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日》春夜喜雨中

4、04

　　李莳珍醒来的时候，租的小屋里空无一人。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床头灯下放着一小锅绿豆粥。她知道岑溪来过了。

　　她肯定很莫名其妙吧，她还不知道我跟林鹏玩完了吧。李莳珍想。

　　她坐起来，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顺着她的鼻尖落在她脖颈里。什么时候生的泪？她躺平的时候竟然毫无知觉。

　　半晌，李莳珍终于起床去吃粥，吃了小半碗，她觉得好饿，就又吃了大半碗，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她忽然意识到，没有林鹏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岑溪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穿好衣服，将自己裹进白色衬衣里，穿上阔脚牛仔裤，她坐起来理清思绪。

　　小三给她打电话的目的，无非是要让她知道林鹏的背叛，而林鹏应该是还想隐瞒下去，所以小三才铤而走险，为的就是让她提分手。

　　李莳珍从手提包里摸出手机，开机。

　　她下定决心要给林鹏打个电话问问清楚，按快捷键“0”的时候，她还在祈祷，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别人的恶作剧。

　　电话响了很久，对方才接听。

　　“大鹏，你在哪儿呢？”李莳珍若无其事地问负心汉。

　　“珍珍，我在南京正开会呢，晚点打给你，乖。”林鹏飞速挂了电话。

　　听到他亲昵的称呼，李莳珍心里升起一丝希望，然而，她很快又陷入绝望。

　　因为，她刚挂掉电话，差不多五分钟后，一个陌生电话进来，她一眼认出了昨晚的那串手机号。

　　她把手机放在耳侧，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清楚地感受到右手在剧烈地颤抖。

　　“喂？”她假装镇定地说。

　　果然又是录音——“乖，让我亲亲，哎呀，能是什么电话啊，客户打的呗，我的乖宝宝，快让我亲亲，咱们继续……”

　　李莳珍掐断了通话，一甩手，手机飞出了老远。如果说昨天是伤心的话，那么今天，她就只剩下愤怒。

　　良久，她爬过去捡起电话，她决定跟林鹏说清楚，然而这次对方并没有接听。

　　她发疯似地又打了一次，没有通，再打，不通，再打……她像失心疯少女一样，机械地重复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重复的动作。

　　打了二十几次后，她终于累了，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坐在地上，愤恨地喘着粗气。

　　忽然，叮铃铃，手机响了。

　　她接通电话，劈头盖脸说道：“林鹏，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这个出轨的负心汉，我要跟你分手！”

　　对方惊得轻轻打了个嗝。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情人给我放了你的录音，我现在全都知道了，你不用遮遮掩掩了，多辛苦啊，你忍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李莳珍又道。

　　“对不起，”对方咽了口唾液，“我是陈可汗。”

　　空气仿佛骤然凝结了。

　　“啊，陈总！”李莳珍叫了起来，“昨天晚上……我……”

　　“我现在明白了……”他欲言又止，“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好好处理私事吧。”

　　他飞快地挂了电话。

　　想到昨晚爽约，李莳珍内疚地不行，再想到这几天的嘴皮子都白费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来。李莳珍瞄了眼屏幕后，深吸了一口气。

　　“珍珍，有急事吗？打了这么多电话？”

　　“没事，就是想你了，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异常冷静。

　　“后天中午的飞机。”

　　“那我去机场接你吧。”

　　“机场那么大，你找不到怎么办！你还是乖乖地上班，下班了我去接你。”林鹏的声音极尽温柔，如果不是她确定录音里的男声跟此刻听筒中的一模一样的话，她恐怕早感动得涕泗横流了。

　　“等你回来我们谈谈吧。”

　　“好。”林鹏挂了电话，挂之前还叫了她一声“宝贝”，她想起录音里他对小三的称呼，不由得一阵干呕。

　　任性了一天后，李莳珍乖乖地回公司上班了。广告策划行业吃的是青春饭，尽管不需要你在镜头前搔首弄姿，但是你得拼上全部的精力和时间。

　　于是，即使李莳珍这样的小职员请了一天的假，公司也会认为她极尽奢侈、逃避工作。

　　她工作正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陈可汗打电话赔礼道歉，甲方的老总她可惹不起。

　　李莳珍调动起全身最欢快的情绪拨通了陈可汗办公室的电话，“陈总，您好，我是微型摩登的李莳珍！”

　　“你好。”对方显然吃了一惊。

　　“前天失约了真的很抱歉，你最近还有时间吗？”

　　“我今天都有时间。”他这次答应地倒是爽快。

　　“那中午我请你吃个便饭吧？”

　　“没问题。”

　　“真的很感谢你不计前嫌，真的很感谢。”李莳珍一时失了神，说道。

　　“中午在普世见吧，我来订位子。”陈可汗说完挂了电话，留下李莳珍继续愣愣地出神。

　　普世？那家豪华到人均上千的饭店吗？不可能吧……

　　午餐休息时间，李莳珍决定打车去普世，想到下了公交车直接走进普世她就觉得那场景对比太鲜明，活脱脱地一场噩梦。

　　李莳珍果然被普世的奢华震惊到了，如果说欧式风格早已稀松平常，倘若你看到满眼的清廷旧物，会作何感想？

　　“李莳珍小姐！”

　　听到有人叫她，她回过头，只见陈可汗穿着简洁朴素、休闲大方地右手插兜，左手在冲她挥着。

　　李莳珍整理了下刘海——拍了拍，随即迈着小碎步哒哒地跑了过去，她注意到自己的腰几乎都要弯到膝盖窝里了，“陈总，你好！”

　　“走吧。”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她随着他拐了两个弯，走到走廊的尽头。

　　李莳珍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如果可以，她宁愿捏碎一块面包，随手扔面包渣当做记号。不过她此刻只好紧紧握着手机，拇指放在快捷键“1”上，倘若陈可汗有什么非分之想，她就呼唤岑溪来救她。

　　走廊尽头的那道门开着，陈可汗一抬脚走了进去。这里极尽隐蔽。李莳珍进门前留心看了眼门上的号码：6066，默默记在了心里。

　　“别记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她正全神贯注的时候，忽然听到来自门里的陈可汗的嘲弄声，她一颗心才放下。

　　这是一间窄小但很精致的屋子，统共就只有十平米，却丝毫没有压迫感，李莳珍尽管跟陈可汗面对面坐着，却没有感到半分局促。

　　她想，这种设计才称得上是设计，林鹏画的那些千篇一律的设计稿，都是垃圾，垃圾！她幸灾乐祸地想。

　　“想吃什么？”陈可汗问她。

　　“陈总，你先点。”李莳珍怯生生地看了一遍菜单，答道。

　　陈可汗对服务员说道，“我常吃的来一套就行。”

　　“好的，陈总，小姐，您要吃点什么？”服务员问她。

　　她合上菜单，“哦，陈总点的就够了，我不用加菜了。”

　　“不好意思小姐，这位先生点的是一人份。”

　　她挠挠头，点了一个罗宋汤。

　　“够吃吗？”陈可汗问。

　　“哦，我减肥。”

　　服务员关上了包间门，李莳珍有些局促，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面对甲方，且这位甲方是异性。

　　她假装在手机上回信息的时候，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

　　“陈总，关于景区的宣传……”

　　陈可汗打断她的话，说道：“宣传需求的细节，下午我让秘书发到你邮箱。”

　　“那我……”李莳珍不自在地端起水喝了一口。

　　“你陪我安静地呆一会儿就行。”他说罢，动手去解最上面一粒衬衫扣子。

　　李莳珍被水呛到了，猛然站起来，道：“陈总，这、这、这不太好吧……”

　　那只手在解开第一粒扣子后就停下了，陈可汗拿起热毛巾递给李莳珍，说：“你想哪儿去了，放心，我是正人君子。”

　　李莳珍怀疑地看着他，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其实，叫你来呢，我也有一点私心。”他抿了口茶。

　　“陈总您尽管吩咐，如果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李莳珍松了口气，最怕对方无所求。

　　“那好，”他笑笑，“你的简历给我看看。”

　　“不好意思陈总，我其实现在还没有跳槽的打算……”

　　他?赧然，“我也没打算把你招进来再潜规则……简历发给我，你有我的邮箱。”

　　李莳珍想，反正简历已经是半公开信息了，发给他也无妨，兴许又是一个工作机会呢。

　　这时，服务员上菜。她面前的是一小碗装在精致瓷器中的罗宋汤，而他面前却铺得满满当当，烤羊排的香味让人垂涎。

　　陈可汗仿佛不为食物所动，神情专注地划着在看她的简历，“你是17级C大的毕业生？”

　　她点点头。

　　“参加过校友会吗？”他问得莫名其妙。

　　她摇摇头，“我不怎么社交。”

　　“除了这几个工作之外，实习过吗？”

　　她羞赧道：“在学校的时候，没拿到过实习offer……”

　　他点头，“也对，不然怎么工作六年还只是个策划。”

　　“……所以陈总，”她唯唯诺诺，“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他放下手机，微微愠怒：“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李莳珍惊得说不出话来，天地良心啊，这位甲方爸爸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认识陈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