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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试 医女入试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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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入试当天上午,惠安署大殿前院。
这场考试陛下下令由卞玥出题,批阅和审查由卞玥、褚尚监和太医院四位太医共同完成。参与入试者一共七十五人,最终入选者十二人。
第一轮,考试的姑娘们在自己位置上奋笔疾书,卞玥出的题不难,不过是些基本的藏象、气血津液等等的解释。卞玥和褚尚监坐在上首监考,底下的女史们穿梭在考生中巡查。
褚尚监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和右边的卞玥交换了个眼神。
不是没有胆子大的想从她们手里买个方便;如今卞玥刚刚上任没什么人脉,于是俩人商量好了两头瞒。人初选入宫后名单在褚尚监手里,褚尚监只说试题有两套,拿到哪份只有天知道;卞玥便装糊涂,只说名单不在自己这,也不认识人。
一个半时辰过后,考生交卷,试卷打乱顺序后按十五份一组封名装载。
晚上用膳时,褚尚监看着眼前咬着筷子沉思半晌的卞玥,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傻了?”
“啊?褚大人……”卞玥回神。
“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快,吃饭。”
卞玥打量一圈没人,压低声音道:“大人,我在想,这次考试,名门贵女能参加是得了陛下首肯的,若是最后入选的一个贵女也没有,难免令人生疑;所以明日的终试我想加个题。”
“什么题?”褚尚监夹了一筷子笋丝酢送入口中嚼着。
“每人分得三十味药材,两刻钟内,记住这些药材并在后院找出自己的药材,标记名字,正确多者拔得头筹。”
褚尚监皱了皱眉:“那多了这题,最后如何定成绩?”
“加题的成绩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题里我打算用金汁、人溺、五灵脂、鸡矢白、蜚蠊等,不愿意拿,不敢拿的,还劳烦姐姐帮我记个脸熟,到时相加成绩时,我便往下压压。”
褚尚监一脸复杂看着卞玥,含在嘴里的菜有点咽不下去。
“食不言,寝不语。”
……
次日复试,一共二十五人参考。
好几个姑娘,明明都忍住了金汁人溺的气味,却被蜚蠊吓得大叫。
褚尚监瞧了卞玥一眼:“你也没必要弄这么多恶心的东西;宫里都是贵人,若有其他选择必不会用此等药材。都是些小姑娘,比你还小呢。”
“姐姐别怪我,学医必要吃极大的苦头;一进了宫再想出去可就难了。若是吃不得这份苦,早早回家也好,免得以后怨天尤人又没有法子只能苦苦熬着。”
褚尚监轻咳了一声:“行吧,反正我不懂这些。这次的二十五人里,有六个贵女,晚膳的时候我去找你。”
“好。”
酉时一刻,缃叶拎着食盒踏进大门时便看见卞玥、褚尚监和几位太医正在整理试卷。
几人见过了礼,送走太医们后,剩下的工作便由卞玥和褚尚监来完成。
“缃叶姑姑今日怎么得空来惠安署了?未曾迎接真是失礼,快请入座。”卞玥客套道,一边又使唤女史,“快,把试卷都收起来。”
缃叶放下手中的食盒,笑道:“大人此言真是折煞奴婢。自大人迁出长乐宫,虞妃娘娘就一直记挂着您;怎奈您事务繁多,又恰逢医女考试,娘娘也怕打扰您。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娘娘就赶紧派奴婢来看看您。”
缃叶边说边把食盒里的餐点摆到桌子上,眼睛不经意瞟了下女史正在整理的试卷。
“有劳娘娘挂心,还请姑姑替微臣多谢娘娘。”
“大人放心,好歹大人也算长乐宫里出来的,娘娘怎会不挂心呢?”缃叶笑容满面道。
褚尚监半天插不上话,好不容易逮住个话缝,忙插嘴道:“虞妃娘娘真是关心卞大人,卞大人还是早些把名次写好呈给陛下,再好去向娘娘谢恩啊。”
“褚大人言之有理。”
俩人一唱一和,缃叶知道这是赶人呢,也不好多留,拎起空食盒起身:“既如此,那奴婢就不打扰二位大人了,奴婢告退。”
“姑姑慢走。”
长乐宫。
“哼,长进得倒快,才去了内廷几日啊,官腔都打得这么溜了?”虞妃放下漱口罐,接过缃叶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唇。
缃叶也道:“就是,话说的滴水不漏,也不接奴婢的话茬只一味道谢,看来卞玥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虞妃放下帕子缓缓起身,走到那盆君子兰前摆弄:“人家不过给我看了次病开了服药,受过本宫一回赏赐,在本宫宫里住过几天罢了;进宫的旨意是陛下下的,头上的纱帽是陛下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缃叶挥手示意撤膳。
“娘娘别生气。”?“生气?本宫为什么要生气?本宫只是没想到,她复试来那么一出。也好,若到时沁兰表妹进不了惠安署,本宫也跟姑母有个交代,不是本宫不想帮。”虞妃折下一朵君子兰幽幽笑道。
缃叶附和着:“是啊。娘娘自入主长乐宫以来,蒋夫人前前后后托了多少娘娘和虞府的关系。偏偏蒋家的儿郎不出息,这么多年了,还是得靠着蒋夫人上下打点,才能在上邑城中勉强有个名头。”
“蒋家的事倒不要紧;只是本宫没想到,卞玥心里竟一丁点都不向着本宫。”
缃叶连忙安慰:“或许是尚监大人也在的缘故吧?卞大人总不好太明显;再说一个惠安署,医女才入宫,她卞玥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以后要学的地方多了去,说不定要好几十年才能达到老太医们的水平呢!”
虞妃哂笑:“你知道什么,人家师父可是圣手,自幼在身边悉心教养大的,小小年纪便能独当一面。再说,如今惠安署已经建成,要不了几年,能进内宫的太医只怕也得跟着医女们,惠安署里要是没有自己的人,如何放心?”
缃叶不解:“那娘娘为何不希望表小姐能进惠安署呢?”
“她?”虞妃不屑道,“草包一个,都十四了,书法作画还比不上义宁;除了有几分小聪明外一无是处。也不知道姑母怎么想的让她入宫,还要进惠安署,那是她能待的了的地吗?届时惹出什么麻烦,又要本宫收拾烂摊子。”
缃叶笑道:“说不定蒋夫人也知道,凭表小姐本身很难有个好前程,即使嫁人,想必也选不了多好的夫家;若是能进宫,以后不用嫁人不说,老了还能有朝廷供养;这样看来,蒋夫人的打算也不无道理。”
“她的算盘打得好,只可惜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
后日巳时,御书房,卞玥正跪在地上等着皇帝的指示。
皇帝看过禀册,连连点头道:“不错,起来吧。”
“微臣谢陛下。”
“其实,虞妃同朕说过,你年纪太小,怕是难以担此重任,朕却不以为然;自古少年出英雄,朕很喜欢给机会,年轻人嘛,就是要多历练。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如今你那事务繁忙,后宫各宫的平安脉还是暂由太医院来请。不过,麟趾宫燕贵妃,朕要你每日都亲自去请平安脉。”
卞玥有些好奇,却不敢多问:“是,微臣领旨。”
“不过她可能会找各种由头不见你,你尽量想办法,实在不见朕也不怪罪。”皇帝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
“是。”
“退下吧。”
“微臣告退。”
回惠安署的路上,卞玥路过了麟趾宫。宫门紧闭,檐角蹲兽的凤羽隐隐可见裂纹。
身旁的女史沈照言见她停下望得出了神,开口道:“大人,您看什么呢?”
“这麟趾宫,一直都如此吗?”卞玥回过神,边走边问。
”下官入宫时日不久,并不是很清楚。只听过宫里的老人儿说起过,麟趾宫燕贵妃,是当今陛下还是太子时,便在陛下身边的人;曾经也称得上宠冠后宫。不过,”沈照言压低声音,“因为出身不高,所以朝臣不赞同陛下立她为后。后来同昌公主薨逝,燕贵妃日夜伤心,就不再管后宫的事务,常年闭门不出。后宫一应大小事情便都由虞妃娘娘打理。”
“原来如此。”
卞玥只觉得一阵心酸。想那小公主必是受尽父母万千宠爱,偏偏年幼夭折,留下父母追念心疼一生;自己倒是命硬,可惜是个连血肉至亲都不要的弃婴,如今连师父也走了……
鼻头一酸,卞玥深吸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