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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风波 她看起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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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立即齐刷刷地望向门边,萧珩之将珠子放下,这才看清语者的相貌。
那是一名娘子,立在适才萧珩之站的位置。眉眼清冷,生得是仙姿佚貌,欺霜赛雪,身着竹月色海棠银纹长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墨发梳成凌云髻,只斜插有一支琉璃双结如意钗,细眉之下是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骨子里透出的淡然疏离,令人望而却步。
像一座精雕玉琢的莲卧观音。
这是萧珩之的第一印象。
他扫了几眼便收回视线,一直盯着未出阁的娘子实在是说不过去,他将手抵至唇边佯装咳嗽,示意白珏等人收回目光,接着颔首奇道:“你是何人?难道也是参加选拔赛的?”
对方眼睫轻垂,不答反问:“是亦不是,重要吗?”
萧珩之将溯转珠放回匣子里,几人警惕如狐,缓缓向后退去,皆知眼前这位谪仙面孔的娘子绝非善类。
“你们既然已知晓我的目标,便交出来吧。”她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声音似迷蒙的雾,散在空气中,“在我唤剑之前。”
很不善的语气。狂傲,嚣张。
这是萧珩之的第二印象。
白珏听得直皱眉,心里虽不舒服,但又想起她方才那番话来,遂问:“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天干相克’?”晕晕绕绕的话,到底要讲多久?
“娘子是在说笑吧?”萧珩之拨弄着手中的匣子,冷冷地睨向她,“我属庚辛,便是金,而溯转珠属戊己,便是土。‘强土得金’,众所周知,如此,你又怎会说我们是相克的?”
她不答,日光掩住浓密睫翼,打下细碎的阴影,片刻才道:“废话说得够多了,立刻交出溯转珠。”
下一瞬,她的灵力骤然爆发,掀动一阵涟漪,震得沙砾飞腾,方才还空阔的石室顿时显得逼仄起来,充满凄凉肃杀之意。
众人凝眸看去,只见那名娘子的手中正握着一柄秀气漂亮的剑,剑穗是一轮残月,剑势凌厉,是赤裸裸的敌意。
她微抬下颌,分明神色自若,但平白让人尝出些许傲慢来。
萧珩之轻眯双眸,眉眼舒朗,笑道:“怪不得这么傲,原来是乾元期啊。”不仅是乾元期,还是五十五阶。
天下以阶层区分修者,逍遥期为巅,接下来依次是碧波期、灵犀期、乾元期和丹阳期,最逊的则是罗浮期。而他们一行人皆为丹阳期,有的甚至入境前才踏进丹阳期的门槛。
白珏凑到他耳边:“萧小友,我们快些走吧,打不过的。”他们的实力本就绵薄,若是贸然打起来,恐怕会落得个非死即残的惨烈下场,他可不愿意,应该说是福来几人也不愿意。
“走?”萧珩之嗤笑一声,嘴角的弧度轻蔑,溯转珠就在怀里,还要走到哪儿去?他启唇,拖着很恼人的调子:“我这人一贯大度,对待娘子更甚,你不妨道出自己的名字,日后也好交个朋友。”呵呵,谁想和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娘子做朋友啊?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同样随和定笃,不分轩轾。
白珏等人竖起耳朵。
对方斟酌片刻,眉眼微动:“我姓褚,单字一个祈,祈禳的祈。”
萧珩之闻言,立即笑起来:“祈,求福也。很好听的名字。”他不给对方反问名字的机会,倏然眸光一转,又恢复那般慵懒不羁的姿态,眉眼清隽如初,一双桃花眼似春水,薄唇微张,似乎永远都是呛人的语气:“可惜,溯转珠如今在我手中,我自然要什袭珍藏。”
“乾元期又如何?我照打不误。”
褚祈并未露意外之色,一双眸子恍若琉璃:“既然不给,还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噤若寒蝉,白珏慌忙伸手拦住他,几近咬牙切齿:“你疯了吗?我们才丹阳期!怎么打得过?我瞧她不是个好说话的娘子,你快点把溯转珠给她吧!”
“哎,你别着急。”萧珩之一脸自信,“我觉得我们有点胜算。”
“你有个啥胜算呀,拿夜泣草砸人家啊。”
萧珩之摇头,轻飘飘地乜他一眼:“这也太过分了。”
白珏气不打一处来,正想说“凭什么你来决定”,就看见萧珩之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白玉令牌,上面隐约刻着几个字,他诧异道:“这是什么?望宁带来的护身符?”望宁是萧珩之的桑梓,那里的人最信奉上神。
萧珩之狡黠一笑,明眸弯成两轮坠月:“的确是望宁的,不过这可不是护身符,而是能救我们一命的灵丹妙药。”
他手中拿着的物事名为阶嬗令牌,顾名思义,这类令牌的作用便是操纵者可以转换为任意阶期,时限为一盏茶,很短暂,但对于萧珩之来说已经足够了。
“怎么?还是不愿意交出来吗?”褚祈提着剑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涟琼悬境负有盛名,对于你们,死在这儿倒也不错。”
萧珩之把玩着那枚冰凉小巧的令牌,将白珏驱至远处。阶嬗令牌为望宁特产之物,他虽见得多,但今日是第一次上手试用,有些新鲜。他心里哼哼,欺软怕硬的小娘子,等着受死吧!
“啪嗒——”方才还被抛起接住的令牌骤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须臾间,那堆碎片竟聚成一团金芒,蹿进萧珩之身体里,他感到晕眩般的灼感,像是被人活生生灌进去一团火焰,没空适应,只有一盏茶的时限,他必须要快。
“哦?阶嬗令牌吗?”褚祈一顿,语气微扬,些许恶劣,“可惜,你也只是个披着高阶皮囊的废物。”
萧珩之没答,只是冷笑,丹田内横冲直撞的灵力本就令他烦躁,还要忍着听眼前这人讥讽的话。爷娘总说他态度蛮横,要是有机会,就该领褚祈回望宁去,让他们看看,世间脾气比他大的娘子可不在少数,还真叫他遇到一个。
褚祈瞧着他痛苦隐忍的神色,不再让步,她将手腕一翻,灵力涌动,剑尖溢出点点寒星,接着便是剑身、剑柄,整把灵剑浮漾着盈盈月色。
褚祈将灵剑举至眉宇之间,那双漂亮的眼睛决然而冷傲,似弯刀,割得觊觎之辈肝胆俱裂。
“箕宿九则,化雨。”
灵剑猝然变作千万缕雪白的月光剑意,看起来柔软却尖锐锋利,正在褚祈的身后蓄势待发,她衣袂飘然,接着便屈肘,伸出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勾起,是个召唤的动作。
果然,只听“嗖”的一声,月光剑意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射来,摧枯拉朽,漫天残影纷飞,众人眼中,唯余一片白茫茫。
萧珩之几乎是瞬间唤剑,金光乍亮,昼临像一块坚硬的护盾抵在众人身前。他的后背湿黏,四肢百骸痛得难以呼吸,体内丹田不稳,高阶期所带来的灵力不是他能承受住的,褚祈的剑意又强,还是太冒险了。
就在这时,萧珩之发觉手上滑落了些许冰凉的物事,他分神看去,右手虎口处赫然躺着几片单薄剔透的素雪,并且许久不融。
他心中警铃大作,昂首望着上边的缺口,那儿竟飘下了如棉如絮的凝雨!
碎雪似鹅羽,众人却如芒在背,每一张脸上都盛着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萧珩之眉峰一蹙,偏头扬声道:“白兄,带大家躲进石头后边!”
白珏定了定神,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月光剑意射入地面的声音很剧烈,周遭全是杂音,他扯着嗓子喊:“看看你的手!快放手啊!”
萧珩之垂首,金光烁闪的昼临剑不知何时已落满片片雪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灵力猝然消失,甚至顺着剑柄攀到他的右手上,很冷,是极寒之气。
而此时的褚祈早已收手,正警惕地望向缺口,眸底凛冽,蕴着风暴。
萧珩之也收起剑,蹒跚地走向白珏他们。
片刻后,骤然雪霁,地面上散落的雪粒子缓缓汇聚,凝成一个倩影,还未看清全貌,却已见她腰间那枚隶属于琼琚殿内殿的令牌影影绰绰,众人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土楫礼。
那人一袭蓝衫,般般如画,她扫过众人,语气温和:“都停手吧。”
“师姐恪尽职守,令我等敬佩。”萧珩之抬眸,干净的眼睛眯起,端的是谦润君子范,“我与诸位同僚费劲千辛方来到此处,溯转珠乃天运珍宝,我等自然心生向往。只可惜珠子凤毛麟角,这位……”
他甫一转头,望向褚祈的方向,笑意更甚,唇边有只梨涡,眼尾上挑,气定神闲道:“这位瑶林玉树般的褚祈娘子,与我们撞了个正着呢,巧得很。”他说到这儿,漂亮的桃花眼深邃似潭,给人以柔情万千。
萧珩之心里冷哼,呸呸呸,你一定是我见过最刚愎自用的娘子!
褚祈脸色不变,复而盯着他的脸:“狭路相逢,勇者取胜。别说什么巧不巧的,同为竞争者,何必口蜜腹剑?”
她将话摊开在众人面前,瓦解了一切的虚情假意。
是不懂?抑或是不愿?
“口蜜腹剑?”萧珩之被气得冷笑,眸底漾起一丝只叫她看得见的凶戾,“褚娘子能言善辩,好生厉害,一介鸠占鹊巢之人,倒真是叫我小看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听不懂就说不过去了。
两人之间已然演变成势不两立的局面。
白珏眼看情况不对劲,打着哈哈:“萧小友一心扑在溯转珠上,难免刻薄,褚娘子才貌双绝,定在决赛中脱颖而出,就不必与我们争这一颗珠子了吧?”师姐还在这儿呢,要是你们以后成为同门师兄妹,我看你们有何脸面一并修行!
“好了。”那人出声阻止,秀靥艳比花娇,她便是如今绛雪天孤座下亲传四弟子慕楹儿,乾元期四十六阶。
慕楹儿叹了口气,道:“胜负已成定局,大家莫要再争论,只需准备入殿便是。”
众人皆惊:“我们赢了?!”
白珏也是一哑,还真给他猜对了?
“赖因已有两位以上的参赛者取得两颗溯转珠,则此次比赛按照平局处理,眼下,请各位随我出境。”慕楹儿说罢,以手指为杖,灵力运转,挼色光芒柔和清澈,灵剑缓缓显形。
萧珩之绷着的脸终于宁静下来,躬身道谢:“多谢师姐。”
白珏等人纷纷踵武。
慕楹儿摆手示意不用,紧接着便扬剑一挥,挼蓝剑意揽住他们,周遭扭曲,不过片刻,众人已回到境门前。
萦绕于眼前的云雾四散,显出一座由青绿藤蔓构筑而成的境门,彩蝶飞舞,莹蜓盘旋,美轮美奂。
出去时,萧珩之走在后边,与褚祈贴上些距离,拾起一双黑曜的眼睛,望着她的侧脸,嗓音清润而偏冷,一字一句道。
“请多赐教,褚祈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