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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吃席 ...


  •   岂止明天见,之后的几天因为附近几家换自来水管道,俩人可以说是天天见,上午见完下午见。

      每次看见陆朝站在胡同口陪着爷爷奶奶看挖路埋管道的工人的时候,徐佳晔都要凑上去逗他几句。

      徐佳晔觉得这人实在是很像小孩儿,跟她青春期叛逆中二病发作的发小特别像,拉个脸面瘫一样,杵在长辈们面前半天不吭一声。

      但是又不一样,陆朝看着面冷,其实脾气很好,逗起来完全不会生气,可爱得很。

      至于可爱面瘫本人,成功在徐佳晔的撺掇和姥姥姥爷的帮助下,把周围因为修管道出来凑热闹的邻居认了个遍。

      陆朝虽然不爱说话,但好歹是个学霸,记忆力还不错,很快认清了周围的长辈们。

      可喜可贺,社恐会叫人了。

      现在邻里街坊都知道刘大爷家的高材生大外孙回来了。鸡娃专家徐大嫂看见陆朝更是如获至宝,拉着徐晓风就让人喊哥哥。

      自此徐晓风童年黑名单又多了一人,还因为这人学历比徐佳晔高,一举超越徐佳晔荣获熊孩子黑名单第一名。

      结果后来徐大嫂笑眯眯一问“在做什么工作啊?”,陆朝一句“待业”让鸡娃专家不吱声了,当时跟在一边儿的徐晓风好险没笑出来。

      然后徐佳晔又迅速替代看起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学习的陆朝,荣登榜首。

      -

      如此小半个月,村东的管道更换终于进入了尾声,徐佳晔忙着走访低保户去了,好几天没怎么碰见陆朝。

      院里的槐树花期都要过了,没了叽叽喳喳的小太阳,陆朝百无聊赖地蹲在槐树下乘凉,看着手边的冬瓜跑来跑去。

      小狗长得很快,走路已经不再平地摔了,也不住纸箱子了,姥爷给他在树下搭了个狗窝乘凉。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炮声,一连串炸响在天空中,惊得冬瓜嗷嗷叫起来。

      陆朝伸出手安抚它,见姥爷从屋里走出来,念叨着:“这是谁家又办事儿啊?”

      村里每逢红白喜事,都要放炮吃席。如果是白事,一般老人去世就会立刻放,不用等到吃席的点儿。往往是在晚上,万籁俱寂,晚睡的人听到几声突兀又略显寂寥的零碎炮声,便是不知谁家又有老人去世了。

      此刻上午不到十点,是单纯通知吃席的炮声,喜事。

      “小朝啊,你去对面问问你徐伯伯,看看是谁家办喜事儿啊。”徐奶奶跟出来站在门口。

      陆朝这半月已经跟徐佳晔混熟了,偶尔姥姥姥爷做了什么好吃的,陆朝会跑腿送去对面。

      不知道徐佳晔的走访结没结束,陆朝几步跑出胡同,好巧不巧,正见到骑着小电驴嗖嗖冲过来的徐佳晔。

      “干啥去?”徐佳晔看见他开了口,捏闸歘一下停住了小电驴。

      “姥姥说让我问问徐伯伯谁家办喜事儿。”陆朝见到两天没碰面的人,舒了口气,跟着徐佳晔一起进了院子。

      院子里看门的大黄狗看见陆朝已经不再叫唤了,把他划入了熟人阵营。

      倒是徐佳晔,一进屋就叫唤起来:“徐松!刘爷爷问你村里谁家办喜事啊!”

      死孩子没大没小,喊人能直呼姓名就不论辈分儿。

      “你没看村群里说啊,你王爷爷家那个儿子,回来给小孩儿办满月酒呢。”徐松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徐佳晔身后的陆朝,打了声招呼。

      “他们不是住在城里吗?还特意回来办酒席。”徐佳晔随口道。

      “人家在村里出了这么多年份子钱,可不得逮着孩子满月回来办席,好回个本儿。”徐松对这些门道十分熟悉。

      “你一会儿去上个账吃个席去,我刚翻你满月酒的时候的账本,有你王爷爷的名字,我俩就不去了。”徐松条分缕析,扭头又对着另一个小辈下指示:“小朝也让你爷爷看看家里办事儿的账本,要是有就和佳晔一起去。”

      村里的交际就这样,有来有往,大家默守规则维持平衡。

      -

      徐爷爷家的账本也有王爷爷的名字,是刘姨当年结婚时候的账本,用的纸都是很喜气的红色。

      “小朝替我俩去,我俩年纪大了就不凑热闹了,上账记你妈妈的名字。”

      徐爷爷收了老花镜和账本,拿出红票子要给陆朝。

      这么些年了,虽然刘姨和另外俩兄弟关系紧张几乎不怎么回家,以后陆朝结婚八成也不会回村里办,但徐爷爷上账一直记的刘姨的名字。

      女儿远在南城,不太回家,但家里的父母始终为她留着一席之地。

      -

      陆朝没收姥爷的钱,自己从屋里拿了现金,跟着徐佳晔沿着主路往村东边走。

      “一会儿跟我坐一桌啊记得。”徐佳晔嘱咐他。

      “哦。”陆朝惯常回了个单音,寻思不然我坐哪儿?

      办酒席的那家很好认,门前已经热热闹闹地挤了不少老人孩子。

      这会儿该吃席了,二踢脚响亮地炸上门口上方的天空,能看见的硝烟带着刺鼻的火药味儿,熊孩子们避着炮声咋咋呼呼在门口跑。

      一进门就是上账的地方,桌子边围着几个中老年人,一般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徐大伯也坐在这儿。

      徐佳晔带着陆朝爷爷伯伯地好一通喊。

      桌子正中是一位头发花白蓄着胡子的老人,慈眉善目,正拿着细尖毛笔给人上账,账本边上就是放钱的鞋盒子,摞着好几沓红票子。

      徐佳晔喊了一声爷爷,掏出钱来,报了徐松的名字。

      “对,松柏的松。”徐佳晔看着老人把名字写好,又在名字下方添上数额,老人一手正楷写得很漂亮。

      陆朝也跟着交了钱,报了母亲的名字。

      老人抬头看他一眼,面生。

      “这是刘爷爷家的外孙。”徐佳晔解释着,让陆朝跟着叫爷爷。

      老人又稀奇地瞅他两眼,边写边问他什么年纪,学什么。

      面瘫社恐战战兢兢回了老人,回完赶紧被徐佳晔拉着跑了。

      这老人开口文绉绉的,陆朝正疑惑,徐佳晔解释说这爷爷姓徐,家里年轻的时候是地主家的孩子,上过私塾学过诗的。

      后来落寞了在村里教书,徐佳晔小时候还被他教过语文,后来村里小学倒闭了,但是每逢见了面都要恭恭敬敬叫老师。

      徐佳晔从小怕老师,拉着陆朝回完话就赶紧跑了。

      -

      一进院子就是摆满的酒席,已经坐了多一半的人,很热闹。

      大家都是自己找位置坐,主人家只有在开席正中会轮桌问候,长辈就恭恭敬敬给倒酒,小辈拎着可乐橙汁瓶子也一并满上。

      此刻陆朝见了分布,才知道徐佳晔那句“跟我坐一桌”是什么意思:合着都是默认男女分桌坐的?

      徐佳晔找了个只坐了一半的桌子坐下,婶婶嫂嫂地叫上一通,看着陆朝站一边儿踌躇,不禁有些好笑。

      “哎。”徐佳晔向他招手。

      陆朝低头凑近她,看着徐佳晔小小声凑到自己耳朵边:“没事儿,坐吧,你局促得跟个高中生一样。”

      “小孩儿是不分男女桌的,坐这里没事儿。”徐佳晔说不清是在开解还是笑话他。

      陆朝向后退了退,抬起头,刚刚被女生凑近的那只耳朵有些烫,热度迅速地跟着烧到了脸上。

      徐佳晔当他自己一个男生坐这桌害羞,继续鼓励:“坐吧,真没事儿。”

      “你不跟我一桌,一会儿一桌子生人你怎么办?”

      “……”陆朝撇撇嘴,老老实实坐在了徐佳晔旁边。

      -

      “这是谁啊?”

      “佳晔你对象啊?”

      陆朝只认识了附近几家邻居,此时桌子上都是生面孔,本来就局促,闻言脸更烫了,看向一边的徐佳晔。

      “不是,这是刘大爷家的外孙,人家回来休假的,王婶儿你别吓到他。”徐佳晔笑着替他解围。

      一群婶婶嫂嫂又是对着陆朝好一顿盘问,陆朝在徐佳晔的帮助下认清了人,也跟着婶婶嫂子,点头哈腰地好一通喊。

      照例是一问学历高材生,一问工作不吱声。

      “有对象了没啊?”早点铺的张婶跟着八卦。

      陆朝局促地摇头:“没有呢。”

      “说起来你和小晔年纪一样呢,”一旁的另一个婶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八卦,“你俩还都没对象。”

      “哎呦,你别乱点鸳鸯谱。”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张婶驳她,转头对着坐她旁边的妇人,“老王不一直说要给小晔介绍对象呢。”

      鸳鸯谱,还是得真媒婆来点。张婶身旁的妇人正是附近几个村出了名的媒婆,徐佳晔春节回家就被王婶找上门问候一番,然后被她打着哈哈的满嘴“婶婶过年好”糊弄过去了。

      “……”陆朝扭头看她,悄声问:“你要相亲了?”

      “没谱的事儿,”徐佳晔看一眼对面聊得正欢的婶子们,歪头凑到他这边,“这村里猪都不允许单身,我劝你快凹个有对象的人设。”

      陆朝闻言,低头乐了,回她:“你怎么不凹?”

      “还不是王月华给我秃噜的。”徐佳晔恨铁不成钢,这亲妈虽然不催婚,但是奈何总嘴漏。

      陆朝忍不住好奇:“那你——”

      “小晔啊,”俩小辈这边正低头凑一起聊着,猝不及防被对面的王婶打断,“过段时间我给你介绍个镇上的小伙儿,开民宿的,我上次瞅见人不错,我有时间给你俩搭个线啊。”

      “哎,行,您说了算。”徐佳晔抬头看向对面的婶子们,笑容堆了满面。

      身旁的男生从鼻孔里嗤出气暗戳戳取笑她,徐佳晔听见动静扭头瞪他一眼,男生只无辜地挑挑眉,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很是漂亮。

      和社恐混熟了确实不太一样,这家伙不止会冷脸,还会说会笑,会较真会看热闹。

      笑起来还很好看,徐佳晔熄了火,不情愿地想。

      -

      酒席很快开始上菜,婶婶嫂嫂们也不在摁着陆朝问东问西,大家都自顾自吃起来。

      徐佳晔倒了杯可乐,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村里的酒席算不上多好吃,但是肉啊菜啊的,也都很齐备,一大桌十几个菜,比平时在家丰盛。

      陆朝夹了个虾,吃了一口便盯着虾线停住了。

      正夹了口菜放嘴里的徐佳晔见状一边儿吃一边儿忍不住悄悄乐他:“没事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

      城里孩子一顿饭吃得格外生硬,一会儿被腻得不行的肘子刺激,一会儿被嚼劲儿过头的牛肉片捉弄,想吃个素菜还够不着。一桌子菜还不如手边的可乐亲切,好歹是世界知名品牌。

      徐佳晔没什么反应,从小吃惯了,接受良好。

      甚至小时候还格外喜欢吃席,熊孩子一听见炮声就蹦起来拉着王月华要去吃席,然后被王月华一句“他家你满月酒都没来过,不去”整得吱哇乱叫,最后被照着屁股来两巴掌又老实了。

      席吃完就没事儿了,两个小辈跟着人群溜了出去。

      -

      “怎么样?好吃吗?”徐佳晔明知故问,弯着眼睛看向一边的微蹙着眉的陆朝。

      “不好吃。”面瘫难得一脸痛色。

      真是个直白的面瘫,徐佳晔哈哈笑起来:“村里的酒席就这样,很多都是预制菜,放个大锅里热一热就端上来了。”

      “你要去相亲吗?”陆朝看她笑得开怀,忍不住好奇,这人社牛得跟谁都能处成朋友,很难想象相亲会是一番什么景象,桃园结义?梁山兄弟?

      “啊,”徐佳晔闻言收了笑,撇起嘴,低下头踢着路上的石子,“随缘吧,争取礼貌地推掉。”

      “哦,”陆朝点点头,续上刚才饭桌上被打断的话,“那你就这样一直单身吗?”

      这话问得有些暧昧,陆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好在徐佳晔毫无察觉:“对啊,我单了二十多年,不也过得挺快乐的,干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有道理。”陆朝走在她身旁,看她一眼。

      “你不也单着吗?”徐佳晔抬头好奇地看他。

      “嗯。”陆朝点点头,有些奇怪,明明自己也一直单身,为什么要问人家这种鬼问题,莫名其妙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啦,”徐佳晔看他有些困惑的表情,宽慰他,“反正你也待不久,应该可以逃过一劫。”

      “我就不行了,”徐佳晔叹口气,自顾自说着,“不过没关系,没人管得了我。”

      待不久吗?陆朝边走边想,不过自己还挺喜欢这里的,没有太多机械的噪音,只有终日不止的虫鸣和鸟叫。

      自然的聒噪不叫聒噪,陆朝偏心眼儿地想,连身旁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是悦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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