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公爵的晚宴》2 白裕夏 ...
-
白裕夏的手搭在女仆的胳膊上,仅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布料,她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那种刺骨的寒意,相反,女仆身上看起来极为正常,手掌接触之处也渐渐温热了起来。
没有尸体一般的僵硬,没有血腥的腐烂皮肉,有的只是普通人类该有的触感和温度。
白裕夏挑眉,从刚刚下楼起她就趁机观察着着周围,公爵府是意料之中的阔气,金碧辉煌的装潢令人咂舌,一旁洒扫服侍的女仆们皆是默不作声穿梭而行,看见白裕夏走来便纷纷行礼……
一切都很正常,画面也丝毫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可是太过正常也是一种不正常,谁知道平静无波的湖面下积蕴着何种波澜。
如果这个副本不是靠鬼怪杀人,那么剧情陷阱大概率会非常多……
【正确。玩家作为新人玩家,所在的首个副本《公爵的晚宴》中不存在超自然怪物,以防止新人玩家死亡率过高。】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验证了白裕夏的猜测。
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没有鬼怪的副本死亡率真的会很低吗?
白裕夏的戒备心始终没有放下过,内心思绪翻涌,等再次回神已然到了餐厅前。
餐厅中灯光柔和音乐悠扬,侍从和女仆端着美酒鱼贯而入,巨大的长餐桌前已经落座了不少装扮贵气的人,正与彼此谈笑。
她顺着桌子看向主位,那里坐着一名高大俊美的青年,身着深红色丝绒华服辅以繁杂的金色刺绣,头戴嵌了四条貂皮的帽子,胸前别着一只胸针,正懒懒地靠在皮椅上。
是佛尔斯公爵。
他薄唇抿出一丝笑意,斜睨着不断上前给他行礼问安的贵族们,伸出手背接受着他们的吻手礼。
注意到白裕夏出现在餐厅门口,公爵眼神一亮,女仆也十分看眼色地将她接引至公爵左手边。
“公爵安。”白裕夏正要提起裙摆屈膝,不料直接被对方握住了手。
公爵在白裕夏的手背上烙下轻轻一吻,漂亮的眸中噙满笑意,十分熟络地和她攀谈:“我亲爱的夫人,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明晚的宴会有夫人在一定会很顺利的。”
【触发主线任务:玩家需帮助公爵顺利完成他的晚宴,将有罪之人献祭,完成主神献礼。】
系统的声音突然弹出,白裕夏默默接收了这一信息,继续若无其事地和公爵搭话。
“能够帮助公爵,我也很荣幸。”
“夫人说笑了。”
相互客套了一番后,白裕夏便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看着不断有其他贵族上前为公爵献吻,纤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点在大理石桌面上,像在写什么字。
这似乎是她思考时惯用的手势。
没过两分钟,系统提示音就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白裕夏正确推进主线进度,目前主线进度:15%。】
*
正在观看白裕夏游戏实况的玩家们:?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主线进度自己涨了?还涨了这么多!”
“她又猜对了吧。”
“主线剧情就这么两行字,她推到什么程度了啊。”
“可以的,这批新人里她的进度是最快的。”
*
白裕夏听到主线内容后,很快就想明白主线任务背后的隐义,以及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是什么了。
这个任务内容高度契合且印证了她在房间里时的猜测。
副本简介的“权力”二字贯穿始终。
很明显,权力的争夺发生在王室与教会间,而玩家和教会立场一致,“帮助”又说明公爵与她的立场也是相同的,甚至作为晚宴承办者的公爵在教会前的地位可能要比她高得多,那么所以主线任务实际上是玩家去维护立场相同者的统治,这样才和“权力”相关。
主神献礼同教神使一样与教会有关联,所谓的献礼应该是教会用来巩固权力的手段,内容未知,方式未知,有罪之人是谁未知,但大概率是反对教会者才会被献祭。
白裕夏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继续深思。
系统说这个副本很危险,那要在主线上做文章无非是阻挠宴会的顺利进行。
最容易最方便的操作就是从参与者身上入手。无论参与宴会的人、被献祭的人,哪个出了问题宴会都会进行的不顺利。
那么应该会有人阻止玩家及贵族们参与宴会,或让“有罪之人”不能被献祭。
【恭喜玩家白裕夏的游戏实况被116人围观超过一百名观众观看您的实况,达成成就[新人锋芒],已有2名观众为你充值共2积分,成就奖励积分:5,请玩家再接再厉!】
听到了两道系统提示音,白裕夏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到目前为止,都是正确的。
而且有人给她充值积分了?
白裕夏摸了摸鼻子,还不错,有比没有好。
“感谢各位能够赏脸参加明晚的宴会。”八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本来略显嘈杂的餐厅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公爵站起来对着满座的人举起了酒杯。
“明晚,大家将见证本次主神献礼的全过程,主神会审判有罪之人,让她们的罪孽得以赎清,最后得到灵魂上的宽恕。”
公爵顿了一顿,环视四周,观察他们的表情,见众人神色痴迷,才又满意开口。
“而在座诸位,会因为虔诚且恭敬地拥护主神、维护主神献礼而得到比以往更多的恩赐!”
公爵语毕,餐桌上的人们纷纷露出笑容鼓掌,附和、欢呼、敬贺,似乎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赏赐而感恩戴德。
离公爵最近的白裕夏也毫不犹豫地跟着鼓掌,声音极其响亮,看起来真心实意。
即使她内心觉得公爵的发言十分离谱。
主神献礼,究竟是什么呢?
白裕夏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群人,教会的影响力深刻至此,哪怕所谓献礼还未开始,他们已是个个神色陶醉仿佛真的被圣光所笼罩,但目光呆滞,甚至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大差不差。餐桌上洋溢出一种浓厚又诡异的喜悦。
可唯有一人除外。
坐在公爵右手边的那人将自己裹紧在羊绒斗篷中,偶尔抖动露出的长袍上也镶着金线,胸前挂着串说不出形状的银制吊坠,上面嵌了一颗闪着幽光的方形红宝石。
他一双眼球正直视着右前方仿佛在打量着什么,但在下一秒就快速转动,像是生锈了的钟表指针逆流倒转。
白裕夏敏锐地在那人打量过来时移开了目光避免与其对视。
这人一副教会信徒的打扮,还能坐在公爵身边,显然是教会派来的重要人物。
可他为什么不像在座其他信徒一样欢呼呢?
白裕夏暂时还不明白其中缘由,她目前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夫人,是今天的晚餐不合胃口吗?”公爵突然开口打断了白裕夏的思考,他浅浅歪头注视着白裕夏,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
“不是的,公爵的招待十分周到。”白裕夏思绪回笼,不着痕迹地接话,却在此时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看。
白裕夏抬头,是刚刚那个人,俩人对视后,对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却感受不到一丝笑意。
公爵注意到这边不怎么友好的目光后,向白裕夏介绍了起来,“是我失礼了夫人,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安唐德先生,是教神使大人的得力助手。这位是莱多里奇伯爵夫人,刚刚进入教会,不过这位夫人获得了教神使大人的认可,得以参加献礼,明晚的宴会将由她进行致辞。”
“哈,凭什么是她……我知道,又是一个看起来自大又愚蠢的贵妇。”安唐德抖了抖身体,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白裕夏的不屑和厌恶,只是某种程度上也踩了公爵的脸面。
公爵看起来并不生气,笑眯眯托着腮,但也是丝毫没有要替白裕夏说话的意思。
“你好,安唐德先生。”白裕夏毫不在意一般,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打着招呼。
但是对方仍然是阴笑了两声后,继续直勾勾盯着她。
“主神在上,真不知道教神使大人为什么肯让这些肮脏的贵族参加献礼,这可是大人首次出席的献礼……简直就是让那群人玷污神圣的主神意志……”
安唐德喃喃自语,眼神飘忽不定,浑身也小幅度地颤动了起来,语气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白裕夏无视安唐德阴渗的目光,捕捉到了关键词。
“公爵,教神使大人之前并没有出席过献礼吗?”
公爵见白裕夏提出了疑问,很耐心地解释道:“是的夫人,以往的献礼教神使大人并未参加,而这次他将会亲自出席,足以可见他多么重视这次的宴会。”
“原来如此,在场众人有不少是曾经参加过宴会的吗?”白裕夏回想起周围人刚刚陶醉痴迷的模样,开口询问。
“当然,有不少人曾出席或组织过宴会,参加宴会能够聆听主神的教诲,于他们而言可是无上的荣耀,所以夫人第一次参加便能被委以重任,想必是对主神十分虔诚……我也相信夫人有能力完成。”
公爵眯着眼微笑,似乎很赞赏白裕夏。
“公爵才是此次宴会的承办者,我也只是帮助公爵和教神使大人而已。”白裕夏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继续说到,“这是我的荣幸。”
“闭嘴!你这个愚蠢的妇人,你也配唤教神使大人么?你也配有这种荣幸吗?”
安唐德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猛地摘下了斗篷帽子露出扭曲的面容,冲白裕夏呵斥道:“大人明天早上来,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蠢货……本来是我,是我……”
安唐德双手合十紧握住了胸前的那枚红宝石项链,双目微合,掩住了投射向白裕夏的那淬了毒的目光,似是祈祷,口中念念有词,但是声音小到让人无法辨认。
白裕夏隐约听到了“冒犯”“原谅”“宽恕”等词汇。
“那参加完献礼后,我们所得的恩赐,是什么呢?”白裕夏非常自然地握住双手放在胸前,双目低垂稍显歉意,遮去眉宇间的冷感,更显柔和诚恳
“请公爵原谅我的愚钝,我在平时就受到了主神的赐慧,他的意志深深影响着我,所以我想不到有比主神施恩拯救我的灵魂更能称得上是恩赐的东西了……”
公爵恍然,看着白裕夏这副模样微微点头露出称赞的笑容,“原来夫人诚心至此……其实是教会代主神所赠予的长生金丹。”
只是他说完一噎,好像哪里怪怪的……怎么感觉这东西也确实比不上她说的内容呢。
“长生金丹?”白裕夏喃喃复述,这听起来像是炼金术士所做的东西。
“教会拥有最厉害的炼金术士,他们所做的丹药比普通贵族家中术士所做的效果要好上百倍,当然,这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主神的认可。”
看来这是教会控制贵族的手段之一,白裕夏继续询问:“炼金术士也会参加献礼吗?”
“会,公爵府一直有为其准备的炼金屋。”
“不要痴心妄想!”安唐德停住了祷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嘶哑,“肮脏的贵族怎么配……”
“哦对,夫人在这住得还习惯吗?”也许是安唐德的针对过于明显,公爵适时开口,换了个与教会无关的话题,微笑着看向白裕夏,“您的房间是我特意安排的,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一片花园,不知夫人有没有注意到。”
其实白裕夏并不会因为一个游戏npc的针对而感到尴尬或是生气,但是如果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她顺着公爵的解围点了点头,“习惯,麻烦公爵费心了,那片花园想必是您的珍爱吧?”
只打开窗户便能闻到花香,而且在她出去前,那里的花农还在辛苦工作,看得出主人十分上心。
“是啊,这个花园里有许多珍贵的花种,都是我四处收集珍藏的。我每日都会命人小心照顾,而且只有在午夜月光笼罩下盛放的花朵才是最完整最美丽的,鲜活无比……”
公爵谈论起他的花田似乎兴致极高,将整个身体都侧到左边面向白裕夏,以便更好地交谈。
白裕夏盯着公爵身前一物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不过很快敛去神色。
“关于花园,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夫人知道吗?每到这个时节,这里就会有知更鸟到访。”
公爵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继续与白裕夏交谈,“因为会遭到猎人的驱逐,所以它会扎进花海,既能寻求庇护又能看到最完美的花,似乎也很值。”
白裕夏闻言露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双目因笑轻弯,虽眼尾微微上翘添了几分狡黠,但清亮的瞳仁中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真诚。
“如果夫人没有亲自去看看,我想您一定会遗憾的。”
“是吗?既然公爵盛情,那我没有推辞的道理。”仅是停顿了几秒钟时间,白裕夏便应声下来,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觉得十分恳切。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闲聊在公爵得到满意的答复后结束,他冲白裕夏笑了笑,转过身子由女仆服侍着继续用餐。
餐桌上仍有觥筹交错的声音,只不过白裕夏不出一言,专心开始品尝自己面前丰盛的晚餐。
*
“我在看吃播吗?她怎么这么淡定,不怕公爵下毒吗?”
“你没玩过这个本吧,这时候下毒有什么意义吗?宴会还没开始公爵就先把自己的帮手给嘎了?”
“哦哦也是……”
“她很聪明,知道今晚上会有危险来临,多吃点补充一下体力。”
“这怎么知道的?!”
“虽然我没玩过这个本,但目前为止一点危险都没有不太合理,最可能就是今晚上安排点刺激情节了。”
“那这不是经验之谈吗?和她聪明有啥关系。”
“你忘了刚才的情节推进吗?”
“切,反正我目前没觉得她多厉害。”
*
与公爵共进的这一餐时间持续了至少四十多分钟才终于结束,宾客们各自离场,白裕夏也不例外。
正在这时公爵突然叫住了她,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面色酡红,微微俯身道:“夫人,时间尚早,您可以在公爵府到处逛逛,去哪儿侍卫都不会拦您的……只是现在天气不好,不多时会下大雨,您逛累了的话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免得淋雨,晚上洗个热水澡睡得会更香甜。”
十分贴心。
“……好,多谢公爵。”
白裕夏随着女仆正欲离开餐厅,想了想还是回头望去,发现公爵唇角带笑,把帽子摘下来扣在胸前对她稍一欠身,行了个十分标准的礼。
她笑着施以回礼,却在转身的那一刻面色愈冷。
这公爵蔫儿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