抚上他的脸颊，似是为他擦泪般，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泪滴不留痕迹，久到潮湿味散去，她的声音才混着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你是我的王子，你是提着宝剑来为我打碎牢笼的王子。”

　　不过三秒，宋柏自嘲的笑声充斥在老旧的房屋里，充斥在赵尔的心里，宋柏早已放下遮住她双眼的手，忍不住同她额头相抵，小红帽啊小红帽，你脖颈的泪水不是从你的眼角流出的。

　　这样痛苦的宋柏她从未见过，赵尔忍不住拥抱他，拥抱十五岁交错她名字的他，忍不住丢弃盲杖。

　　王子啊王子，你看吧这个看透我秘密的为什么这么痛苦，我知道他的痛苦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我更知道他讨厌我的眼睛。

　　她推开宋柏：“啊柏，你们来到这里第一天，乞丐让你们用钱换的故事是错的。”说完就拾起盲杖，“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地方，把真的讲给你听。”

　　是一条河。
　　一条贯穿小镇的河。
　　一条周围长满夕颜的河，朝生暮死。

　　“我的王子，乞丐说错了，那个美丽女人不是死在下着潮湿雨的大街小巷里。”她摸索着向前一步，“她把自己还给了这条即使后悔也满是绿藻的河。”

　　断翅的蝴蝶最终会爬进这条河。

　　她转身的那一刻，又是宋柏讨厌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不是为了拥抱他，我是为了亲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