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沦陷》伏雪

4、第 4 章

　　事情并没有克里斯汀想象的那么糟糕。
　　也许是他听进去了她的话，相信她确实非常脆弱——虽然面对地狱之主来说这话是真的，让他并没有对她实施任何很重的刑法。

　　只是套了一个舌环，如果她找到机会逃跑，应该有办法取下来。

　　克里斯汀揉揉酸痛的脸颊，始终没有抬起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她的神色，“我也不想求祂，只是我不吃东西会饿死，才没办法了。”

　　“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你应该求的应该是我。”
　　他声音冷漠低沉，回荡在监牢中。

　　“我只是您的囚犯，怎么敢求您任何事呢？”克里斯汀说道。
　　这句话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她想看看，这位地狱之主能给她多大的宽容和自由。

　　她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
　　只能呆在这狭小的环境里，是很难找到逃生办法的，她必须冒险为自己拓宽边界，一点点试探、摸索。

　　路西法在众多作品当中的主要情绪都是愤怒、仇恨的，这也许源自他的经历，但也不能否认这很可能是他的性格。
　　刚才的反问很可能会惹怒他。
　　他很可能会察觉她在意图得寸进尺，然后就连曾经给予的恩惠也要收回。

　　面前的人没有继续往下说，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
　　克里斯汀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下敲击自己的胸膛，喉咙收进，呼吸的时候都带着轻微的扯痛。

　　最终，她听到他说：“你可以向我提出要求。”

　　克里斯汀刚刚冒出喜悦的泡泡，就听他补充道：“只要你说，‘我神圣又崇高的主人，请赐予我’，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滚烫炙热的手掌紧紧贴上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眼，看向他得意、骄矜的面容。

　　不得不说，他完美的容貌拯救了他如今的嘴脸。
　　他有造物主最精心设计的五官和脸蛋，以至于他无论做出怎样的表情，都斗转星移、日月交替一般炫目。

　　尽管有些不甘心，但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呢？
　　更何况，刚才她对上帝也不算多么虔诚。
　　女巫又总是被传说是撒旦的信徒，现在只是多了一个印证而已。

　　克里斯汀跟随他的手掌，顺从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好，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露出倦懒的笑意。
　　似乎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无数次。
　　他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克里斯汀感觉脸颊上的滚烫消失了，高大的男人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

　　克里斯汀如梦初醒，俯下身，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然后缓缓坐回到自己的草垫子上。

　　算是逃过一劫了。

　　*

　　路西法痛恨凡人，同时也蔑视凡人。
　　神明当初让他向凡人称臣，几乎摧毁了他的自尊。

　　每当想起这件事，他就感觉胸口那道贯穿伤又开始流血、剧痛。
　　克里斯汀作为凡人，谦卑地称呼他为主人，这才是符合他心意的。

　　凡人就应该如此。
　　他们愚蠢、懦弱，容易被蛊惑，很轻易就能夺取他们的灵魂。

　　连和他平起平坐都不配，怎么可能要他俯首称臣，低下他高贵的头颅，铺开他圣洁的羽翼？
　　想都别想！

　　就在他和自己的部下一手打造的地狱里，数不清的人类灵魂正在挣扎、哀嚎。
　　他们看见他就会立刻以头抢地，跪下对他磕头，乞求他的宽恕。

　　克里斯汀只是做了和他们类似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却要更好。
　　他没有深究这当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先前还在向上帝祈祷，现在转而就向他祈祷了。

　　这说明，他比神明更胜一筹。
　　曾经被祂击败，耻辱地从天上坠落了九天九夜。

　　现如今，他从凡人这里，获得了胜利。

　　不过，克里斯汀这样轻易地反水，也让他有些不安。
　　她现在能轻易地转移到他的阵营，以后也会轻易离开。

　　更何况她对他是撒过谎的。
　　她的话并没有那么可信。

　　相应的，她的忠诚也就变得十分廉价。

　　不过现在她的舌上有他的监听咒。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听到。
　　一个字都不会落下。

　　路西法从万魔殿招来了他的仆人，埃西斯。
　　这个仆人在他堕天的时候就跟随他了，跟着他参与了许多重要战役。路西法不怀疑他的忠诚。
　　只是埃西斯有点话痨。

　　埃西斯跨过门槛来到大殿的时候，眉头皱成了几道深深地沟壑，看到路西法后，面露担忧和心疼。

　　“英明伟大的万魔领主殿下，”他深深地行礼，言辞之中尽是崇敬与仰慕，“他们通知我，您现在搬到人间来住了，没想到这是真的。这的宫殿实在太寒酸，到处都是大理石，金子和钻石少之又少，实在不匹配您高贵的身份。”

　　路西法就坐在黄金和宝石铸造的宝座上，棱锃的黑金王冠高耸着一个个尖顶，悬浮在他头上。
　　听到大殿里滔滔不觉得声音，他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走来的人。

　　埃西斯知道自己话又多了，赶紧住嘴，“听从您的吩咐。”

　　“你知道凡人吃什么吗？”

　　埃西斯跟着路西法四处征战，见多识广，也学会了地狱之主的傲慢。
　　他见过许多凡人做许多事情，但是都没记下来。
　　因为不知道，没必要。

　　但由于是领主的命令，他绞尽脑汁，最后还是炸出了一点成果。
　　他匍匐在地，恭敬地回答：“英明伟大的万魔领主殿下，凡人茹毛饮血，和野兽吃的差不了多少。”

　　路西法想到克里斯汀如饥似渴啃食苹果的样子，那样专注和享受，汁水从她的嘴角溢出，散发出有人的甜蜜香气。
　　于是他反驳道：“他们吃果子。”

　　埃西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这只是他的领主无聊了，来找他聊天。
　　他必须得说，凡间这地方真的又寒酸又无聊，逼得他的领主都开始关注一些奇怪的话题了。
　　毕竟拥有轻清的灵质，他们从不需要吃东西。

　　“额……是的没错，”埃西斯回答道，“这是您丰功伟绩的一笔恢弘烙印，当年您化作一条优雅矫健的蛇，潜伏到了伊甸园……”

　　“好了，我问你，”路西法揉了揉眉心，打断他的话，“如果要你为凡人准备食物，你会准备什么。”

　　“啊？”埃西斯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
　　他左思右想，回忆起他曾经有几次路过人间，见到许多人会放牧，赶着许多牛羊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唱歌、剃羊毛。

　　“英明伟大的万魔领主殿下，我会为凡人准备牛羊。”

　　“牛羊？”

　　“是的，殿下。”

　　路西法也见过凡人和牛羊的关系很密切，如果他们真的茹毛饮血，那么他们应该是吃牛羊的。
　　这个想法刚一敲定，他又想到克里斯汀的嘴巴，还有她柔软粉嫩的唇，濡湿腻滑的舌。

　　他的这个凡人实在是太脆弱了，她只能吃苹果这样小小的食物。
　　牛和羊对她来说有些大。

　　“还有没有别的是他们能吃的？要小的。”

　　埃西斯在路西法思索的间隙嘀嘀咕咕，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回过神，“殿下，要多小呢？”

　　“……巴掌大吧。”
　　其实说巴掌大也有些过了，克里斯汀的嘴巴很小。

　　埃西斯得了命令，再次细细思索一番，回答道：“英明伟大的万魔领主殿下，还有鸡可以吃！”

　　“鸡？”

　　“不是那种很大的鸡，殿下，而是刚出生的小鸡，身上长着暖黄的绒毛，总是唧唧叫个没完。”埃西斯回答道。

　　“我知道那是什么，”路西法说道，“你的答案我很满意，先下去吧。”

　　埃西斯行完礼，其他的部下就来了，开始向路西法禀报各地的状况。
　　最近许多地区都遭到了袭击，虽然用的武器不尽相同，但是从敌人袭击的方式，他们的长相、口音，花纹相同的配饰，也能判断出他们来自同一个阵营。

　　路西法和几个遭到袭击的部下开始了会议。

　　到了中途，他耳边忽然吹进来一阵很轻的呼唤，仿佛在有意无意地摩挲他耳中的绒毛，引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还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那声音说道：“我神圣又崇高的主人，请赐予我食物。”

　　路西法意念强大，可以同时听清多方的声音，同时处理许多事情。
　　可是不知怎么，听到克里斯汀的呼唤，他忽然停下了刚才正在说的话。

　　其他部下满头雾水，可他们相信自己的领主必定他的打算，有更高的视野和思路，是他们无法触摸的。
　　所以大家都只是跟着一同静下来，眼巴巴看着他。

　　路西法揉了揉耳朵，摆手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说完，不等大家行礼就大步离开了会议厅。

　　留在远处的部下互相交换视线。
　　“殿下之所以留在人间，是不是为了抓那个凡人？”
　　“窃魂的凡人。”
　　“看来殿下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所以才会这样急匆匆的，他刚才走的时候揉耳朵，应该是很烦躁了。”
　　“那我们还是自己先商量细节，不要劳烦领主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