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后记 渔樵同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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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江老师，今天回来得那么早啊？”
“诶，今天学生都闹着要去看庆典呢，我也就不强留她们啦。”
“一眨眼都五年了。”
“是呀。”
“诶呦，你家今天吃卤肉饭吧？香气都飘到这儿啦。行啦行啦，快回家吃饭去吧，明天见啊。”
“嗯，明天见。”
略显拥挤的居民楼楼道里，江雪蓑挎着小布包，一身洗得半旧的藏青色旗袍，整个楼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逐渐加快。
钥匙插进铁门里，嘎吱转了一圈，铁门被人拉开，门口鞋架上的拖鞋啪的一声被人扔在地上，江雪蓑换好了鞋，起身关门。
屋内，卤肉饭的香味浓郁得不行。她将小包挂在门背上，洗了手，才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泛绿的玻璃移门后，有一道微微弯着腰、在灶头忙碌的身影。
那人看着三十五六岁，桃花眼、高鼻梁、薄唇，只是比起年少时少了几分锐利，当然，或许只是因为穿着江雪蓑亲手缝的小碎花围裙，再锐利的人也得柔和下来。
江雪蓑就这样痴痴地看着，没有上前。
那场持续了五年、也结束了五年的战争恍若隔世。街道上最小的那批孩子记忆里已经不会再有战争，他们没听过枪声、没见过遍地残肢死尸、不知道炮响了该躲到哪里去，防空洞更是成了他们夏天时清凉的游乐场。
江雪蓑有时路过那里，能看见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拿着树枝、水枪，张牙舞爪地大喊：“东洋狗！哪里跑？！”
水枪五彩斑斓的枪口总是能让她背后一惊，一开始，她必须拼命按耐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本能，好在五次、十次、三十次过去，到夏天末尾时，她已经能视若无睹地从孩子们身边路过。
她有时候会有种感觉：战争已成了历史课本里的一段文字、孩童间的一场游戏。
可是，一场又一场的噩梦里，她又觉得战争就在眼前，就在昨天，甚至可能就在今天，可能当下的和平只是一场幻象，可能噩梦才是现实，可能她以为的现实只是美梦一场——谁知道第二天醒来，窗外是炮火连天还是蓝天白云？
好在第二天醒来，她总能看见侯琮。
就算不在她身旁，枕头上整齐叠好的睡衣、身边若有若无的古龙水香气，或者是厨房里开水壶尖锐的鸣叫都在提醒着她：侯琮就在这里，和她在一起。
江雪蓑看着厨房里那人的侧影。
几缕夹在耳边的头发滑落，又很快被人不耐烦地送回原处，她拿着长长的汤勺搅了两下，盛出一点到小碟里，尝了尝，嘴角微微上扬起来。米饭也好了，她大概是想去厨房的另一头盛饭，踉跄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
走过去的人影里，有一只裤脚下空空荡荡，在脚踝处露出半截银色的金属光泽。
江雪蓑眼中闪过痛色，连忙上前，推开移门，稳稳地扶住了她：“我来。”
“回来了？这么早。”侯琮有些惊讶。
“嗯。”江雪蓑拿出两个白瓷碗，开始盛饭，“今天不是五年庆吗？学生们都没心思上课，我索性早点下课，这样她们玩完了还能早点回家。”
“你呢？今天不忙？”
“还行。”侯琮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碗，往上面盛了慢慢一大勺卤肉，“老样子，早上两台手术，下午没什么大事，回来路上看到猪肉挺新鲜，想着你之前说想吃，就买了两块。”
江雪蓑往桌子上放好筷子，端着两碗卤肉饭出去放好。侯琮坐在她边上，看她：“尝尝？”
江雪蓑挖了一大勺进口，卤香浓郁，她忙点头。
“慢点吃。”侯琮递给她一张纸。
江雪蓑咽下，朝她笑：“好吃，你也快趁热吃呀。”
到了夜里，江雪蓑去洗澡时，侯琮照旧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写：
「今日医院里来一熟人，见面便喊‘少将军’，徒惹众人发笑。世上早无侯家军，何来‘少将军’？
我失一腿，所幸双手无损，少时所学不敢忘，兜兜转转小十年，总算又做回‘侯医生’。虽暂无小院，却得一小屋，更有吾妻相伴，如此平安度日，已无他愿。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待我二人皆满头白发时再忆那秣陵春晓将军府，大抵便真是‘渔樵同话旧繁华，短梦寥寥记不差’了罢。
乙丑年六月十七晚，
侯琮」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后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