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魔头he了》克克Claire

56、刀鬼胜七 越往上

　　越往上走，风越急，雪越密。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辨不清方向，分不清远近，哪怕使用遁术都有迷失的风险。空气稀薄而冷冽，吸进肺里针扎似的疼。

　　终于攀上雪山之巅，眼前的景象令蹇仙来倒吸一口凉气。

　　山巅卧着一片不知封冻了多少年的冰湖，开阔，绮丽，冰面布满浅白色的卵状纹路。四周冰崖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崖壁上挂着参差的冰棱，底部开阔，倒映着铅灰色的苍穹，形似一只晶莹剔透的聚宝盆。

　　而在这聚宝盆内，四道人影正激烈地缠斗着。剑光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在冰面上炸开一圈圈裂纹，寒气与火焰交织，将这方天地搅得混沌不堪。

　　冰原正中，一道横贯千里的巨大冰壑裂地而生，深不见底。幽蓝寒光从裂缝中渗出，宛若一只微睁的巨眼，漠然注视着这场厮杀。

　　冰壑边缘，已是狼藉一片。

　　数十名修士或躺或卧，身上带着这样那样的伤，皆是面色青紫，动弹不得。暗宗的弟子如鬼魅般守在裂隙周围，面具覆面，黑袍猎猎，威慑着任何胆敢靠近之人。

　　蹇仙来从中一眼瞥见风凌云，顾不得太多，快步掠至其身前查看。好在发小只是受了轻微的内伤，调养一阵便无大碍。
　　风凌云本还想装死，见到是他，上身一下子弹起来，紧紧把住他的手，激动道：“是暗宗的人！连王朝都要败了，你来做什么？快走！”

　　蹇仙来：“那你倒是放开手。”

　　风凌云一怔：“不是，你真走啊。”

　　“他们三个撑不了多久，”蹇仙来瞥了眼以一己之力压制住王朝、洛明辉以及惜止戈的那道身影，面色都凝重了不少，“你伤得不重，还不走在这等死么？”

　　趴在不远处冰面上的王金水听见声音，朝他们的位置挪动些许，指了指裂隙那边：“没法走，你看，哪里劝得动她！”风凌云亦满脸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蹇仙来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冰隙上空，两道倩影正缠斗不休，剑光交错。

　　此二人皆是玄水宗内门弟子，身形更为高挑的是尹姿，王朝等人的伴修。上次在梅山别庄，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另一位是聂霜儿，洛明辉的伴修。蹇仙来对她印象颇深——当今玄水宗天资最卓绝、最有望接过相神司辰印的弟子当属御风息和聂寒霜，而聂霜儿正是聂寒霜的亲妹妹。
　　仗着兄长在水月天身居高位，她娇纵任性惯了，入凡历练也不改爱使唤人的毛病。偏偏洛明辉又是老好人，难怪此番明知不敌，还要拼命拖住暗宗护法。

　　可奇怪的是，竟然不见玉冥司的身影。她不是也想夺取神兵么？

　　蹇仙来目光探寻一番，终于在冰隙边缘望见那道涅白身影。不同于暗宗众人的黑袍阴森，玉冥司一袭素白斗篷，轻纱遮面，正屈膝蹲在冰面之上，指节轻叩冰层，不知在捣鼓什么。既不与尹姿和聂霜儿缠斗，也不去尝试唤醒神兵。

　　此次现身的神兵“六翮”，正静静悬浮于冰隙中央。

　　那是一对形制凌厉的双刀，刀身薄如蝉翼，流转着清冽的天青色金属光泽，锋芒内敛却慑人心神。刀光随聚灵阵的波动明灭起伏，周身似是萦绕着蚀骨阴寒，连近处风雪都被冻得凝滞三分。
　　刀柄尾端各有一道精致反刃，开刃的方向与主刃相反，不及主刃修长，锋利程度却毫不逊色。不仅能出其不意制敌，连握刀之人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伤及自身。

　　双刀并非静止，而是在冰隙上方徐缓旋转，如同一对交颈的鹤。刀身偶尔相触，发出清越如磬的鸣响，在冰崖间长久回荡着。

　　“你们先走。”想到王金水应当去取烛照剑，蹇仙来当机立断把他和风凌云都拉起来，“这里有我看着，你们去找金灵宗长老，这秘境之内不可能没有长老坐阵。快，不然来不及了！”

　　他复又望向那混战中始终游刃有余的身影。

　　暗宗护法身材魁梧，黑袍翻卷，覆面狰狞，仅露出一双幽深的黑眸。手中一柄带着血红暗纹的玄色长刀，幽光恍如坟冢鬼火。每一次挥劈都裹挟刺耳尖啸，仿佛要将人的魂魄生生从躯壳中扯出。王朝与洛明辉节节败退，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刀鬼胜七。暗宗五大护法之一，阴五行属金。

　　宁若跟他提起过这个人。

　　十三年前，明乾之乱，他独身一人杀上平阳诸峰，连败平阳七圣，遂自号胜七。
　　甚至连金灵宗前任宗主——扶风君宇文渊，亦是死在他与另一位护法的合围下。

　　十三年前此人的修为便在四重境小天穹，接近中天穹境界，如今实力只会更加恐怖。那两人再天资卓绝，毕竟资历尚浅，王朝处在三重境小天阶，洛明辉昨日才突破至中天阶，硬撼大天阶级别的修士或许尚能周旋，但刀鬼胜七与他们隔着一个大境界，就算加上惜止戈，也压根伤不到刀鬼一根毫毛。

　　王朝手中却邪长枪烈焰腾腾，火光席卷冰原，如赤龙盘空。入凡历练的一年来，能逼得他用枪的对手寥寥无几。然而就在方才，他最引以为傲的修罗拳、修罗掌、修罗印轮番轰出，刚猛霸道的劲力落在刀鬼胜七身上，竟如蝼蚁撼山，全然不痛不痒。
　　哪怕用上却邪，刀鬼仍能轻描淡写地挡去，在三人的夹击下闲庭信步般移动，像是在戏耍不自量力的幼兽。

　　洛明辉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悟道升阶的余韵尚未完全沉淀，他呼吸急促而紊乱，灿金色的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早不复往日从容不迫的模样。蹇仙来看得分明，他已经不是在进攻了，而是在拖。希冀能拖住刀鬼，为争夺神兵的伴修取时间。

　　与那两人相比，惜止戈反倒更能接住刀鬼并未全力以赴的招式。或许是因为王朝和洛明辉此前已经历过一番苦战，但蹇仙来隐有不安。他感觉得到，刀鬼面对那两人时兴致缺缺，却对惜止戈挺有兴趣，打量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后者身上。

　　终于，似是失去了戏耍的耐心，刀鬼双手握刀，身形以肉眼不可捕获的速度迅疾掠出，刀身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令人窒息的威压自其周身弥漫开来。诡谲刀光划破风雪，恍惚有无数漆黑鬼影自刀身挣脱而出，尖啸着扑向王朝与洛明辉。所过之处，燎原之火瞬间冰封熄灭，璀璨剑光尽数湮灭消逝。

　　王朝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地，却邪枪插入冰层，勉强支撑着不倒。蛮横刀势直接撕碎层层剑光，余波炸开，逼得洛明辉仓促回防，再度后退数步，肩头旧伤被震得撕裂作痛，血色渐深。

　　“不好——”刹那间，洛明辉神色一变，“小心！”

　　王朝尚未反应过来，脚下冰层便猝然形变，裂纹漾开，如冰兽张开巨口，猛地将二人吞噬。以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为核心，整座雪山都开始震荡坍塌。空间错位，冰层塌陷，雪浪滚滚倾覆而下。

　　“表哥！”撤到一半的王金水失声惊呼。风凌云回过头，双目瞪大：“王朝呢？”

　　“他们被卷入了奇行偏移阵。”蹇仙来喃喃道，指尖攥紧，焦灼地注视着朝惜止戈走去的刀鬼。

　　奇行偏移阵乃高阶阵法，洛明辉正常情况下应该能破阵，但要把王朝也带出来的话就难了。况且，将二人抛入阵中，也不知刀鬼是否起了杀心，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了。
　　对方分明有恃无恐。尹姿和聂霜儿争出胜负也没用，玉冥司和守在那儿的暗宗修士不会让她们真的有机会带走六翮。况且神兵认主的条件何其苛刻，哪怕放任他们去取，暗宗的人也未必能够得逞。

　　“我说过，”刀鬼一步一步走近，长刀渡魂发出阵阵嗡鸣，刀锋掠过冰面，声音低哑而危险，“你还是更适合用刀。”

　　惜止戈望着逼近的人，须臾，放下逢生剑，转而抽出腰间的长刀虎爪。

　　刀光如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而下。二人瞬间交手，锋芒交错，杀机毕露。

　　虎爪破空劈向刀鬼颈侧，刀鬼侧身避过，渡魂横挡，刀身相击，火星四溅。惜止戈稳住身形，双脚在冰层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纹，他猛然发力，改劈为削，刀锋直取刀鬼腰腹。

　　刀鬼不躲不闪，渡魂下劈，刀背砸在虎爪的刀身上，将那一削之势硬生生按下。巨大的力量震得惜止戈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他连退几步，冰面太滑，以刀尖拄地才止住退势。

　　“生疏了。”刀鬼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雀锋不适合你，那把剑也一样。”

　　“要不考虑下六翮？你和她争的话，我不插手。”

　　惜止戈面无表情，握紧了虎爪，刀锋在冰面拖出一道划痕，身形再进。这一次他的刀更快，更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不留余地，不计代价。

　　刀鬼却没有再给他机会。渡魂刀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像一缕黑烟，似有若无。惜止戈的每一刀都劈在了空处，锋刃擦过渡魂的刀身，滑开，偏转，始终无法触及刀鬼的身体。

　　“太慢了。”幽冷的声音遽然出现在他身后。

　　惜止戈眼瞳骤缩，来不及转身，提刀反撩——

　　长刀渡魂不费吹灰之力便格开了虎爪，锋刃自他左肩劈下，豁开一道贯至右侧后腰的深长刀痕。惜止戈如遭重锤轰击，在冰面上翻滚数丈，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前白雪。

　　他浑身脱力，撑着残破的身躯想要起身，左臂一软，整个人又摔了回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刃在胸腔里翻搅。血从肩背那道狰狞的刀口中汩汩涌出，在身下的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触目惊心。

　　刀鬼胜七不急不慢地走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着浑身是血的黑袍青年。惜止戈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瞳里映出那张狰狞的鬼面，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阴冷。

　　刀鬼俯下身，捞起他右手手腕，“跟我回去，金冥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