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日》春夜喜雨中

13、13

　　A公司的项目紧锣密鼓地开展着，策划案对方同意后，李莳珍的工作基本就完成了，林淼和Joe开始加班加点。

　　李莳珍除了给她俩时不时点个咖啡，送个夜宵外，她俩的人事关系也要紧锣密鼓办起来了。

　　她瞅准苏冲一人在办公室的机会，敲响了办公室房门。

　　御姐苏冲依旧低头专注地看着文件，李莳珍走到跟前，却也只能看到她厚厚的睫毛以及肉感的烈焰红唇。

　　“坐。”

　　“苏姐，我想跟您报告一下……”

　　“怎么？”御姐苏冲抬起头，艳红色的厚嘴唇动了动，“A公司完事了？可以加入映天的项目了？”

　　“是。”李莳珍点点头。

　　“你去找Lydia交接一下。”御姐苏冲说罢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苏姐，”她艰难开口，上次调王京的时候没有请示苏冲，她早已记恨在心，“这次案子林淼出了不少力，她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你看她的转正申请……”

　　“有目共睹？”苏姐打断她的话，浅笑了一下，道：“不知那是她的实力，还是你的能力？珍珍，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说得太直白。”

　　她的嘴角勾出一个妩媚的笑，那厚嘴唇仿佛浸满了鲜血。

　　“那是她的实力，”李莳珍斩钉截铁地说：“她在公司马上呆够一年，早已过了试用期，我们公司也早已不是国企，没有编制一说，按照规矩，她半年前就该转正了……”

　　苏姐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她温润的眼神转而现出厉色，道：“你还真是个偏执狂……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李莳珍，你活得还真虚幻，你以为你遇到了贵人，别人都能遇到吗？你也太天真了！”

　　李莳珍没想到她能有这么大的怨气。

　　“我告诉你，人各有命，你救不了她们，你也救不了自己！我来给你个建议怎么样？趁着现在还有贵人相助，抓紧时间拼命搏一回，别等到贵人撤下来的时候，冷不丁地摔个半身不遂。”

　　李莳珍冷眼旁观，等苏冲说完，她垂首恭谨道：“感谢苏姐教诲。”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挺理解苏冲的。

　　眼看着自己常年拿捏的手下，忽然平步青云，看不顺眼也是应该的。

　　但是，如果没有林淼和Joe，只靠她单枪匹马，再多的贵人也救不了她。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千方百计帮林淼转正。

　　李莳珍一筹莫展地从办公室出来，林淼心思细腻，凑过来问：“珍珍姐，Sue叫你去干吗？”

　　“没什么，就是让我找Lydia交接一下工作。”她沉住气，现在还不是泄气的时候。

　　“看来我跟Joe得快点跟上了。”林淼揉了揉巨大的眼袋。

　　“也不急，跟映天的合同还没签下来呢。”李莳珍担忧地看了眼林淼，“今天早点下班吧，小姑娘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熬啊。”

　　“反正我也没男朋友，下班也没事干，还不如在公司加班呢。”林淼吐吐舌头，回身接着干活了。

　　李莳珍其实挺喜欢林淼的，这小姑娘爱恨分明，说话直接，难得有上进心，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她老远看见Lydia回了工位，赶紧拿了个奶酪蛋糕过去。

　　Lydia是公司出了名的喝酒一姐，就连徐超人应酬都带过她几回，辣妹子，性格直爽，开得起玩笑。

　　见她走来，Lydia自然不给她好脸色。

　　“Lydia，上次我在咖啡厅见你在吃这个，给你。”李莳珍自觉最近情商有所提升。

　　Lydia挑了挑眉，倒也接了，放在办公桌一角。

　　“苏姐让我找你交接一下映天的资料，也不知道你这会有没有时间。”

　　“我有没有时间？你人都过来了，我还敢没有时间。”Lydia说话挺冲，但李莳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本来上次Sue也是打算叫你去的，听说你闹了个大乌龙，找错饭店了，说实话，如果我是Sue，我就会担心，以你的能力能不能胜任映天集团这样的大项目。”

　　“我找错饭店？”李莳珍笑了，“这是谁甩的一口好锅。”

　　但她并不急于澄清，毕竟澄清的代价是要揭开另一个难堪的事实。

　　“你当然可以否认，说实话珍珍，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你手段了得，不想喝酒可以直说，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晚上喝了一斤半的茅台，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抬出去的……”Lydia情绪激动，眼角似乎噙上了泪花。

　　李莳珍上前一步，试图安抚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Lydia毕竟也是职场老手，她平稳了情绪，说：“你倒好，我喝死谈下来的业务，给你做了嫁衣，没关系，我技不如人，我认了。”

　　“Lydia，我……”她其实无话可说。

　　“我听说徐总监很器重你，”Lydia冷笑道，“我劝你，好自为之。”

　　Lydia从抽屉里拿出薄薄一沓没有装订的纸，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摔在李莳珍面前，“拿去，这是全部的资料……别这样看我，我也只有这些。”

　　“我刚开始接触案子，还有很多不懂之处，以后请Lydia姐多多指教，多多包容。”

　　“那是自然，”Lydia撇撇嘴，乜她一眼，道：“那可不得多多包容你，谁让你背后有人呢。”

　　Lydia嗓子里跟着出来一阵轻笑。

　　李莳珍想说些什么，但是发现她也无话可说。项目尚未签约，即使签约，恐怕也是那几个高层推动的，毕竟映天这么大的蛋糕，仅靠Lydia的一斤半茅台是断然无法拿下的。

　　这件事倒是让李莳珍明白一个道理。

　　一切都在变化中，现在是她负责，没准过个几天，她也被换掉了。

　　流言蜚语总是人们无聊的消遣物，李莳珍没能力制止，只好任由它们流通，本已被人们谣传得神乎其神的她背后的贵人，在Lydia的现身说法下显得更加神秘。

　　李莳珍躲在工位上一边啃冷面包，一边研究Lydia给她的那几页从网站上打印下来的资料。

　　看纸质材料对眼睛好，不看白不看。

　　这时，岑溪打来了电话，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去接。

　　“一会儿五点半来学校一趟，我们一块吃晚饭，记住，五点半啊，坐地铁不堵车。”岑溪说完就挂了，容不得她拒绝。

　　“这什么情况啊？”李莳珍哭笑不得。

　　反正办公室是旋涡中心，刚到五点半，她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顺便喊上林淼和Joe，“下班了啊，赶紧回家，别加班了，不然我的罪状又会多一条，虐待组员。”

　　“好的，珍珍姐，我把这个渲染了就走。”

　　李莳珍走过去，威胁道：“现在走，不然我给你电脑断电啊。”

　　“姐，你也太狠了吧，这也是你的项目啊……”Joe哭丧着脸。

　　“走，下班，快点，我去摁电梯。”

　　李莳珍在电梯口撞见了徐超人，这该死的缘分啊，已经撞见了，她再避嫌更有嫌疑，倒是有几个要下班的同事，看到这情形，特别自觉地蹲下系起了鞋带。

　　“徐总监，下班这么早啊。”李莳珍话中有话，果然管理层都是准点下班。

　　“珍珍，你也下班不晚啊。”

　　李莳珍嘿嘿一笑，“我去趟C大。”

　　“哦，正好我也去C大附近见个朋友，我捎你一段。”似乎跟李莳珍的绯闻还没传到徐超人耳朵里。

　　“那能不能也捎我们俩一段呢，徐总监。”林淼和Joe正好赶到。

　　李莳珍感激地冲林淼挤了挤右眼，这情商和应变能力，真是值得她好好学习。

　　“好啊。”徐超人答应地利落，他一向是个平易近人的好领导。

　　四人走进电梯，林淼冲Joe使了个眼色，Joe赶忙道：“徐总监好，我是珍珍姐的新组员，我叫王京，大家都叫我Joe。”

　　“哦~你是做后期的吧。”

　　“徐总监好记性。”Joe有些害羞地藏在了林淼身后。

　　李莳珍冲林淼使了好几个眼色，无奈林淼都没get到，李莳珍也是服气了，这个人挺助人为乐啊，别人的事很上心，自己的事就推不动，她轻轻叹了口气。

　　电梯到了一层，徐超人摁了B1，道：“你们在门口等我。”

　　李莳珍叫住他，“徐总监……不然我们去马路对面等您吧……”

　　可惜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也不知道徐超人听到了没有。

　　李莳珍揉揉太阳穴，一会倘若被公司同事看到她们整个组都上了徐超人的那辆大G，她这个关系户的身份，可就彻底坐实了。

　　李莳珍挑了根靠边的柱子，三人藏在柱子后翘首等待，然而三个秀丽女子，妆容精致，衣着绚烂，亭亭玉立，自是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然而，这时，忽听身后有人唤一声，“珍珍。”

　　李莳珍脚下一滞，四年的朝夕相处，那声音怎会轻易忘记？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停车场出口方向，这才回过头去。

　　只见林鹏站在她身后一米处，他穿了一件靛青色风衣，黄褐色的面部被冷风吹红了，他双手交叉握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莳珍沉声道：“找我什么事？”

　　“我等你有一会儿了，挺冷的，不然我们去咖啡厅里聊吧。”他说着指了指大楼对面的橘色灯光的咖啡厅。

　　她淡淡地望了眼咖啡厅，说：“重温旧时光？大可不必。”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他一闪身，身后出现两口箱子。

　　“箱子我收下了，聊天就不必了。”李莳珍弯腰将两口箱子叠在一起。

　　“让我送送你吧，”林鹏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了指不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大众，道：“我刚买了新车。”

　　李莳珍甩开他的手，“不用了，请你自重。”

　　“让我……”林鹏正欲纠缠。

　　这时，一辆大G在身侧停下，一个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男人下车，搬起两口箱子放到后备箱。

　　那男人温柔地低头对李莳珍说着什么，林鹏也没听清。

　　只见两人有说有笑地上了大G，林鹏心中像有什么被打翻了，双手渐渐握成了双拳。

　　经过刚才林鹏的闹剧，李莳珍思绪依旧有条不紊，她系好安全带，后来略有深意地看了林淼一眼，问道：“林淼，你来公司也快一年了吧？”

　　林淼会意，道：“再过两个星期就整整一年了。”

　　“恭喜，”徐超人接话，“马上就能拿到企业年金了。”

　　林淼和Joe齐声问：“企业年金是什么？”

　　“我理解的是，跟公积金差不多，”李莳珍解释道，“咱们公司福利比较好，其他公司都是五险一金，咱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一般工作一年后，就能拿到五险两金，就是公积金和企业年金。”

　　林淼这才体会到李莳珍的深意，任凭Joe如何雀跃，她却沉默了。

　　“你怎么了，淼淼姐。”Joe问。

　　“我还没有转正。”林淼低头说。

　　“啊？试用期不是半年吗？你是不是搞错了？”李莳珍故作惊愕状。

　　徐超人扭头看了李莳珍一眼，附和道：“试用期是半年，半年后找部门领导签字，去人力办转正手续，你要是还没办的话，抓紧去找苏冲。”

　　“好的，谢谢徐总监！”林淼感激地泪如泉涌。

　　徐超人给她俩放在就近地铁站后，跟李莳珍秋后算账，“算盘打得真响，珍珍啊，利用我利用得真顺手。”

　　李莳珍抱拳：“谢谢徐总监深明大义，替弱势群体伸张正义。”

　　“少花言巧语的，我看啊，陈可汗就是这么被你拿下的，”徐超人笑道，“那个林淼到底怎么回事？试用期工资打八折吧，她怎么不早点申请呢？”

　　李莳珍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如果徐超人没看到房间里的大象，那李莳珍何必点明呢。

　　“那人谁啊？你前男友？”徐超人问。

　　“徐总监，麻烦您也给我就近放在地铁站吧。”

　　“行，你叫我超人哥，我就给你放下。”

　　李莳珍翻了个白眼，“豪华大G，帅哥司机，我不坐白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