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中兴大清吗？》洛水钟鸣

15、第14章

　　珍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素服。我惊讶地发现，她穿着素雅的白色，竟比之前看起来漂亮了不少。

　　她旁边那个一身素服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载沣了。他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臣弟载沣叩见皇上。”

　　我把他扶了起来。他怔怔地看着我，一言不发，眼神比这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空洞。

　　见他不说话，珍妃只好解释道：“臣妾先让琉璃陪着更了衣，又骑马去什刹海北府里传的皇上口谕，顺道请叔叔也换了素服。此事未经皇上允准，请皇上恕臣妾僭越。”

　　“哦，没事。”我恍然而悟，“朕还奇怪你们怎么来得这样快。”

　　载沣却仍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但每次见我看他，就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直到这时，我这才想起他儿子——也就是末代皇帝溥仪的那本书：《我的前半生》。在那里面，溥仪生动地描写了父亲载沣如行shi走肉般随和且毫无建树的一生。

　　那哪里是随和，简直就是社恐好吧。

　　看来，我本来预想的“打虎亲兄弟”怕是靠不住了。但他既然来了，好歹也能捧个人场，我便带着他一起去给慈禧的灵位磕头。

　　慈禧的棺椁停放在皇极殿，我过去时，后面跟了一大堆太监，我不知道皇帝出行是不是都有这个排场，也不敢叫他们别跟着。到了皇极殿，只见大殿内外已经满是白旗白幡，一众男女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哭声一片。大家见我过来，赶忙收住哀声，给我磕头请安。

　　我觉得这时候我也该掉几滴眼泪，但眼泪却不是说掉就能掉的。转念一想，慈禧跟她亲生儿子载淳——也就是同治皇帝的关系都不好，我还装什么猫哭耗子？严肃地磕几个头，大概也够意思了吧。

　　珍妃也没哭。不仅没哭，她居然都没等我站起来，就挺起上身，招呼王商走近身边，低声问他李莲英的下落。

　　这货心倒挺细，也能干，就是看起来有点嚣张。我在心里暗暗说道。将来推行男女平等时，她应该是个合适的标杆。

　　“听说李总管去坤宁宫了。”我听见王商悄悄地说，“奴才……”

　　“不用。”珍妃不等他说完就说，“不必管他，他会来的。你且服侍皇上去用膳，记住，尝膳的一定要可靠。”

　　我奇怪地侧头看了她一眼。我读的历史书虽然不少，却从没留心过古代葬礼是什么流程，此刻听她说让我去吃饭，蓦地想起现代农村的流水席，口水差点流下来——折腾这一夜加一上午，我是真饿了。

　　可我不用在这守灵的吗？我也不敢问，怕问多了又露出马脚。珍妃凑到载沣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把我扶到偏殿里，让王商传膳。

　　清朝皇帝可以随时随地传膳，这我倒是知道，但还是加上一句：“太后新丧，饭食不要弄得花里胡哨。”

　　王商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问我这会儿为什么又当又立起来，但他当然不敢问，只好答应着出去。

　　他刚去了没多久，就带着几十个太监鱼贯进入偏殿，开始摆放桌椅碗筷，乌务泱泱挤了一屋子人。但没一个人敢说话，甚至没一个人敢发出喘气声之外的声音。

　　两个御膳房的太监站在旁边，小太监每端上一道菜，他们就报一道菜名，声调跟传统相声里那种报菜名差不多，只是语速慢一些。食物很快就摆满了六张桌子，我随意数了数，菜有三桌，一共三十二道，点心面食、粥品、凉菜和咸菜各摆了一桌，每桌大概十几样。

　　嗯，这御膳房的效率倒是比我们单位食堂高。

　　然后，他们又搬过一张空桌子，摆在我身前。王商亲手摆上了碗筷。

　　“这也太靡费了……”我皱眉坐在空桌子前，看着不远处六张桌上一碟碟刀工精致的菜肴，心想这又碰到了我的知识盲区：这饭我该怎么吃啊？

　　看上哪道菜，就让他们往我跟前这张空桌子上端？可我根本瞧不清那些菜啊！再说其中好多我从来没吃过，哪能听一遍报菜名就记住它们叫啥？

　　我正做没理会处，忽然瞥见珍妃还站在一旁，灵机一动，说道：“珍妃，你陪朕一起吃吧。”

　　珍妃一愣。

　　别看我不知道饭该怎么吃，但我知道饭不该怎么吃。按满清的规矩，除皇太后、皇后，任何人不得与皇帝同桌用餐，所以我邀请珍妃入席，是不合规矩的。

　　于是，我等着看她的反应——她大概会像宫斗剧里的那些妃子一样，说些“臣妾不敢”之类的话吧。我正琢磨怎么继续劝她，哪想她只是愣了一下，立刻老实不客气地自己搬过一把椅子，坐在我身侧。

　　这下轮到王商愣了。不过，像他这种能在宫里混个品级的太监，当然都是人精，一看这架势，马上就为珍妃又拿了一副碗筷来。

　　好吧，看来她确实有点恃宠而骄，而大家也都默认她可以这样。不过我并不打算因此就敲打她或者提防她什么的，反而只觉得她有点可爱，像这样的女性，在这个年代、这个地方，实在是难得。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面前的桌子上依然只有碗筷，什么菜都没有。而且珍妃根本没动她的那副碗筷，一副完全不饿的样子。

　　可我饿了呀！珍妃倒是坐下了，可这ta娘的饭到底该怎么吃？难道她是要等我先叫菜？

　　我正纳闷，忽然又进来两个太监，各挑着一个食盒，这次他们直接走到了我面前的空桌子前，打开食盒，摆上来四个碟子，好像是一碟汤包、一碟烧麦、一碟炸春卷，还有一碟什么丸子。

　　难道这才是给我吃的？那之前那些都是干吗的？

　　“王商，这些都安排可靠的人尝过了吧？”珍妃问道。在得到后者肯定的答复后，她冲我说，“皇上，咱们先吃一点儿吧，后面那几道菜，恐怕还得等一阵子。”

　　“啊？哦，哦。”我愣愣地说，然后也举起了筷子，把一只春卷夹到自己碗里，“咱们——咱们一起吃吧。”

　　珍妃吃了一口烧麦，然后给我夹了一个丸子。王商他们站在一旁，不敢正眼瞧我们，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显示出他们对珍妃的亲昵举动感到不适。我倒不在意珍妃有什么逾矩之处，只是她夹的丸子实在是不好吃，那烧麦和春卷也平平无奇。

　　这时又有太监端过来两碟菜，一碟是生炒鸡丝，另一碟好像是什么菜丝，虽然我不能确切地叫出名字，而太监们居然也不再报菜名，但总感觉这些都是我们单位食堂就能做出来的菜品。

　　我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几张摆满精致雕花菜肴的桌子，那些我什么时候吃呢？还没等我想明白，就见太监们把那些菜一碟碟地装回食盒里，撤下去了。

　　这下我是真懵了：怎么，这些都是端上来给我过眼瘾的？那它们会被端给谁吃呢？慈禧已经si了呀，你们这些大胆奴才！

　　“皇上？”珍妃见我盯着那些撤下去的菜，奇怪地问，“今儿的午膳，不对胃口么？”

　　“唔？啊，是啊——哦不，不是，我——”我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电光火石间，忽然又想起了刚才想起过的那本《我的前半生》，“没事，挺好的，吃吧。”

　　我差点忘了，溥仪明明有写：清宫皇帝用膳，就是这样的程序，那些先端上来的，都是早就做好的“预制菜”，摆摆样子，就撤掉了。后来这些慢慢上的，才是真正给皇帝吃的。

　　真够浪费的！哎，等等，既然如此，那我可不可以——

　　我正想着一件事，忽听门口太监喊道：“皇后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