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当年那么做 ...
-
姜栖说话就是这样,突然会来句莫名其妙的,前后毫无联系的,透着一种不在人间的迷离奇幻感,仿佛真被什么附身了。
但顾宿风已经习惯。
真能把姜栖赐死就好了,他要真死了,世界也算太平清净了。
顾宿风问:“你喜欢什么死法,赐你白绫还是鸩酒?”
还以为姜栖又要嗷嗷叫呢。
没想到姜栖挺平静地说:“都好痛啊,有没有无痛去世的,给我麻醉注射可以吗?”
顾宿风说:“祸害遗千年,你会长命百岁的。”
这回总该嗷嗷叫了吧。
姜栖还是平静:“要让我用这具身体活到一百岁的话,那我还是马上喝一口鸩酒再用白绫上吊吧。”
顾宿风静默了一会儿,对姜栖表露出来的这种生死观有点意外又不意外的。
主要类似的态度有迹可循,先前直播时姜栖就不止一次说过,生病很难受,想到漫漫人生几十年,还要再忍受几十年,他偶尔会觉得很绝望。
只是顾宿风一直都离生病中的姜栖很远。
首先是姜栖从前不爱搭理他,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从傅清朔口中得知姜栖的情况,姜栖从没亲口向他描述过生病时的感受。
其次是顾宿风身强体健,很少生病,偶尔有个头痛脑热的,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忍一忍就过去了。
所以顾宿风无法想象姜栖的难受,就算能想象到一两分,也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直到姜栖如此平静地表达出生死观,而顾宿风从文字中感受到了这份难受带来的影响。
顾宿风便问:“今天还很难受吗?”
而姜栖会来跟顾宿风闹腾找茬,其实就是想要这样的关心安慰。
除了顾宿风,他还能找谁呢?
姜栖声音变软了:“……难受啊,眼睛也痛痛的,你刚刚还给我打字。”
顾宿风:“眼睛怎么会痛,是不是太干涩了,还是也感染了?”
姜栖直接发送视频邀请,顾宿风正好独自在办公室,就很放心地接了。
画面接通,姜栖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薄被里,手机镜头对着自己的眼睛,问顾宿风:“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很红?”
视频画质不够高清,但还是很明显能看出姜栖发红的眼圈。
好像刚刚哭过一场似的。
用文字或语音交流时,顾宿风还没太大感觉,见到姜栖真人了,亲眼看到他委屈巴巴的模样了,又心软了,又觉得姜栖可怜了。
“眼睛是很红,医生怎么说,有药能用吗?”顾宿风认真看着他,“脸也瘦了,这两天是不是也没怎么吃东西?”
好不容易圆一点的脸颊被打回原形,可想体重掉了不少。
而体重这么涨涨掉掉的,对身体就更不好了。
姜栖委屈地说:“医生说没办法,就是眼睛比较干涩,等烧退了就好了。”
“发烧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而且我的味觉都烧没了,吃什么都没味道。”
“谁让你享受味道了,这种时候是要补充营养,不然身体怎么有力量对抗病毒?”
“可是我吃不下啊,我也睡不好。”
“怎么会睡不好,吃了药不该睡更好吗?”
“不知道,我就是睡不好,一晚上总是醒……可能吃到假药了,烧也不退,体温一直在反复。”
顾宿风叹了声气,不管姜栖刚才多闹腾,现在都原谅他了。
“那你还不好好休息,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去。”
结果姜栖开始嗷嗷叫了。
“……我打扰到你了是吗,哼,和我说话浪费你时间了是吗,哼。”
“……”
真是讨打。
刚刚的原谅马上撤回。
然而只要多看一眼屏幕里那张明显带着委屈的小脸,顾宿风总是心软的,因为姜栖每个表情都像在说:再陪我说说话吧。
“你还挺有精神说话的?”顾宿风说,“那跟你说个好消息吧。”
姜栖自然问:“什么好消息?”
“之前你发我的帖子,还记得吗,说要告造谣的那些人,我让律师去处理了,现在已经拿到了部分人的道歉信跟视频录制,晚点发给你看看?”
“……”
姜栖一愣,然后就这么呆住了。
顾宿风笑:“发呆是什么意思?”
“……”
姜栖还是呆着。
这件事他差点就忘了。
把帖子转发给顾宿风时当然很生气,何止想告这些人,简直想直接线下把他们吊起来用鞭子抽。
但气过就好了,当小网红这些年,姜栖是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可也算在小风小浪里漂流过。
五花八门的造谣攻击多的去了,真要计较的话绝对计较不过来。
当时顾宿风对他的态度也很敷衍,姜栖就以为他只是嘴巴上随便应应,实际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后来姜栖也没拿这件事催过他,用嘴巴骂骂出出气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顾宿风真拿出实际行动,还迅速得到了部分结果。
姜栖抿抿嘴唇,半晌才开口:“……你,你竟然真找律师起诉了?”
顾宿风挑了挑眉尾:“不是你说很生气,一定要我找律师起诉吗?”
“我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
姜栖还是决定不说不好听的话了,因为在这件事上,顾宿风是真为他做到了什么,他不能让付出的人寒心。
姜栖小声说:“……谢谢你,你对我挺好的。”
还算懂事。
顾宿风说:“那你以后乖点。”
姜栖瞬间变脸:“我只是在感谢你,认可你在这件事上的付出,不是让你对我提条件的,你也太贪心了。”
顾宿风:?
“而且这是什么条件,要我乖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的玩物。”
顾宿风:?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姜栖没多说,抱怨两句后,又绕了回来:“……不过你这次是做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顾宿风笑了,是不是气笑了不好说,总之对姜栖真挺服气的。
“你自己凭良心说吧,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是你不知好歹,良心不知去哪了,还一个劲在网上诋毁我。”
姜栖都给顾宿风好脸色了,没想到顾宿风突然开始翻旧账。
翻起旧账,姜栖人都精神了些,瞪着顾宿风问:“……你哪里对我好了?哪里哪里?”
“给你送过的礼物不少吧,请你吃过的饭也不少吧。”
“……我一年才吃你几顿饭!”
“那是因为你比菩萨还难请,请你十次你都不见得出来一次。”
“……”
好吧,这点姜栖没法反驳,因为他讨厌顾宿风,总在想方设法婉拒。
“那也不算对我的好。”姜栖哼道,“你只是喜欢在我面前显摆装逼,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罢了。”
“呵,我需要在你面前显摆?你算什么,对你显摆我能获得什么好处吗?”
这下顾宿风是真气笑了。
“是你对我充满莫名其妙的敌意,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我也很好奇,我自认为这些年对你挺好的,一直把你当成弟弟对待,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
“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姜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头不沉了眼不痛了。
“是你先针对我的!你先讨厌我的!”
顾宿风直呼冤枉:“……我?”
“就是你!”
“那你说说,我怎么针对你的,我做什么了?”
说起这件事,姜栖还是不可控制地红了眼眶,语气短促,哭腔哽咽。
“我妈妈去世那年,你给我送的生日蛋糕,故意往里面夹祝我天天开心的贺卡……你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
“谁会在妈妈去世的那一年过生日啊,谁还能开心的起来啊……你还故意找了我妈妈以前给我订的那家蛋糕店!”
泪水从眼角滑落,姜栖气呼呼地用袖口擦掉。
“拿这种事嘲讽一个小朋友很有意思吗,看我不能反抗只能承受,你会很有成就感吗……你真是不得好死!”
“……”
顾宿风傻眼了,完全没想到当年纯粹出于好心的行为,站在姜栖的立场上看,会是这样的感受。
但能说是姜栖想多了吗?
长大后再回看这件事,顾宿风就能发现这种行为确实不妥。
母亲的葬礼才过半年,一个平日极度依赖母亲的小朋友怎么可能走的出来?
他怎么会有心情去过没了母亲陪伴的生日呢?
收到生日蛋糕时,发现蛋糕竟还是妈妈以前订的那家店,姜栖最先想到的肯定是妈妈,那么最大的感受肯定是悲伤与难过。
他不会开心的。
可打开蛋糕,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祝他开心的贺卡……
确实挺像在故意讽刺的。
但当时顾宿风真没能想到这些,没考虑到姜栖的具体感受,只自作多情地想着要安慰姜栖,想让姜栖知道,以后还是会有人给他过生日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时真没有要讽刺你的意思,真的只是想安慰你,我——”
严格说起来,傅清朔也要负点责任,因为是他找到顾宿风商量这件事,并提供了这个建议。
但最后实施的是顾宿风本人,那么不管前面有谁,他都有着绝对不能推卸的责任。
“好吧,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怀恨在心了……”
顾宿风按了按眉心,也确实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情况。
“我向你道歉,当年那么做是我不对,你别哭了。”
但姜栖还是在哭,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吐出来,情绪很难回收。
单薄的胸膛起伏明显,一抽一抽的,特别委屈。
本来生病还没好,顾宿风怕他烧得更厉害,叹了声气:“那我当面来给你赔不是,让你打我一顿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