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棋葬

1、梦（初遇） “娘…

　　“娘……”少年蜷缩在小巷中，天空中下着大雨，小巷里潮湿不已，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

　　少年衣着单薄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上有着星点污泥，头发湿搭在遮住眼睛的灰布上，“娘，我好想你啊，但是阿景知到...你回不来了....”少年感觉有密密麻麻的刀在骨头上割：“娘...我疼...好疼...好疼...”

　　许久有了些倦意，最近发生的事属实令人有些疲惫，大起大落...

　　秋末的雨天好冷，寒风阵阵，刺入骨髓…

　　少年脑袋昏昏沉沉，不由把抱自己抱的更紧些，头埋进手臂里，似乎想让自己暖和些，再暖和些.

　　过了良久…

　　“雨…停了？”少年感到冰凉的雨点不再打在自己身上，但耳边却还有雨珠打在地上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了埋在手臂里的头，身上似乎不那样疼了，也可能是麻木了，用手强撑着地面站起身。起身感觉头顶撞到什么东西，但不疼，下意识抬手去摸…

　　“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回家吗？”头顶传来清润的男声，有些漫不经心，似是路过随口一问。

　　少年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身子僵了僵，没回话。过了许久，刚刚寻问他的男人皱了皱眉，沉默半晌，又问了一句：“怎么不说话？”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带了些小心，“你这…是说不了话吗…？”

　　少年回神，低低说了句：“没有…我能说话…”“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你家在哪？”做好事，能积德。

　　男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小孩皮肤苍白如纸，衣着单薄，眼前系着一条灰布，大抵是看不见了，也就七八岁那样，但却坐在这大雨中...

　　少年又不说话了，这次男人也没再问，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说话了？反正我也没事，就在这等会咯…”自言完他静静地为小孩撑好伞，等他回答。

　　少年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没有家了，我被他们赶出来了。”

　　男人有些手足无措，手笨拙的轻抚着少年的背，慌乱道：“诶，你别哭啊…”他也没不太会安慰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停了一下，忐忑的问了句：“你是因为没家了才哭的…对吗？”

　　他垂眸微微点了点头，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摸了摸小孩的头：“别哭了啊，你跟我回家吧...我带你回家。”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一个永远不会赶你走的家…”

　　少年一愣，一个…永远不会赶他走的家吗？他用极小的声音应声：“你会骗我吗？”

　　“不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是君子，怎么会做那样不守承诺的事？”

　　“好...”

　　“那我们走吧！”男人看了眼小孩眼睛前的布条，“你看不见…我抱你。”“不了”

　　“为何？”“我脏…”少年抿了抿唇，笑着说，手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被雨泥沾染，早已看不出原先颜色。

　　“我不嫌弃你～”“…那好.”男人将小孩抱了起来，“好轻…”他嘀咕一句，以后一定要养胖点。少年用手紧紧抱住男人，似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到了”一个不算破旧的小屋，里面家具也是样样俱全，男人把少年放到椅子上，“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热水洗澡.”“好”少年乖巧的应了声。

　　待男人走远些，少年将眼前灰布扯下，露出深灰色的瞳孔，他的手虚虚在眼前晃了晃：“真的看不见了。”

　　语气平静，早在之前，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有神识，虽说不强，但至少能模糊感受到附近物体大概方位。“瞎了，但好像没完全瞎，还好……”少年自言自语的嘟囔。

　　带少年回来的男人盯着水流发呆，自己带小孩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对他来说会是一个累赘……可能是因为…他和少时的自己太像了，带他回来，许是因为自己当时想要这样一个，收留自己的人，却未曾遇到...

　　就当...是圆了年少时的梦吧……

　　水热好了，男人走到少年面前：“走啦，水热好了。”“嗯…”少年未将眼睛重新蒙上，用一双无神彩的双眸看着男人。

　　他的瞳孔是深灰色，中间有一横一竖银白色的两条线，看的人莫名有些心慌，男人愣了愣，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瞳孔，有点...新奇？

　　少年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轻轻的笑了一下：“怎么？觉着奇怪？”男人仔细看着没有开口回答，一会儿又听小孩开口：“你...也觉得难看吗？”语气像是早就知晓，是早就料到的平静却是内心深处的期望落空的一丝失望。

　　苦涩在心头蔓延开来，少年抬手要把灰布系上，手却被人轻轻按住，男人的声音从耳边传入：“不难看，还特别好看。”男人语气十分坚定，满是真诚。

　　“真...的...？”少年愣住，眼眸垂下，似是在回忆什么...

　　“真的。”男人认真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少年闷闷的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回忆被拉到过去，那几年...

　　“贱种”一个带嘲弄的声音传来。

　　前方的人回头看去，眼神平淡无澜，出声的人是一个小孩，旁边还站着两个，眼神戏嘘看着。

　　“你看什么？你这是什么眼神？！”“眼睛看的渗人，就是一怪物，你妈当时不会就是因为你这眼睛所以自己走了吧？杂种，还看呢？”为首的小孩没有看见对方恼怒的神情，有些不爽，又开口嘲讽道。

　　少年往他面前走，到一定距离定住，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你要干嘛？说几句事实你还不舒服了？有娘生，没娘教的贱种。哦，对了，你那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和你娘一样...”小孩退了几步，但依旧嘴上不饶人。

　　少年本来平淡的神情，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猛的一变，出手给了对面人脸一拳，声音里带着怒气，眼神冷冷的:“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他妈这么说别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话还为说完，措不及防的被打了一拳，捂着脸，踉跄几步，还想说什么，腹部又被踹了一脚，栽到地上，少年凑近他，蹲在他面前，出声说:“别用你那脏嘴骂我娘，你不配！”少年一副冷淡的神情，俯视着他，眼里全然是警示。

　　“他们就在那，就是他打的我哥。”是刚刚站在一旁的其中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去喊了人。

　　他喊的人，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小孩时，急忙过去，把少年重重往地上一推，扶起在地上的小孩，嘴里一直安慰着：“还疼吗，别怕啊，不要紧的娘来了啊。”

　　少年直直的看着他们，低下头，敛下眼底的情绪，如果自己的娘没有丢下自己，没有一个人离家，那自己刚刚被欺负时，是不是也会有一个在一旁温声细语，关心自己的人呢？

　　那小孩一见娘来了，立刻起告状来，哭着说：“娘，我好疼啊，这人打我！”

　　那女人看了一眼一旁还坐在地上的人，轻轻拍了下自家孩子：“没事了，走娘带你去买糖吃啊，咱们不和这种人玩，咱们不和怪物玩。”

　　那女人把小孩抱着去买糖，走几步往后看一眼，眼里满是戒备与嫌恶。

　　我是怪物吗......为什么都讨厌我呢......

　　“想什么呢？”男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少年朝他笑笑:“没想什么。就是有些新奇。”

　　“嗯，那好，现在去洗吧。”

　　“好...”

　　“脱衣服”男人皱着眉，看着一直站着不动的少年，提了一句。

　　少年不说话，心里斗争了一番后还是脱了。

　　“你的背...”男人看到少年的背后，少年的背后是一条长长的疤痕，横跨整个背部，狰狞可怖，再是一些大小不一的伤痕。

　　少年没说话，自己明明早就不再在意在别人面前展露了这疤了，但莫名的，不想让他看见...

　　自己...丑陋的一面...

　　“很难看...对吗？”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平静无比。

　　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可怖的疤痕，一动不动。

　　少年轻笑了下：“洗漱吧。”说着走向放着热水的木桶，热气氤氲四周，少年的背影不大真切。

　　良久，男人走了过去，与少年一同坐在盛满热水的木桶里，少年背坐着对着他...

　　男人也没再提疤痕那事，看着少年，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不喜欢以前那个名字...”少年平静的说。

　　“啊...？哦...”男人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顿了下，笑着说：“要不...我重新给你取一个呗？”

　　“好啊.”少年一口答应，他不喜欢从前被别人叫着他名字说他有妈生...没妈养...何况这个名字是跟他那个阴险，懦弱的爹姓的...

　　他真的...很不想要再想起从前...

　　男人沉思一会，开口到：“叫...临澜，可以吗？姓临，澜字取自...‘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可以吗？我书读的不多，只能想到这了...”

　　见少年迟迟没说话，男人尴尬的开口说：“哎呀，不喜欢的话，就换...”一个...

　　话还未说完，便被少年打断：“不用，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很好听，谢谢你.”少年转过身来，朝着男人露出笑容，眉眼弯弯，发自内心...

　　男人被笑晃了眼，愣了下，随后高兴的说：“你喜欢就好～以后叫你小澜呗～”

　　“不好听...”

　　“那叫阿澜，更亲切些”

　　“好”临澜顿了下，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叫洛雲，我妈死后便改了名，对外，叫洛舟缘‘舟去人归出梦远，风起缘断暮云深’”洛舟缘笑着说：“不过嘛...你不是外人，也可以叫我洛雲～”

　　临澜想问些什么，但还未开口便被洛舟缘打断：“走了，水要冷了，下次说。”

　　给临澜找了件较小的衣服穿上，整理好浴室。

　　临澜躺在洛雲为他收拾出的一个房间里面，听说是他小时候住过的...

　　“你就住这了，可能有点简陋，凑合凑合吧...如果怕的话就去隔壁找我...水在刚刚的桌子上...”洛舟缘一边帮临澜铺床，一边嘱咐。

　　偏头望着窗，看天空月光，斜斜撒入卧房...本是月光清冷，可如今确感到暖意...

　　他也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