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秋风秋雨助凄凉,鸿归蛩病可相思 ...
-
秋风乍起,天气转而寒凉起来,一场秋雨过后,更是冷峭风紧。
晨起时黛玉便轻微地咳了三两声,只把绿意等人担心得不得了,黛玉却未曾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入了秋天气转凉之故,因也不曾着紧。谁知这日的雨竟不曾断过,缠缠绵绵下了一日,夜间风急,偏临水阁四面环水,寒气更甚,黛玉晚间临睡前竟发起低烧来,口中亦是咳个不住。绿意又是进药又是奉汤,眼见黛玉总不见好,不由得也急了,跺跺脚,忙请王嬷嬷亲去回了贾母,让请个御医来府上诊脉。
王嬷嬷忙去了上房,贾母却已歇下了,只琥珀来回说有事明早再说,王嬷嬷暗自焦急,只好说黛玉犯了急病,让去禀了贾母,那琥珀却做不得主,问起鸳鸯才知她竟碰巧回了自家去了。如此耽搁一阵儿,王嬷嬷又挂心黛玉,只好想着雪雁雪鹰原是四爷的暗卫出身,不若回去叫她们二人去言和四爷罢了,这才急匆匆往回赶。
却说黛玉见王嬷嬷回转时一脸沮丧,便知事情无果,苦笑一下,心里便又冷了几分。
雪雁性子急,直道:“这怎么成?他们不理,我便去回四爷,请王府的御医来看!”
说着便要出门去。
“雪雁!”黛玉忙唤住她,心里一急,又是一阵剧咳,好容易平缓了些,才道:“你这一去,岂不是要闹得天下人都知道!你只去琏二奶奶那边,便说我病了,问琏二哥哥在不在,着他请个太医来。”
绿意一拍手,脸上现出一丝松快之意,忙道:“格格说的很是!倒是忘了这一茬!雪雁,快去快去!”
雪雁应了一声,身影一动,竟是使上轻功飞身而去。雪鹰笑叹一句,“这丫头!”
绿意却又捧了个描金印兰花的小盖钟来,送到黛玉跟前,道:“格格且先用了这玫瑰露压一压。琏二爷实在是四爷的人,想必太医一会子就到的。”
黛玉就着她的手抿了一抿,摆摆手,神色却略好了些,笑道:“我可是喝不来这个!”绿意却又哄她喝了几口,才将盖钟递给红叶,扶她坐起身,又在她身后垫了一只玉色织锦靠枕,举止轻柔无比,竟像是对着一尊美玉雕像般。
黛玉笑了一声,有些许无奈,知她素来精细,自己这一病又不知是如何内疚自责了,也不再说什么,只依了她摆弄,这一番折腾下来竟是极累的,靠在松软的枕头上竟昏昏然睡了过去。黛玉这一梦之间只觉着恍恍惚惚又到了前世一般,自己独个一人寄人篱下,时时小心步步在意,整是忧楚不安,惶惶无可终日;一会儿又见自己一身素衣,踩在凳子上满心绝望地将头伸进玉带扣中去;忽而又是自己困囿于一纸画卷中,眼睁睁看着“他”日日憔悴苍老,郁郁而终……最后他又是如何去的呢?那是他……记忆中那男子一身龙袍,却是满目苍凉绝望。“玉儿,朕累了,真的累了……这万里江山,没了你,于我还有什么意义?朕这便来寻你,好不好?玉儿,等我……”他含笑执起那鸩酒……
不要,不要……她不要啊!“四哥!”黛玉惊叫着由梦魇中醒来,已是满眼凄伤,珠泪莹然。惶然中,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绿意不断地温声安抚她。“格格是魇着了!没事的,没事的,那只是个梦……”凤姐亦早赶了来,此时亦在一边柔声劝慰。
梦吗?黛玉茫然的目光渐渐清明,再一次地确认,“是梦吗?四哥,他没事的,是不是?”她抓住绿意的手,紧紧的,仿若溺水者最后的浮木,眼神慌乱,“是不是?”
绿意点头,“是!”坚定的口吻,教黛玉神色平静了些,绿意又低声说着,“格格,太医来了,是不是请太医来诊脉?”
黛玉神情稳了一些,下意识看一眼丝织屏风后陌生的人影,点点头,“好。”
绿意将玉色的帐子放下来,凤姐才道:“有劳太医了。请为格格诊脉吧。”那老太医这才转过屏风进入内室,在床前的翡翠雕花小鼓凳上坐了,取出软枕来交与绿意。自有绿意将黛玉半截手腕拉出帐外,垫了软枕,凤姐又拿自己的丝帕覆住黛玉皓白的素腕。那太医才开始号脉。
良久,太医移开手,起身向着那芙蓉象牙帐中恭身一揖,方道:“格格脉象虚弱,想是先天不足之症,只现时所吃的药方却是极好的,想来是出自哪位杏林高人之手,卑职不才,实不敢置喙。格格只按这方子细心调理,也便好了。还是要静养,务必减忧少思为上。”说白了就是指黛玉忧思过重!
“格格千金之尊,哪有什么‘忧思’的?”凤姐不以为然。
太医道:“不然。此时本是时序更迭、夏秋交替之日,格格素来身子单薄,近日想是多有思虑,因而成病也是有的……”只不过,他瞧着却多半是心病!“不过格格身子调养得极好,这一回将那体内的隐患一并发了出来,日后却是大有好处的。”
凤姐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连声道佛。若这位在自己眼前病倒了,少不得要连累琏二跟着受罪,所以这林姑娘是一定要平安喜乐的,自己夫妻二人才不至于没了下场!
黛玉面色沉静,“既是如此,也还罢了。绿意,好生送了太医出去吧。”绿意低声应是。
其实黛玉也是知道的,胤禛那样的人,本不是为情生为情死人性子,就是前世,他也并不是饮鸩而亡,而是劳累国事,耗损心力以致崩殂……只是身在梦魇之中,关心则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