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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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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沈欢退了酒店的房间,拎着边上那整理好的行李,在路上行人还少的时候,她便已经坐上了去因特拉肯的火车。
火车上的这程时间枯燥,沈欢反复摆弄着手机。只是看多了一会,盯着屏幕上那几行跳动的小字,她就眼酸生厌,极快速地把头转去窗外,那里有满满的绿色。
沿路的风景不错,除了有大片盎然的绿色草地外,还能望见那片澄澈,像打翻的碎钻般耀眼的蓝绿色湖泊,各种五颜六色的小花开在铁轨旁的小道上,好似这列火车,也是行驶在一条由繁花铺成的长路上面。
层叠起伏的山峰脚下错落着几处人家,小小的房子是建在半山路上,大致一层,或者往上架起棚梁变做房子的屋顶。三角斜下的屋顶都是用老木头拼接,前院围起篱笆,刷成乳白色的外墙,和后面青绿色的高山完美融合。
周瑾辰喝了口那已经冷掉的咖啡,他看向窗外,“奥黛丽赫本在晚年的时候,就隐居在瑞士的小镇里”
她的庄园里有果树,屋前屋后都被精心打理。每天养花种草,生活也悠闲惬意,她会在午后看书时品尝佣人泡的红茶咖啡,也会遛狗,到镇子上买需要的东西。
物质越丰裕,我要的却越少。许多人想要登上月球,我却想多看看树。
“你看那边”沈欢惊呼,她激动地转过身体,拉上周瑾辰的胳膊,两人一起挤在那窗户前面。她手指向那间刚过去的小屋,隐约看去,在小屋门前的栅栏里,还散养着几只羊驼。
“什么?”周瑾辰被她抓起来,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羊驼啊”沈欢惊喜。
周瑾辰仔细也找不到。
沈欢还指着刚才过去的那座小屋,“那个屋子门口有几只羊驼”
“散养的?”周瑾辰问。
“嗯”沈欢点头,“就在院子里吃草”
火车朝前行驶,方才那一眼里看见的小屋也已找不见踪迹。周瑾辰默默坐会位置,他开玩笑的说:“我刚才以为,你抓我起来是要把我给丢出去呢”
沈欢也坐回来,“丢你出去,为什么啊?”
“早上出现在你住的酒店,吓了你一跳,我怕你还在生气”
“怎么可能”说到早上的事情,沈欢有些尴尬,或者说是不好意思。
应该算巧合吗,两人住的酒店竟然是同一家。
大早上的醒来,沈欢还没有精神。只是凭借着本能的意识和下意识的动作,拉上行李箱去前台。在前台小哥惊讶的目光里,她打了不下五个哈欠。办理好退房,她过去拿在旁边的行李箱,睡眼朦胧间却看见周瑾辰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欢被他吓了一跳,瞌睡也被吓走。以为他是跟踪自己过来,没由头的就冲他发了顿脾气,好不容易冷静,她人也恢复清醒,瞥头看见周瑾辰手上拿着和自己刚才退掉一样的房卡。
她瞬间僵硬,脑袋停止思考,难堪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也亏周瑾辰的脾气好,没深追究。
沈欢讪讪笑着,避开周瑾辰看来的玩味视线,“我早上没睡醒,认错了”
周瑾辰笑着继续问:“你是把我当成跟踪狂了?”
“嗯”沈欢这倒老师,低头闷声应下。
周瑾辰变了脸色,他突然生气,“有我这长相的跟踪狂吗?”
“跟踪狂又不分长相”沈欢回嘴。
他板起脸色,沈欢不好意思的挠头。事情终究是由自己引起,让他清早就平白受了顿气,这也确实不好,认真的和他说了句抱歉,“但是今天早上无缘无故的骂你一顿,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只有道歉?”周瑾辰把手交叠环抱,他靠在椅子背上,严肃的看向沈欢问。
沈欢自知理亏,可一时间她也想不到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道歉,方能彰显出自己的诚意。寻遍身上,她看见包里剩下的那个三明治,她颤颤拿出来,小心翼翼的递给周瑾辰,关心说,“你早上起这么早,应该也没有吃早饭吧,这是我昨天买的,就当给你的赔罪了”
接过那还软和的三明治,周瑾辰问:“这就是赔罪?”
沈欢接着说:“这是前菜,我一会请您吃大餐,算作正式的道歉”
“可是”周瑾辰想到又说,“你刚刚的那个脾气,应该是起床气吧”
“怎么可能”沈欢试图反驳,但在周瑾辰那般肯定的目光注视下,她只能卑微点头,却又想给自己抹圆,“我一般不会有起床气,就是偶尔,偶尔才会有”
周瑾辰不信,“偶尔,就还让我撞上?”
“对不起”沈欢继续给他道歉。
“一般有起床气的人睡眠都不太好”
“我睡眠好了也这样”沈欢脱口而出,发觉自己说快,暴露刚才想要隐瞒的事情,她瑟瑟脖子,又缩回座椅上。
“看来是习惯了”周瑾辰恍然,又打笑问她,“那叫你起床的助理不是很惨,每天早上都要听你的起床气?”
“我没有助理,我自己能起来”沈欢倔强的说。
沈欢的起床气真的很偶尔,却有两种情况除外。一种是被人吵醒,另一种是被迫起来,可是模特的工作,注定她每天只能被迫起来。
每次睡觉前都要定上好几个相邻时间的闹钟,响一个,关一个,一直要闹到她烦躁,不情不愿的醒来为止。如果当中有个什么工作,是需要她在后半夜起来,除非她忍住,坚持整晚不睡觉,否则那来叫醒她的,就得承受她醒来到彻底醒来,这中间近乎有半个小时的起床闷气。
虽然这个遭受起床气的人,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由沈欢买来的那几个发泄玩偶变成周瑾辰,但是能看见她在还没睡醒时的迷糊模样,作出的那些好笑又无厘头的事情。在刚煮好的咖啡里加上满满的一勺盐,或者在刚烤好的吐司上吐抹厚厚的辣椒酱,看见自己刚睡醒那乱糟糟的头发,她却对着镜子里的那人说,要梳直发,不要放下刘海。周瑾辰在旁边看到,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沈欢是他平淡生活里,出现的一道热烈的调味品。他把沈欢形容成辣椒,辣椒素让人上瘾,耀眼的样子,一刻看不见就会想念。
从少女峰下来,看过皑皑白雪还没融化的山峰,仰头望见那片没有边际的蓝天白云,目光所至,皆是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有惊讶,有欢喜,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甜味,那是远方雪的味道。
他们惊叹着自然,沦陷在自然。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不知道谁先开口,谁又点头同意。
从瑞士回来后,两人在一起了。
在此往后的很多年里,沈欢都觉得她和周瑾辰的遇见,是命中注定有的缘分。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会要相守一生的羁绊,所以才有那么多无所顾忌的喜欢和依赖。
他们在一起的半年时间,周瑾辰很少回国,有重要的事情也只通过视频或者邮件去和经纪人联系。沈欢把大部分需要出国的工作都给推了,为此她还被公司喊去好好说了一顿,被扣掉一个季度的薪水,和整年奖金。
可是沈欢不在意。
她乐于当下,享受着只有彼此的生活。
每周末下午,他们都会去公寓旁边的那个小花园里散步。房东温妮太太在那练习萨克斯风,戴尔斯先生会领着他五岁的孩子过来学习轮滑,一直坐到傍晚,看远处变了天色,然后去隔壁街的中国超市里买晚餐需要的食材。基本都是周瑾辰下厨,沈欢在旁边给他打下手,并兼职捣乱。
两人也会出去吃,买两张电影票,在昏暗的电影厅中,坐在最后一排,随着电影情节的深入,他们会不自觉的开始亲吻地方。
他们还领养了一只猫叫boy,boy很能吃,一点都不挑食。抱回家没半个月,boy就把自己吃成了圆滚滚的一团肉球。
可是刚过去三个月,就在两人出门买东西的那个下午,boy从没关严的窗户那跑出去,然后,一直没找到。
猫走丢后的一个月,两人分手了。
周瑾辰得要回国,他经纪人的电话从原来的一周一个,变成三天一个,一天一个,一天四五个。沈欢也累了,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公司和周瑾辰之间选择。
他们吵了许多次架,从开始的抱怨,说些烦躁话,相互都不肯让步,埋怨对方为什么不能替自己考虑,最后冷战。
“我们的步调是不一致的”周瑾辰说。
大概那时候,boy也感受到在他们之间,发生的那点细微的变化,所以才离家出走。
总之后来,沈欢再想到这段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感情时,虽然心里有伤感和不舍,但也有很多美好的记忆。
倘若交集就停止这里,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