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八百条麓鸣

2、第 2 章 “穿进

　　“穿进无限流游戏里不要慌，跟紧主角团，抱那个看起来最靠谱的人的大腿，不要成为作死的配角，就能活到最后！！！”
　　在下一场游戏开启前，她抱着这样的想法。
　　【游戏载入中……请稍等……竹舍副本参与玩家人数为312人。】
　　【请玩家谨记：本游戏绝对公平。游戏第一，友谊第二。请各位玩家认真游戏。】
　　苏留云：“嗯嗯嗯？”好像有什么不对。
　　一阵眩晕过后，苏留云站在了一片竹林里。竹林很大，一眼看不到尽头。竹叶哗哗地响，鼻尖清香不散。苏留云大口吸了一口气，感觉这几天的压力消散了不少。
　　【请各位玩家于天黑前抵达竹舍】
　　苏留云抬头看着将要落山的太阳，压力立马原封不动地回来了，总感觉这个游戏设计师不太正常。喵的，我是来参加游戏公测的，不是来跑八百米体侧的。
　　她长叹了一口气，踏上了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小路。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样子，苏留云气喘吁吁地靠着一根粗壮的竹子，心想，这着实有点为难我了。
　　她气喘如牛，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过来。走到近时，才发现是熟人。那人很高，穿着那日飞机上穿的那件旗袍，脚下蹬着高跟鞋。
　　苏留云看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运动套装，顿时觉得不香了。
　　旗袍姑娘走过来，说：“好巧。我叫施雅，你呢？”
　　苏留云挑眉：“我叫苏留云。”
　　两人相见恨晚，立马熟稔起来。施雅毫不藏私，跟她分享了不少情报。
　　施雅说这是她第五场游戏了，据她打听，游戏大厅里的玩家分为两类，一类是她们这种摸爬滚打型的散玩家，还有一种就是背靠大公会的有后台玩家。这里崇尚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没有实力的玩家最终只会成为历史车轮下的活人。
　　施雅叹气，语气里全是无奈：“当文明社会不再文明，恶意撕下表面的伪装，或许罪恶才无所遁形。”
　　等到她们抵达竹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天地间只余下竹舍的灯火和挂在门前竹枝上的两盏灯笼。
　　系统真是理科生般的严谨，说是竹舍还真就是竹舍，连门都是竹子做的。苏留云走近，指节敲在竹节上。刚敲了一声，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长得人畜无害的女生，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柔柔弱弱的。
　　屋里正中间有一张桌子，围桌坐着的七八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新来的二人。一个鸭舌帽少年，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看起来像恶霸的中年男，还有一个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大学生模样的青年。还有个男人很怪，耳上挂着一对孔雀翎制作的耳坠，脸上戴着一个看起来很诡异的笑脸面具，露出来的皮肤苍白。苏留云只能说自己死了三天都没有那么白。
　　苏留云控制自己从面具上移开目光，试探地说了一句“你们好？”打破沉默。
　　众人见状，纷纷又回了个“你们好”。
　　桌子够大，完全能坐下他们十个人。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格外热情，主动为她们两人介绍：“我叫乔易，刚刚给你们开门的叫白蕴，戴着眼镜的叫闻长阙……”介绍一大圈人，唯独到了面具男这儿卡壳了，“他叫……他没跟我说他叫什么。”
　　面具男接话道：“□□。”
　　乔易：“哦哦，建国啊……”怪不得之前没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原来是自卑啊。
　　苏留云用尽毕生的克制想把往上扬的嘴角拉回来，心里吐槽已经很过分了，再笑出声来就不可饶恕了。她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回想了一遍才勉强压下嘴角。
　　苏留云看面具男的年纪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大，这个名字在这年龄段着实少见，但一想到这骚包的造型配上旺财一样接地气的名字，她的嘴角就疯狂上扬。
　　互换完姓名后，乔易又说：“我们刚刚在讨论怎么分配房间，这里一共有五个房间，有一个房间里挂了一副很恐怖的画，大家都不想去，可是在你们来之前NPC说不能有房间空着。”
　　白蕴也点头：“嗯，那副画我们都不太敢动，也不知道动了会不会有事。”
　　“也是，小心为上嘛。”施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里的温度似乎比竹林里的低，苏留云搓了搓裸露在外的胳膊，环顾四周。这屋的主人应该是个买不起周边的二次元，到处都挂着木头做的人偶，看起来很粗糙，像是自己手工制作的。这些周边甚至比例还失调，脖子很长，脸上没有五官，有袖珍的，有真人等身的。这些木偶有的已经老旧，受了潮发出霉味，有的脏污沾上颜料，还有的崭新还没有打磨，显得很粗糙。
　　通往后院的小门突然开了，走进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奶奶。那老奶奶NPC脖子很长，皮肉松垮，眼白多的过分，只能说是不像活人。她用嘶哑的嗓音说：“看来各位宾客已经来齐了，可以吃晚餐了。”
　　这声音让苏留云联想到被掐住脖子的黄鹂鸟，听得她一阵毛骨悚然。
　　看着老奶奶忙进忙出，在场的没有一个去帮忙。
　　乔易全程盯着那个老奶奶，看她从坛子里拿出腌菜，在快发霉的案板上剁着骨头。刀剁在骨头上的声音很大，剁下的时候整个房子都好像在震动。
　　“诶，你们说，那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一个长相狰狞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凑过来问。
　　白蕴也皱眉，说话柔柔弱弱温声细语的，她语速有点慢，在场的所有人都耐着性子等她说完。
　　“什么骨头那么长？”
　　苏留云是个急性子，听着她说话真的想踹上一脚，但她还是表面不动声色听完了。
　　“依我多年学医的经验，应该是人的腿骨，很有可能是个成年男子的，”坐在白蕴旁边的闻长阙推了一下眼镜，“不过也可能不是，毕竟这游戏里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白蕴闻言，颤抖了一下，往闻长阙跟前又凑了凑。
　　那个看起来像恶霸的中年男人竟然也凑了过去。
　　苏留云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心里“上帝保佑我佛慈悲”地刷屏。唯二没有反应的是面具男和施雅。面具男自从二人进门就似乎在思考什么，而施雅的目光就没从白蕴身上移开过。余光瞥见苏留云望过来，她冲苏留云招手。
　　苏留云附耳过去，听见她用气音说“小心白蕴”。
　　苏留云一头雾水，不知道白蕴有什么值得小心的，在她眼里，白蕴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想抱闻长阙大腿的语速慢得急死人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她分辨不出谁是主角，她也是想抱大腿的。
　　“客人”，老奶奶端着冒着热气的骨头汤走过来，那对双胞胎姐妹年龄还小，藏不住心事，明显害怕又厌恶地缩成一团，老奶奶看着这对姐妹的反应，突然无声地笑了，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上，说，“开饭了。”
　　阴风阵阵，苏留云被这老奶奶笑得心里发麻。还没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全冒出来了。
　　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大张着嘴巴，好像马上就要尖叫起来，不过声音被面具男即时捂在了喉咙里。
　　面具上的笑脸很滑稽，苏留云看见男人将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她莫名地觉得，面具下的那张脸此时也在笑。
　　苏留云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一定是她小说看多了，如果这时候面具男还能笑出来，那最该提防的就不是老奶奶，而是他了。
　　变态老奶奶把骨头汤放在桌子上，又去忙前忙后。苏留云伸长脖子看看，那汤里还漂着血丝和咸菜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如果是平时，她还可能会吐槽这老太太是干什么吃的，炖个汤都炖不熟，而现在她只会搓着胳膊瑟瑟发抖。
　　桌上的菜很多，基本上都是肉食。苏留云不免联想到人肉十二吃，一阵反胃。那老奶奶看着每人面前一碗夹生的白米饭和咸菜炖的骨头汤，“和蔼”地笑着：“客人们，快吃啊，汤凉了就不好了。”
　　“多谢好意，不过我是素食主义者，不吃肉。”那个闻长阙温和地笑笑，明显是在提醒众人这肉有问题。
　　白蕴柔弱一笑，这个要紧的时候提快了语速，立马接上：“我最近在减肥，不吃晚饭。”
　　众人纷纷保持队形，就连面具男和施雅都找借口谢绝了老奶奶NPC的“好意”。
　　只剩了一个目瞪口呆插不上话的苏留云，老奶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众人也看向她。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见苏留云半天没说出话来，老奶奶开始了表演：“老喽，讨人嫌喽，就连做的饭都没人愿意吃喽。”
　　这语气让苏留云想到空巢多年的老人，但她看向桌上卖相极差原材料不明的物体，嘴角抽了抽，说：“或许您该考虑是不是您厨艺的问题。”
　　众人惊了：她怎么敢的？虽说可能是事实，但当着NPC本人（？）的面讲出来真的不怕被针对吗？
　　乔易也惊了：总感觉她想送人头。
　　□□却噗的笑出声。
　　苏留云奇怪地看了面具男一眼，这人是反派吧，这么不正常。
　　NPC明显愣住了，一秒钟能有十八个假动作，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自从女儿离世之后，已经很少有人这么说过了。”
　　苏留云眉毛一挑：剧情来了。
　　闻长阙明显是老手，估计积分也不会低，他熟练地套着话：“哦？您女儿离世了？”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满目悲戚：“我同她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她在最美好的年纪突然离世，丢下我一个人，让我怎么活啊。”说着，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眶中竟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如果面前是个正常的老奶奶，苏留云或许会凑上前去安慰，但这是个长相怪异的NPC。苏留云只想让她继续说下去，说的越多越好。
　　“我的小曦啊”，她看向墙上的人偶，“她心灵手巧，心地善良，她那么依赖我，怎么会自杀呢？”
　　“自杀？”闻长阙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一脸不可置信。
　　那对双胞胎姐妹明显被吓到了，抱得更紧了。
　　“自杀……是啊，就是自杀……”老太太哽咽着说着，哭了一会儿，老太太用皱巴巴的手擦干净眼泪，“不说了，天已经晚了，客人们早点睡吧。这里晚上不太安全。”老太太没说完就从通往院子的门离开了。
　　NPC一走，众人松了一口气。看大家都不说话，苏留云指了指满桌的饭菜，问：“那这些怎么办？”
　　恶霸中年男瑟缩地一抖：“当然是倒掉啊，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万一NPC生气怎么办？”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大学生弱弱地问。
　　“那也不能留着明天吃啊，”中年男看了那个男生一眼，面目狰狞，“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局面就此僵持住。顶梁柱闻长阙也没发话，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面具男正撑着一边脸看二人争吵。
　　天色已经很晚了，云层很厚，遮住了月光，只剩竹舍前挂着的红灯笼映出微红不甚明亮的投影。今夜注定不详。
　　苏留云再度叹气，起身端起那碗骨头汤，倒进了灶台旁的泔水桶里。
　　众人目瞪口呆。
　　乔易：“您是真勇啊。”
　　没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居然也会来帮忙，这让苏留云愣了一下。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坐回桌前，苏留云揭过这一茬，问：“你们的系统有发布任务吗？”
　　恶霸中年男刚想回答，却被白蕴的厉声责备打断：“你怎么给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