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秘术 ...
-
“以我的名义?”江晏书心中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她不知面前这人为何狂妄至极到可以随便替他人做决定,“你又有什么资格?”
屏幕后的人笑了笑道:“你方才已经拜我为师,我为何没有资格?”
“我现在反悔了,你这样的师傅,我从未有过。”她决绝道。
“江大人,你不过是借着一些机遇才坐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你觉得这个位置你能坐多久?一年?两年?你不在朝堂上站队,既得罪了王年的人也得罪了周抻则的人,如果皇帝一朝失势,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退下,若是幸运你只是被免官,从前的努力全都付诸流水,然后过上寻常女子的日子,若是不幸,你恐怕连尸首都找不到。”
他继续道:“你要选择权,可以,但选择的权利自古以来都属于强者,而你现在只配做我的棋子。”
很快,周抻则率领的人马便闯入这件茅屋之中,屏幕后的人闭上了嘴巴,静静地坐着。
“江大人,”周抻则笑呵呵走上前去把江晏书从床上扶下来,“此番你的情报十分有用,王年那老贼居然趁我生病想要劫走陛下祸乱朝纲,我已逮了那老贼,此次你功不可没,我会让皇帝重重地赏赐你的。”
“我方才听见此处有人在说话,屋内可还有其他人?”他四处观望。
江晏书望向那屏幕后面,却见那屏幕后的人影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了,方才还坐着的人竟然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帝年幼,登基后百姓多有不满,若是此次被劫一事被百姓知晓恐有不妥,此院中两位村童我已经处理掉了。”
江晏书闻言朝外跑去,只见院中赫然躺着两具尸体,正是方才的阿左和阿右。
这两位童子十几岁的模样,身手却不凡,一定是精心培养过的,可是无名却抛下了他们说走便走,实在是心狠手辣。
沈治面色苍白的站在两具尸体面前,气若游丝的对着周抻则的方向道:“朕累了,摆驾回宫吧。”
“是。”周抻则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笑起来脸上的横肉堆叠在一起,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送皇上回宫!”
马车上,沈治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江晏书的手心,过了好久他才道:“他好大的胆子,方才朕不过是上马车的脚步迟疑了一会,他便当着朕的面活生生杀死了两个人。”
之前周抻则同她说是之所以杀死阿左阿右是为了不让皇帝被绑的事情泄露,想来并不是真的,他只不过是用那两个童子的命来威胁沈治,让他更加听他的话。
沈治抬起头看向江晏书:“晏书姐姐,你说此次是谁要绑架朕?宰相当真有这般胆量吗?”
江晏书思索了片刻后道:“恐怕这整件事情都是太尉一手策划的,太尉素来身体强健,怎会突然生病?王年在朝堂上羞辱他许久他必然要寻个错处出来。”
沈治垂眸,神色悲痛:“宰相他忠心耿耿,朕不忍他被太尉所害。”
“陛下,这世上不是事事都能如你所愿的。”
马车已经进入了皇城,周围也变得热闹起来,隔着马车帘子可以听见市场的叫卖声和孩子的嬉戏声。
“报!”有人骑马前来大喊道。
“什么事情?”周抻则让马车队伍停下问道。
“太尉,我等已经捉住王年等叛党,府中的军队和武器也一并收缴。”
“王年呢?押过来!”
江晏书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只见几个士兵推着一个衣衫凌乱的老者往前走。
此处正是闹市,许多百姓听见动静纷纷前来围观,她明白周抻则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方才他说百姓对幼帝登基多有不满,实则百姓是对他挟持幼帝把控朝政多有不满,现在他便要在诸多百姓面前唱一出好戏。
“王年你个逆贼,竟然欲图挟持皇帝谋朝篡位!如今皇帝就在此处,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周抻则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王年抬起头对着周抻则便吐了一口口水:“我呸!我乃三朝元老,只忠心于陛下,何来谋反一说!”
周抻则冷哼一声,斥驳道:“那我问你,你是否借着宴会的名义集结叛党,并与朝中诸位大臣在府中练兵,偷藏兵器?”
“是,但这并不是为了造反,而是为了除掉你这个朝廷的毒瘤,我本想趁着你病重把你杀死,没想到竟然上了你的当!”
“你个老贼,竟然还敢狡辩,要不是我救驾即时,皇帝恐怕性命不保啊,”周抻则朝马车里喊道,“陛下,你说是还不是?”
沈治紧缩眉头,随后缓缓道:“是爱卿救得朕。”
王年听到沈治的声音,一时间涕泪横流,苍白的胡须颤抖着:“陛下呐!老臣一生为国为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印为了陛下,要是能够舍掉老臣这条命除掉这逆贼,老臣定然在所不辞,只是我一时糊涂被他所害,还请陛下明鉴啊!”
沈治低下头,手指缠绕着衣摆,一言不发。
“陛下!陛下!陛下你说话啊!”王年悲怆的哭声在这样的闹市也显得格外刺耳,让人无法回避。
“朕......不知道。”
沈治说罢,眼角的泪水滴了下来,落在了手背上。
王年大势已去,即使深知这一切都是周抻则布下的一个局沈治也没办法替王年说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痛哭流涕的王年押下去打入大牢,不出三日皇城中所有清流派官员都会被周抻则灭门,到那时侯皇城便会血流成河。
王年被押走后,沈治整个人仿佛被抽干力气一般冒着虚汗,他倚靠着江晏书,双目失神。
江晏书道:“陛下,太尉他此次绑你不仅仅是为了除掉王年。”
沈治耸拉的眼皮抬了起来:“除掉王年还不够,朕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我们在庙中他多次询问我们传国玉玺的下落,大印子民几乎痴迷的相信玉玺可以庇佑他们,得了玉玺便能得民心,除此以外玉玺还可以号令千军万马,周抻则早就想要了。”
“那朕该把玉玺藏在哪里才不会让他找到?”
“不,陛下,你应当主动告知他玉玺的位置,并主动把玉玺交给他保管。”
“为何?”沈治从座位上弹起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江晏书,“难不成你也要与他狼狈为奸吗?”
“陛下,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但是眼下周抻则大权在握,你只有暂时做个乖顺的皇帝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你若执意藏起玉玺让他知晓你有了反叛之心,他随时可以从宗室里找个孩子当皇帝,到时你恐怕凶多吉少。再者,你主动呈给他玉玺,他定然不会接受,因为这天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免有人要抨击他居心叵测,但你一定要表明你顺从他的态度,哪怕只是装的。”
“可我厌倦了!”沈治踢了一脚车厢,“什么时侯我才能有选择权,什么时侯我才能不做这个傀儡!”
“等你变得更强的时侯。”江晏书脱口而出。
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正是方才无名同她说过的话,她抱怨他替自己做决定,他冷静地告诉她,依照她现在的能力还不配谈什么自由。
而现在居然轮到自己对别人说出一样的话来。
“姐姐你不是说,我的翅膀会带我离开吗?”他哭了出来,“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样身不由己?”
“再强大再漂亮的翅膀都需要时间生长羽毛,在这段漫长的时间,我们只能低头用脚走路,一步又一步,直到有一天我们羽翼丰满。”
沈治想了想道:“晏书姐姐,我答应会像你说得那样做,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情?”
“王年走了朕在朝中便没人了,朕会向太尉提议封赏你做宰相,你要接受。”
江晏书道:“太尉岂会同意?”
“太尉他为了兵权会继续担任太尉,但是宰相的人选是个难题,你在朝中并无实权,他能放心地让你坐上这个位置,此时这便成了你的优势。”
江晏书没有轻易答应,她反问道:“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沈治愣了愣,没有说话。
“我若是没猜错,这是你父皇说得话,对吗?”
“父皇曾对我提过,王年迂腐糊涂,做不了多久宰相,到时你便是宰相的最佳人选,但今日的决定是我自己的主意。”
......
梦境中沈治的面孔朦朦胧胧,他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江晏书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侯睡着了,
此时皓月当空,她的头靠在沈怀璟的膝盖上,而沈怀璟则斜靠在石壁上,他呼吸均匀,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敏锐地察觉到洞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不会是追他们的刺客追上来了吧?她握紧袖口的小刀朝外缓缓走去。
一个人影直直的从洞口处落下,恰好落在了她的面前,定睛一看竟然是粟风。
“你怎么找来了?”她问。
“公子路上留了一些隐蔽的记号给我,我变一路找过来了,但是记号在路上便断了,我找了附近许久才找到这里。”
粟风看见斜靠在石壁上的沈怀璟,怒道:“你就是这么照顾公子的?公子的胸口有很严重的伤口,需要即时清理包扎。”
他说着便打来山泉水,拿干净的帕子擦干净沈怀璟胸口的刀伤渗出的污血,然后仔细的撒上药粉。
“这是什么药?”江晏书盯着药瓶子,她从未见过这种药。
“这是公子自制的药粉,可以帮助伤口快速痊愈还不会留下疤痕,此前好几次公子伤到胸口,他都是用这种奇药。”
“此前好几次?你的意思是他之前也受过和这差不多的伤吗?”
“没错,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和公子还在那女人的府中,公子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拿刀刺自己的胸口。”
江晏书微微睁大眼睛,当年她只记得沈怀璟因为厌恶她常常称病好久不见她,偶尔她强行召见他,他也是一副虚弱的模样,但过不了几日他便会好起来,难不成他那时是在不停地用刀刺他自己?
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于是她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这个嘛,”粟风想了想道,“他说他师傅曾经传授过他一种假死的秘术,那便是拿刀剑刺进胸口特定的位置,看上去刺中了心脏但实际上离心脏只有分毫的距离,同时那个位置也避开了其他重要的器官,事后不会对被刺之人产生多大伤害,但需要拿刀的人反反复复的不停练习直到分毫不差,否则很有可能出现偏差从而弄出人命。他没告诉我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我估计他是想假死从那女人府中逃走。”
闻言,江晏书有些震惊,她知道以沈怀璟的能耐,想要从她府中逃走有许多办法,他绝不至于用假死这招,那他究竟为何要练习这种秘术?
当时他谋划要杀死的人,只有她一人而已。
难不成他是为了她?
这样的疑问在她的心头种下的那个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因为惊讶而微微的颤抖着,
他究竟在筹谋什么?如果那天她没有自己撞上他的剑,那么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