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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开 阿念,等等 ...

  •   “轰隆——”

      初春的第一场雨倾泻而下,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窗子骤然一亮。

      阿念从睡梦中惊醒。

      他做了一个噩梦。

      嗓子很干,像被人用力地抓住不放,发不出任何声音。

      水……

      他起身,掀开被子。

      哗啦啦的水声在这个不算静谧的夜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眼前微微晕眩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梦。

      他变成了一个婴儿,襁褓紧紧裹住了他的双手,嘴里塞着柔软的布条,他无法开口叫喊出任何声音。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求求你救救他……”

      “……别让他再回来……”

      “快走!”

      他被递入了另一个怀抱。

      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天。

      凄厉的哭声震碎了天地,女人的脸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摔倒了,就再也没能爬起来。身后是一双双血手,挣扎着,舒展着,无边无际,将她拖入深渊。阿念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可耳边得意的狞笑声却那么刺耳。

      “去死吧……”

      雨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涌进他的鼻腔,他看着这样的场景,被迫渐行渐远。

      梦里的与耳边的雷声渐渐重合。

      阿念重重地拍了拍脑袋。

      这个场景徘徊在他梦境里多年,每每想要仔细回忆时,却只觉得头痛欲裂。

      “嘶……”

      滚烫的水漫过杯沿,烫的阿念猛一瑟缩。

      盯着红红的手指,他心里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大。

      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他踉踉跄跄地打开门,朝那扇门奔去。

      阿念没有穿鞋子,被雨水浸湿的地板泛着冷意,贴在了他的脚上。

      什么也顾不得了……

      姜怀离的房间没有开灯,阿念久久地伫立着。

      几次抬起手想要推开,最后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

      似是终于鼓足勇气般,手指颤抖却不容拒绝地打开了那扇门。

      “阿离……”

      “阿离……”

      无人应声。

      阿念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像被人抽干了魂魄般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寒风拥着刺骨的冷,打在了他身上仅有的单薄的里衣上,引起细密的颤抖。

      他很想大哭,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粗粝的“嗬嗬”声。

      意味不明。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七零八落地砸在木板上,又很快被吹干。

      可这次再也不会有人把它轻柔地拂去了。

      又一声雷劈开了夜色,梦中的场景快要与现实融合。

      他走了。

      阿念双腿使不上力气,只能慢慢地,慢慢地爬向那个熟悉的床铺。

      就是在这里,他们亲密地相拥过,他会为他准备好温热的粥,会温柔地问他怎么了。

      整齐的被褥那样冰凉,在他把手放上去的瞬间就掠夺了他全部的体温,连同他的心跳。

      不会再热了,他想。

      也不会再跳动了。

      “阿念。”

      屋门被吹得吱呀吱呀响,爷爷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阿念没有回头。

      老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老长,脸在黑暗下模糊不清。

      显得那么孤寂。

      “站起来。”

      阿念没有起身,连眨眼都不曾有过。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痛心,好似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把他教好,“你给我站起来。”

      他走上前,猛地将他拉起来。

      阿念被扯的向前一步,却没有任何回应。

      如同提线木偶。

      “他走了,你就不活了吗?啊?你疯了吗?”

      阿念勉强扯了扯嘴唇,努力想挤出一个笑,最后却失败了。
      “……一年……只要一年……他说过了,一年以后……他就会回来……”

      他抬头,睁开了那双红的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爷爷:“他不会骗我的。他从来没骗过我的……”

      怎么会骗他呢?他为他放了花灯,为他束过发,他们一起放过烟花,他们曾共枕而眠。

      他们是朋友,是亲人,是……爱人。

      他不会骗他。

      老人终究是没说什么,也…不忍再说些什么了。

      老人没再去扶他,铁了心般要让他独自捱过。

      “阿念。”

      “你要快点长大啊。”

      “你这样,让爷爷怎么能放心呢。”

      他望着阿念,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睡吧。阿念。只要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爷爷合上了门。

      他将自己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紧挨着姜怀离的床铺。

      真冷。

      到现在,他终于感受到了独属于这个夜晚的寒凉。

      雷声停止了。

      可雨声还正吵闹。

      风又吹开了门。

      昏暗中的天色里,天地间恍若唯剩他一人。

      ——
      “主子。走吧。”

      姜怀离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仿若过去的一切全是一场噩梦,唯有今日方大梦初醒。

      汹涌的悲伤漫上他的心头,他强烈的感受到了疼痛,锥心刺骨。

      他看到了阿念躺在地上的样子,恍若间像躺着一具了无声息的尸体。

      眼睛里的眼泪像流不完的河水。

      这样的天气,他的手按在木板上,冻疮会不会很疼?

      那样重地摔在地上,身上又多了几个伤口呢?

      可他不能抱抱他。

      不能紧紧抱住他此生的唯一。

      他无法回头。

      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不能将阿念置于危险中,不能让他跟着他一起东躲西藏。

      他从未如此憎恨过所有人。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只要一年,一年就好。

      等他处理完这一切,就会回来。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主子。走吧。”

      袂之再三催促。

      煜之站在一旁,默默地等着。

      姜怀离最后回眸看了一眼,决绝地翻身上了马。

      阿念,等等我。
      ——

      “都没回来?”

      “是的,大人。一个都没有。”

      怎么会呢……

      欧阳予的脸色晦暗不明。

      怎么会被发现呢。

      “大人,还要继续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问到。

      “先不用了。”欧阳予眼里划过一丝不解,又很快收敛,“在周围驻扎下来。谨慎些。”

      “是。那个老头……”

      欧阳予轻蔑地笑了一声,“那个老东西……不配合就不配合吧。我自有办法。”

      “不合作,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李闽匆匆地赶过来,“大人。”

      两人对视一眼,男人快速地退下了。

      欧阳予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开口道:“怎么?”

      “陛下他……怕是快不行了……”

      他颇有些嘲弄地看着来人:

      “大胆!你怎么敢这样诅咒陛下呢。”

      李闽慌张跪下,“大人,这……”

      欧阳予盯着他,道:“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康健……”

      李闽猛地颤了颤,抬起头,道:“大人的意思是……”

      “去告诉太医,不管用什么方法,必得叫陛下……”

      欧阳予轻轻拂过宽大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安然无恙。”

      “……是。”

      他的脸色出现片刻的扭曲,又很快恢复如常。

      一片乌云再次聚拢过来,原本的天色被遮盖得消失不见。
      ——

      昏黄的蜡烛一跳一跳,照的赵潜的脸色如同鬼魅。

      自从发生上次的事情以后,他无法再在床榻上休息了。

      一躺下,那天可怖的场景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狠狠皱眉,脸上的横肉也跟着震了震。

      可恶......

      到底是谁救了他呢......

      他随即平缓了下来。

      是谁不重要。无论是谁,他们都会死。

      “叫齐黯过来。”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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