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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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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向旗木遥讲述了宇智波一族那个充满血色的夜晚,旗木遥向来寡言,只安静地听着,听完之后也是长久的沉默。卡卡西叹了口气,他还不想太早让遥接触这些利益欲念掺杂的混沌往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本身便是难以参透之物。
卡卡西望着正消化他言语的遥,稚气未脱的圆乎乎的脸,因为在思考所以微微歪着脑袋,就像只小猫一样,卡卡西伸出双手,狠狠地揉搓她的脸颊,直到把遥苍白的脸揉出了血色才微微收了力。
“很难受,卡卡西。”
旗木遥被捏变形的小脸上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卡卡西收手,转而覆上她的发顶,手下动作温柔了不少,像是安抚般地帮她顺着毛躁的黑色长发。
夜色正浓,卡卡西的家里也很安静,此刻空气中只有卡卡西梳理头发的声音,他按照自己一贯的喜好,帮旗木遥扎了两束歪歪扭扭的马尾,尽管遥对这个发型抗议了许多次。
“我,他不喜欢。”
旗木遥终于领悟了这次的任务需要做些什么,嘟囔的声音穿过月色下的尘埃,她说话很慢,一字一顿,还没有掌握如何流畅地说出完整的长句,但是卡卡西能听懂她想要表达什么。
“怎么会呢,遥酱~”卡卡西笑弯了眼,捏了捏旗木遥肉肉的脸颊,语气像是狡猾的狐狸在诱哄,“像我们遥酱这样长得这么可爱的孩子,每个人见到了都会特别喜欢呢~”
“真的?”旗木遥抬起头,对上了卡卡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在月色下亮晶晶的,她询问的语气很认真,卡卡西回答的也很认真,他收起笑意,点了点她的额头,“真的哦。”
旗木遥思考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头,卡卡西是她信任的人,她无法分辨嘲笑和讽刺之类的反话,也不理解何为谎言,于是她像从前的无数次的那样对卡卡西的话照单全收。
“我会保护好的,宇智波佐助。”
旗木遥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入睡,什么都不用考虑的人是不会有失眠的烦恼的,她的记忆里能存下的东西很少,她能记住的人也很少。皎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轻飘飘地洒在她的眼睛上,漆黑的墨色被晕上细碎的银光,将她记忆深处的一隅照得雪亮。
她曾见过的,那个宇智波的少年,在被夕阳的暖融橙光晕透的湖畔,在那样温暖的地方,那少年的气息却是冰冷的。
旗木遥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于是一把苦无带着凛冽的杀气向她刺过来,她不懂少年的愤恨从何而来,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苦无擦着她的面具扎进了身后的土地,一丝甜腻的血腥气散开,她的肩膀上被割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没有躲,因为她知道这个少年不是真的要杀他。
“为什么不躲,是看不起我吗?”少年的语气很冷,但是稚气未脱,又带着点脆生生的腔调。
有一片叶子掉在了平静的水面上,层层叠叠的涟漪漾开,旗木遥愣神,觉得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摇晃的感觉,就像是被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痒的,但并不难受,相反的还有些令人愉悦的兴奋感。
她不知道这股感觉因何生成,有时候她看见在阳光下露着肚皮打哈欠的猫,有时候她看见哼哼唧唧朝她摇尾巴的小狗,也会有这种感觉。
“攻击我,为什么?”旗木遥的语气很平静,然后在话语未落的时候便贴到了少年的身前。
宇智波佐助被她的速度惊住了,惊惧之后是不甘心,他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点凉意轻轻扫过他的脸颊,然后因练习火遁而引起的嘴里的刺痛感消失,这点凉意来自面前这个还没有他高的孩子,她的手拂过他的脸颊,一触即离。她的声音隔着面具,显得虚无缥缈。
“嘴巴,受伤了。”
“多管闲事。”少年的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冰,他与旗木遥拉开距离,然后双手结印,朝着她释放出了一个火球,但是这个没他高的孩子瞬间便闪到了他的身后,嘴里的灼烧感再次开始作痛,宇智波佐助转身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鬼,眼中厉色愈发浓郁。
“为什么?”遥隔着面具的声音显得有些瓮瓮的。
“因为你很讨厌,你的穿着,你的面具,你莫名其妙的行为,全部都很讨厌。”
旗木遥的暗部装束让佐助想到了那个他立誓要杀死的男人,于是在她出现时掷出了那枚苦无,意为警告,但那孩子漫不经心的态度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在短暂的交手之后,他意识到了这个孩子要比他强得多。
少年意气,他不甘心,但不甘心之后,他开始憎恶自己的无能。
“对不起。”旗木遥的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随着晚风飘进佐助的耳中,他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眸,继续向前走去。
因为觉得自己被讨厌了,所以旗木遥选择将自己藏匿于暗处,她的任务从杀人越货一下子降级到了保护小屁孩,遥一时还没有完全脱离习惯性的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那个宇智波小子的生活很单纯,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准备修炼的路上,遥的目光跟随着他朝靶心丢出的苦无,从堪堪擦过中心到好几把正中红点。
春花败尽之后是越发聒噪的蝉鸣,佐助在烈日下即使热得小脸通红也未停下动作,而躲在树影里昏昏欲睡的旗木遥在一个夏天过后晒黑了好几圈。
“佐助,还是白的,不公平。”
旗木遥略有些愤懑地将手中的冰棍全部塞进嘴里,而卡卡西看到自己的孩子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遥气皱了脸的小表情让卡卡西松了口气,这对于遥来说几乎是特别生动的时候了,这孩子,原来不是只会板着脸杀人的嘛。
暑热散尽,木叶淋了几场金色的雨,待落叶全部归于尘土,旗木遥做了一场纯白的梦,梦醒后便是春花再次盛开的季节。
今年的生日过去,旗木遥便有十岁了,看着这个小大人一样无喜无怒的孩子成长至此,卡卡西是雀跃的,这一年里遥身上的血腥气散尽,一个真正的,纯粹的孩子迟迟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虽然迟了些,但总算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