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颜料》江茄

1、怎么多了个弟弟？

　　高考完的假期放松且漫长，原本争分夺秒的生活突然慢了下来让许多高考生有些许不适应。
　　当闻锦再一次因为生物钟而醒来的时候，看着手机上不到六点的时间，忍不住口吐芬芳。
　　但翻身重新投入被窝后却迟迟无法入眠。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看到班群里面不少人都在吐槽被生物钟害得被迫早起，乐了，搞什么，大家都这样啊，真是考完了都没法消停。
　　等他在床上磨蹭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挣脱床的怀抱。
　　闻锦一边自恋的欣赏镜子里的自己，一慢悠悠的刷牙，突然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
　　昨天家里就自己一个人，这个时间难道是林女士回来拿东西？
　　嘴里还含着牙刷也挡不住闻锦出去一探究竟的心，但看到的不是林女士，而是闻思明带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听话语是正向他介绍房子的布局。
　　“爸？”闻锦疑惑的看着闻思明，对这场面感到不解。
　　“你起来了小锦”闻思明对于闻锦起这么早有点惊讶，不是说高考毕业生都很能睡的吗？
　　闻思明拉着少年的手，“刚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指了一下闻锦向少年示意，“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哥哥闻锦”
　　闻锦听自己老爸的介绍感觉很奇怪，什么鬼？这是啥情况，咋突然来了个小鬼叫他哥哥，不是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边的闻思明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的表情变化，还在介绍着，“小锦，他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
　　“等等，老闻你不是吧”闻锦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啥情况啊！我妈还在呢，你就敢带私生子回家了！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衣冠禽兽呢你。”闻锦一口气输出完，觉得还是不解气，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着少年。
　　闻思明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能误解成这样，被吼的一愣一愣的。
　　林安之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自己家里微妙的尴尬气氛，“在干什么呢你们，都堵在楼梯上干嘛？”林女士不解。
　　看到林安之，闻锦第一反应是挡住少年，完了完了，被撞见了……
　　林安之走上楼，明显是看见了闻锦身后的人，向他们靠近。
　　“妈，你别生气……”
　　“这是小淮吧，大老远过来累不累啊”
　　他俩几乎同时开口，闻锦被林女士的话惊到了，啥情况，林女士知道这个小鬼的存在？这么大度？
　　“你又闯祸了吗!我生什么气？”林安之对自己儿子没头没尾的话感到疑惑。
　　一旁的闻思明也反应过来闻锦误会了什么，爽朗大笑。
　　闻锦白了他一眼，干出这种事还好意思笑。
　　“这是许淮，你许叔叔的儿子”闻思明解释到，“但是以后他就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了”闻思明想到了什么，神色里多了一丝伤感。
　　“小淮比你小几岁，你不要欺负他”闻思明似乎想到了自家儿子混世魔王的性子，忍不住提醒。
　　这边的闻锦因为自己的误会闹了个大红脸，只连连点头“OK咯，我才不欺负小孩”，丢脸丢大发咯。
　　林安之也大概明白了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好笑。
　　她揽过许淮的肩膀，似乎感受到了身边少年的紧张感，摸了摸他的头，“小淮，以后把这当自己家好吗。”
　　许淮似乎有点害羞，只轻轻地点点头算回应了。
　　闻思明领着许淮继续参观完了家里，便带许淮到一间卧室，“小淮之后你就住这间，时间紧促只简单添置了些东西，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再和叔叔阿姨说。”
　　许淮环顾了一下房间陈设，房间挺大，布置偏现代风，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谢谢叔叔，东西很齐全。”
　　闻言闻思明拍了拍他的头，“那叔叔不打扰你了，你先自己熟悉一下吧。”
　　说完他便帮许淮掩上门转身下楼。
　　此时闻锦正窝在客厅打游戏，闻思明走过来向他招了招手，“过来，爸爸和你说点事。”
　　不说闻锦也明白这事肯定和许淮有关，虽然不情愿但也关了游戏。
　　“许淮已经没有父母了”
　　闻锦没想到老闻一来就这么重磅，尽管模糊的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免被惊了一下。
　　“我和你妈妈决定收养他，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闻思明拍了拍闻锦的肩膀，“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半会不能适应，但是爸爸希望你不要排挤他。”
　　闻锦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约束过，脾气暴躁归暴躁，倒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放心吧老爸，不就是个小孩，我可可没那么小心眼。”
　　得到了闻锦的承诺，闻思明也松了一口气。
　　闻锦算是他盼来的孩子，林安之以前因为一点事故伤了身子，他们早就做好了这辈子没有小孩的打算。
　　而闻锦的到来是个美丽的意外，起初闻思明很犹豫，害怕林安之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个小生命的索取。
　　但林安之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终于在他们的细心呵护下，闻锦来到了这个世界，也填补了夫妻两心里的小遗憾。
　　所以对于闻锦，他们俩从没有过多的要求，只要他健康快乐就好，因此也是从小就宠的无法无天，养成了大少爷脾气。
　　从前他们也不管，脾气坏点就坏点吧，一来不容易受欺负，二来家里也有这个底气给他兜底，只要不违法犯罪，就随他去吧。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许淮算是好友的临终托孤，都算自己的孩子，闻思明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的。
　　许淮在闻思明离开房间后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用手摩挲着自己带来的照片，这还是自己十岁时拍的全家福。
　　全家福似乎勾起了他一些痛苦的回忆，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视线逐渐模糊。
　　几年前的秋天，他的父母双双在事故中离世，后来他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他知道奶奶不喜欢他，奶奶怪他，她觉得是因为他，自己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后来他最后的这个亲人也离开了，闻叔叔找到了他，并带他来到了这里……
　　许淮从回忆里抽离，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因为来的匆忙，他没带什么东西，整理起来倒也算方便快捷。
　　收拾好后，许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便准备下楼。
　　楼下客厅里只有闻锦一个人，对于这个哥哥许淮是有点不太想接触的，感觉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闻锦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有人靠近，只看了许淮一眼便继续看手上的画册。
　　“哥哥你好”尽管不太想靠近，许淮觉得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虽然只在刚来的时候有一点交集，但是许淮看得出闻叔叔和林阿姨很宝贝这个独子，以后自己都要生活在这里，迁就一下他也是应该的。
　　闻锦自然想不到一个小孩的心里会想的那么复杂，只是听到有人叫他哥哥倒是觉得不适应。
　　“你别这么叫我，怪别扭的”闻锦冲许淮摆摆手。“那叫什么呢？”许淮歪着脑袋看向他，一脸的疑惑。
　　闻锦放下画册，认真思考少年的问题，是哦，叫什么呢？
　　闻哥？不行不行，搞得像什么AAA房屋销售一样。
　　锦哥？也不行，搞得像自己收了个小弟，刚刚才答应了老闻，会被骂的。
　　闻锦？绝对不行，这小屁孩怎么能直呼我的名字，简直是倒反天罡！
　　闻锦想了半天想不到合适的，看着那小孩还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挠挠头，“算了算了，哥哥就哥哥吧。”
　　许淮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一脸纠结的变来变去，“好的哥哥”他只顺着闻锦的话讲下去。
　　“行了，你一边玩去吧，别打扰我就行，不然要你好看”闻锦继续翻看画册不再搭理许淮。
　　许淮也没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找个位置坐下，沉浸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等到闻锦从画册中抬起头才发现，这个小孩在这干坐了这么久？
　　“喂，你想什么呢？”闻锦忍不住开口，那边的许淮回过神，“不是喂，是许淮”他认真的看着闻锦，在表达对这个称呼的不满。
　　闻锦没想到他会执着于称呼，尴尬地挠挠头，“……那什么，许淮，你想什么呢，一直干坐着”
　　“没想什么，只是发呆而已”
　　闻锦听到这个回答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让许淮别打扰自己，许淮又没有其他娱乐工具，可不就只能干坐着吗。
　　这个老闻，太不靠谱了，怎么没想到给人家买个电子产品什么的，手机都没有。闻锦一边心理吐槽着一边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平板。
　　“喏，这个给你玩，会操作吗？”闻锦将平板递给许淮。
　　“没玩过，但是可以尝试”许淮心理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个未满十四岁的孩子，对于新奇的事物难掩好奇。
　　闻锦感觉这是今天他看到的许淮最鲜活的一面，之前看起来还老气横秋、一脸严肃，现在看来倒确实是个小孩嘛！
　　“哥哥，闻叔叔他们呢？”许淮一边探索平板一边问，下楼这么久了还没看到他们。
　　“他们俩上班去了，晚上才回来。”闻锦难得认真的回答了个问题，又想了想“你有喜欢吃的菜吗？”，这小孩看起来瘦不拉几的，得补补。
　　“我喜欢糖醋排骨”许淮停下了手上的操作，看着闻锦“哥哥，冒昧的问一下……是你做饭吗？”他觉得闻锦看起来就不像会下厨的样子。
　　闻锦被这小孩的话和充满怀疑的眼神逗乐了，想着逗一逗小孩。
　　“那当然……”看着小孩表情逐渐灰暗，似乎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他勾唇一笑“不是我”
　　明显的感觉到，他话说完许淮的表情又生动了起来，松了一口气。
　　闻锦也不想逗小孩了，“过会刘姨会过来做饭，你告诉她你想吃的菜就好了。”说完继续翻看手里的画册。
　　许淮也没再打扰他，专心的研究手里的平板，他已经可以很熟练的操作了。
　　等到画册翻完，闻锦发现已经到了中午，饭菜都已经摆上了桌。刘姨见他过来，简洁的介绍了一下今天的菜便准备离开。
　　闻锦不喜欢在家吃饭的时候有外人，但平时家里没人他又可能因为沉迷绘画而错过饭点，因此每次刘姨确认了闻锦已经注意到吃饭时间后便会离开。
　　许淮从厨房里溜出来，碰上了刚准备落座的闻锦，闻锦这才注意到这个小孩刚刚不在客厅。
　　“你在厨房做什么？”闻锦感到疑惑。
　　许淮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我刚刚也闲着，就帮刘姨干点活”许淮一边说一边准备给闻锦盛饭。
　　闻锦听到这话有一点不舒服，他按住了许淮的手，“我自己来就好了”他感受到了许淮行为里的一丝小讨好，但这不该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该有的表现。
　　既然父母决定收养他，那就是一个屋里的人，他并不需要他的讨好。
　　“下次别帮忙了，你才多大点，厨房又是刀又是油的，不安全，知道了吗？”闻锦盛了一碗饭递给许淮。
　　许淮愣了一下，接过碗脸上扬起了笑容，“知道了，谢谢哥哥”，他捧着碗感觉心里有块地方在被慢慢填补。
　　这是认识以来闻锦第一次仔细直视许淮的脸，这小孩虽然瘦弱，但看五官挺不赖嘛，虽然还没长开但也初见美丽的雏形。
　　闻锦对于美丽的事物总会多一些好感。
　　“不错嘛，笑起来挺好看，以后多笑笑，别天天板着个小脸，像你们这种十来岁的小孩哪有那么严肃的”闻锦忍不住调笑。
　　“哥哥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许淮不服，许淮开腔。
　　听到这话闻锦上下打量着许淮，瘦小的一只，看起来就十岁出头的样子，“不会吧，老子可是成年人了，怎么样也比你大了六岁得有吧”
　　许淮瘪瘪嘴，“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四岁了哥”，是自己长的太瘦小了吗，不行要多吃饭长高才行。
　　闻锦显然没想到他已经十四岁了，但是他才不可能收回自己的话，“小四岁也是小，听话”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许淮碗里夹排骨，多吃点好，多吃长个，这也忒瘦小了。
　　闻锦心里吐槽着这小孩不知道咋长到现在的，不由自主的想着之后要多要刘姨搞点有营养的东西给这小孩补补。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把许淮划进了自己人的地盘，自己人怎么能被亏待呢！
　　晚上等闻思明他们回来，在家里简单的庆祝了一下许淮的到来。
　　“小淮啊，虽然很仓促，但是叔叔阿姨希望你可以打心底的把这当做自己的家，叔叔阿姨收养了你，就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闻思明揽着许淮的肩膀一次一次的叮嘱。
　　这边林安之拿出下午准备好的手机和平板，“小淮，之前准备的匆忙，没想到这方面来，这个你拿着，现在的小孩都玩，我们家小淮可不能落下”说着把东西塞给许淮。
　　给自己老妈提这个醒的闻锦默默地啃自己碗里的猪蹄，深藏功与名。
　　看到闻叔叔和林阿姨对自己的关心，许淮的眼眶有些湿润，从爸妈出事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奶奶只每天管着他有饭吃就行，其他的亲戚更是没给过他好脸色，左邻右舍也总是传是他害死了他爸妈，这几年的日子是灰暗且孤独的。
　　直到今天他才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不禁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到底外壳再坚硬，他的内里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正是情感丰富的年龄。
　　闻锦啃完猪蹄，看着许淮的眼眶还是红红的，想缓和一下气氛，“那什么，这不太突然了，哥哥我没准备什么礼物，给你这个画凑合一下吧”
　　说完递给许淮一张餐巾纸，上面是一个卡通版的笑脸小男孩，是许淮，看得出是刚刚临时画的。
　　闻锦看许淮没说话，以为是觉得他的礼物敷衍，“别看这只是一个简笔画，等以后闻锦大师成了绘画名家，这可值钱了，你可保留好了。”
　　许淮把餐巾纸收好，笑着点头，“一定的，我很喜欢，谢谢叔叔阿姨，也谢谢哥哥”
　　刚到新家的第一晚，许淮睡的很好，他的嘴角带着久违的笑意，枕边是一个被框起来的简笔画像，一夜无梦，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