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春山有枝

2、第 2 章

　　5.

　　我看见佑珩站在走廊对面。

　　他面色平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我与佑珩各怀心思，互相利用。

　　可惜，我先动了真心。

　　我攻略失败，他应该高兴计划即将成功启动才对。

　　「我失败了。」

　　我惊愕地望向他，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依然寂静无声，而我也没有收到任务重新启动的消息。

　　我猜佑珩是在骗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步步靠近我，直到我无路可退。

　　我仰起头直视他的目光，「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还是你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佑珩咬紧了牙齿，面部神经不自觉轻微抽搐，我甚至以为他的拳头就要落在我背后的墙上。

　　他却突然卸下浑身力气，轻轻环住我，贴在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失败了，颜言，我又失败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并没有推开他。
　　他逐渐用力抱紧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他。

　　6.

　　倒计时第三天。

　　基地开始进入高级警备状态，佑珩拉着我来到控制中心。

　　无数光点在巨大的透明玻璃罩里汇聚、窜动。

　　「那是什么？」

　　我贴在玻璃上，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人。」

　　「什么？」

　　我惊讶地转头看他，佑珩脸上流露出堪称悲痛的神情。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一面。

　　他艰涩的开口，「全部，都是人。」

　　我呆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金色光点一次次冲击着玻璃，试图逃离这座透明牢笼。
　　「为什么？那些银色箱子......」

　　金色光点仿佛感受到了佑珩的悲伤，他们突然放慢了速度，一上一下在空中沉浮着，我伸出手，隔着玻璃与之相触。
　　失重感陡然来袭，我落入了一片虚空当中。

　　很像，系统里的待机空间。

　　我试探着喊，「W？是你吗？我这是......任务时间到了？」

　　无人回应，我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去，无数个透明泡泡裹着光点往我身边涌来。

　　我看见陨石穿过大气层散裂成无数小火球撞向地球，看见人们逃生、痛哭、大叫，看见地下城被封锁成为禁区，看见人类因为缺少食物互相蚕食......

　　「言言？」

　　佑珩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他的双眼与我在记忆里看见的那些眼神不断交织互换。
　　新人类，原来是这个“新”。

　　7.

　　基地开始出现骚乱。

　　我看见很多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开始从四面八方往控制中心跑来。

　　他们仿佛被下达了某种指令。

　　但佑珩没动。

　　他牵着我的手，逆着人群往外走。

　　我回头看去，透明玻璃罩里的金色光点聚拢成一团，发出灼眼的光芒，像一轮巨大的太阳。

　　警报声尖锐刺耳，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让我有些眩晕。

　　「我送你离开这里。」

　　佑珩的背影高大而有安全感，往前很多次行动里，他始终站在保护者的位置，几乎让我以为我的任务会轻而易举的成功。

　　但我不想离开。

　　就在此刻，我终于明白系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攻略佑珩根本不是最终目标，阻止佑珩才是它的目标。

　　而我的攻略对象，我的盟友——佑珩，从未背叛人类。

　　或许我才是背叛者。

　　8.

　　我挣脱开他的手，顺着人流走去，很快我们就被分散。

　　我不知道系统判定成功与否会参照多少条件，但它既然曾经说我失败了，就说明佑珩明明快成功了，他将解脱所有被束缚的人类。

　　但，很重要的一环突然失控。

　　我要找到原因。

　　系统又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参与者还是谋划者。

　　TA还在监视我吗。

　　我突然想到望禾口中的父母。

　　在被囚禁前，我几乎拿到了飞船的最高权限，报着赌一把的心态，我决定试一试权限还在不在。

　　我登上电梯，它将通往最高会议中心。
　　漫无边际的黑色宇宙，明亮的的星体，地球，月球，太阳，火星……

　　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一切此刻都在我的眼前。

　　W的声音久违的在我脑中响起。

　　「连线成功。」

　　「欢迎回来，颜小姐，您的任务即将重新启动，倒计时三天，请您做好准备。任务失败，您将被彻底抹杀存在。」

　　我抬眼望向电梯间里的监控摄像头，仿佛看见有人就坐在背后，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

　　W冰冷又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尤为刺耳。

　　「颜小姐，您很聪明。但聪明人有时候要为她的小聪明付出一些代价。」

　　「比如，您以为抓住了真相，却还是要为我们服务。」

　　我捏紧拳头，身体忍不住战栗。

　　「我不会帮你们。」

　　W似乎有些意外，「颜小姐，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这里只不过是您众多任务中的一个世界，没必要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己的生命。」

　　虚无缥缈。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真的只是任务世界吗？

　　9.

　　会议中心空无一人。

　　黑色方桌上遗留着一些资料。

　　地球计划、新人类、燃料、废土、家园……
　　一系列字眼在我脑海里排列组合，拼凑出一个有些可笑的故事。

　　我猜这大概是W希望我以为的真相。

　　我四处查看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身后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那是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女。

　　见到他们的第一眼，我就猜到，这应该就是望禾口中的父母。

　　「颜小姐，你好。」

　　我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你们是——领航者？」

　　年轻女人扶了扶金丝框眼睛，勾起红唇，「也可以这么称呼，但我们更希望你叫我们的名字。」

　　「霍滢。」

　　「沈纪。」

　　我并没有回应她伸来的手。

　　「你能到这里来，应该已经猜到我们的计划。」

　　霍滢靠在桌前，微微低头，点燃了一只烟，一只手环住另一只手臂，烟草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我皱起眉头，眼前的东西有点超出我对目前状况的认知。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要来一根吗？」
　　「不了，谢谢。」

　　霍滢随手将那包烟扔在桌子上，那种荒诞戏剧的怪异感更强烈了。

　　「你想来探求的——真相？或许跟你之前所想的都不一样。」

　　沈纪打开我们眼前的屏幕。

　　大片的绿色植物和各种动物生机勃勃。

　　「诺亚方舟。」

　　霍滢绕到我身后，示意我转头望向门外。

　　手牵手的小孩站成一排咧着嘴对我笑。

　　「这里应有尽有。」

　　「动物、植物、新的生命以及一切希望。」

　　「当然了，还有——你，我们的伙伴。」

　　「欢迎归队。」